房间里很安静，裴越宁坐了很久。

    从进门到现在，他的情绪全然隐藏，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他伸手，十指扣进罗仞的掌心，低头抵住罗仞的手背。

    他没有哭。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如果今天他晚到一步。

    如果何疏明没有踹开监控室的门。

    如果林云尽他们没有及时拿到钥匙。

    如果

    “”

    罗仞翻了个身，往他这边靠了靠。

    裴越宁松开手，把他的手臂放回被子里。

    窗外开始下雪了。

    裴越宁先给剩下几个人报了平安，然后又给另一拨人发了消息。

    只有两个字：带走。

    

    同一时间。

    秦沅从会所出来，沿着河堤往家的方向走。

    他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事，甚至止不住地后怕。

    裴越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派去监控室的人杳无音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最重要的。

    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沅想得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辆车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车门滑动，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只手就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肩膀。

    秦沅整个人被往后拽了一步。耳机线被扯掉，手机落在人行道上。

    “什么——”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把他往车里拖。

    秦沅挣了一下，肘部往后撞，对方根本不松手。

    他被塞进后座，车门关上，两边各坐了一个人。

    一块手帕按上了他的口鼻，气味刺鼻。

    “呜——！”

    秦沅挣扎了两下，意识很快就沉下去。

    车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

    秦沅是被冷醒的。

    他的脸贴在方向盘上，额头磕得生疼。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会，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

    挡风玻璃外面是水面，寒冷的湖水还泛着薄冰。

    外头漫天大雪，已经漫过了轮胎，正在从车门缝隙往里渗。

    他的脚踝泡在冰水里，鞋子湿透了，冷得刺骨。

    秦沅几乎是瞬间清醒。

    他猛地坐直，去拉车门把手。

    但已经被锁死了！

    他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车窗关着，他用手肘去撞，但玻璃很厚根本撞不动。

    雪开始融化，轮胎顺着坡度往下滑，前方就是无人湖。

    水漫过了车门下沿，开始往车厢里灌。

    秦沅被冷得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后缩。

    他试图呼救，眼神到处转。

    直到回头看。

    他透过结了一层薄雾的后窗，看见岸边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

    裴越宁就站在那，身后站着两个保镖。

    他们之间隔着一片枯黄的芦苇和灰蒙蒙的水汽，秦沅看不清他的眼睛，却下意识尖叫。

    “裴越宁！！！”

    他拍打车窗，声音被玻璃隔成了闷响。

    裴越宁无动于衷。

    水继续灌，漫到了脚踝，又漫到了小腿。

    秦沅拼命爬到了车后方，拼尽全力去踢后玻璃。

    那里还没有被浸到，水压是最小的！

    但他的动作幅度太大，车辆下滑的速度已然加快。

    秦沅不敢停下，手脚并用地去挣扎。

    此时水已经漫过了几乎整个车厢，秦沅终于体会到了死亡边缘的感觉。

    “啊！！——”

    他一声尖叫，最后一用力。

    玻璃终于碎裂，但同时水也冲了进来。

    秦沅闭着气从破裂的窗口爬出去，浮上湖面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呛了一大口水。

    他忍着刺骨的寒冷，终于撑到了岸边。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秦沅跪在岸边咳了好几口水，把肺里的水吐干净。

    他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向那个身影。

    两人对视，裴越宁终于动了。

    他蹲在秦沅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了。”

    秦沅目眦欲裂：“你你！”

    “你敢当着我的面碰他。”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落在裴越宁的肩膀上。

    “也就是你没成事。”

    “否则你现在所处之地应该就是太平洋中心的防鲨笼了。”

    “你！！”

    秦沅挣扎着要扑上去，裴越宁忽然抬脚，再次把人踹进了水里。

    “啊！”

    秦沅猝不及防落水，完全没有准备，只能下意识挣扎。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裴越宁撑着伞回头，全然不理会身后挣扎的身影。

    另一个方向传来引擎声，接着是晏顾安的呼唤。

    “秦沅！”

    裴越宁只是把伞收了，不紧不慢坐上自家的车。

    安保跟在他身后，坐稳后踩下油门，不动声色地离去。

    没心没肺的比格

    不知何时，罗仞悠悠转醒。

    “嗯——哎哟——啊啊啊啊！！！”

    这一觉睡得太舒坦了。

    罗仞嚎了几声，睁开眼下意识翻身、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陷进被子里。

    布料很软，是他熟悉的触感。

    罗仞舒服地哼哼着，然后忽然停住。

    不对，这不是他的床。

    他一下坐起来，开始环顾四周。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裴越宁的书。

    “”

    罗仞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

    哎哟他嘞个豆，这是他老婆的房间！

    虽然但是，他怎么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

    罗仞挠挠头，开始拼命回想。

    他就记得秦疏星在唱歌，林云尽开了瓶酒。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他断片了。

    罗仞皱了皱眉，正准备下床，门口传来脚步声。

    裴越宁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这会正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床上坐着的罗仞。

    他顿了一下，快步上前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按住罗仞的肩膀。

    “你怎么起来了？再休息会。”

    罗仞没有躺回去。

    他伸手抱住裴越宁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毛衣：“老婆~”

    “嗯？”

    “我想你。”

    裴越宁笑出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才一个晚上没见。”

    “一个晚上也很长。”罗仞蹭了蹭他的肚子，然后抬起头：“昨天晚上怎么了？我怎么在你这？”

    裴越宁眼神微动：“你不记得了？”

    罗仞摇头：“完全不记得了。”

    裴越宁在床边坐下，由着他蹭：“你喝多了。我到的时候你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就只能把你带回来。”

    罗仞随口应道：“哦……原来是这样。”

    他趴在裴越宁怀里，一边高兴一边忐忑。

    高兴的是裴越宁昨晚特意去接他了，他果然好爱自己。

    “”

    忐忑的是自己喝多了，而且还不知道干了什么。

    裴越宁不会生气，吧？

    想到这里，罗仞小心翼翼抬头，悄悄去看裴越宁的脸色。

    裴越宁的表情很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老婆……”罗仞试探着开口，“你没生气吧？”

    裴越宁：“嗯？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不应该喝那么多的，让你担心了。”

    “”

    裴越宁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知道就好。下次我不在，不许喝酒了。”

    罗仞乖乖点头：“嗯，我记住了。”

    他重新把脸埋进裴越宁怀里，手臂收紧。

    裴越宁就这么让他抱着。

    他一只手搭在罗仞的后背，另一只已经伸到身后，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他解锁屏幕，点开齐知月的对话框，单手打字。

    裴越宁：【知月姐，罗仞醒了。】

    裴越宁：【之前秦沅用网警渠道窃取我隐私的证据，以及昨晚下药的口供弄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他锁了屏。

    罗仞在他怀里又蹭了蹭：“老婆，我头还有一点点晕。”

    “等会再喝点热水。”

    “你陪我。”

    “好。”

    

    齐知月收到消息，抬头看了一眼。

    她身边是秦疏星，两人就站在市公安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

    玻璃另一边，就是昨晚那个调酒的服务生。

    他坐在审讯椅上，手腕被铐着，一脸惊慌。

    而面对着他的文件，正是他和秦沅的聊天记录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