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宁走进去，脸上顿时扬起笑容：“果然还是喜欢这种亲自挑选的感觉。”

    罗仞跟在他后面，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要我说不如让人来家里定制呢，这么冷的天我都怕你感冒。”

    裴越宁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不懂。人生第一次选礼服，肯定要一件件试过去才有仪式感。”

    罗仞乖乖闭嘴：“哦，好吧。”

    裴越宁在衣架前一件一件看过去。

    深灰的、藏青的、黑色的，面料有羊毛的、有混纺的、有丝绒的。

    他摸了两件，又对着镜子比了比，都不太满意。

    要么是剪裁太板正，要么是颜色太沉，要么是领口的设计不太对。

    直到他走到展示柜前了。

    最里面那件挂在单独的衣架上，没有标价牌。

    它很好看。面料深蓝色带银线暗纹，灯光打上去的时候会有一层光泽。

    裁剪简单，不繁复也不老成，一切都刚刚好。

    裴越宁几乎是一眼就看中了。

    “这件。”他说。

    店员帮他把衣服取下，引着他去了试衣间。

    帘子拉上，罗仞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

    他掏出手机想刷一会儿，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就停住了。

    他盯着那面帘子，耳朵竖着，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

    帘子拉开。

    裴越宁站在试衣间里，深蓝色的西装裹着他的肩线，腰收得刚好，裤腿笔直地垂下来，刚好露出纤细的脚踝。

    他偏过头，看了罗仞一眼。

    “好不好看？”

    罗仞呼吸一滞。

    他之前在校庆上见过裴越宁穿西装。

    但那时候是在台上，隔着人群好看是好看，但有一种距离感。

    就像是一幅画挂在墙上。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裴越宁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试衣间和舞台不同，裴越宁的状态也不一样。

    他就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嘴角带着他熟悉的笑意，专注地等他的回答。

    罗仞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堵在喉咙口让他说不出话。

    他的视线掠过了裴越宁的全身。

    每一处都迷人。

    只是他形容不上来。

    于是，罗仞点点头：“好看。”

    “特别好看。”

    裴越宁害羞得红了耳尖，转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罗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就这件吧，别试了。”

    “还有几件没看。”

    “不用看了。”罗仞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这件最好。”

    裴越宁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罗仞是认真的，并没有觉得麻烦或敷衍。

    裴越宁也就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件。”

    反正就是穿给他看的。

    店员立马过来鞠躬：“好的两位少爷，这边请。”

    “我们会为您调整细节，过两天再安排专人送到您二位的家里去。”

    店员引着他们去前台。

    肩宽、袖长、腰围，每一项都量了两遍。

    裴越宁站着让裁缝师用粉笔在衣料上做记号，罗仞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

    量完之后，经理亲自把他们送到电梯口。

    两个人从宝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

    冬天的傍晚来得快，路灯刚亮。

    罗仞拉开车门让裴越宁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里暖气开得足，裴越宁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罗仞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朝上。

    “嗯？”他哼哼了一声。

    裴越宁睁开一只眼，安静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罗仞握住，手指扣紧。

    “累吗。”罗仞问。

    “还好。”裴越宁说，“就是站久了有点腰酸。”

    “那回去给你揉揉。”

    “不用，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罗仞“嗯”了一声，车子拐上主路。

    车窗外的街景匀速往后退，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

    裴越宁看着窗外，忽然开口：“下次见面就是订婚了。”

    “嗯。”

    “紧张吗。”

    “不紧张。”罗仞说，“就是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裴越宁笑出声：“怎么了？”

    “你从转学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学期。感觉发生了好多事。”

    “嗯。”

    “我有时候想起来，会觉得像做梦。”

    “一开始你坐到我旁边，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后来发生的每一件事，好像都顺理成章，但回头一看又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裴越宁点点头。

    “可能因为我们天生一对吧。”

    罗仞笑出声：“噗……你怎么也会说这种话？”

    “我跟你可不一样。”裴越宁没好气道：“你是在对我撒娇，我是真这么想的。”

    罗仞的耳朵红了。

    “嗯。”

    他把车拐进叶家庄园的那条路，速度放慢了一些。

    车子停在庄园门口。

    罗仞熄了火，但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偏过身来，裴越宁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

    罗仞先凑过去，嘴唇贴上裴越宁的。

    裴越宁仰起头回应他，却只是吻了很短的时间。

    罗仞最后啄了一口：“初八见。”

    “初八见。”裴越宁说。

    罗仞坐回去，按下解锁键。

    裴越宁推开车门，也没忘了交代：“路上小心。”

    “嗯。”罗仞发动引擎，“你进去吧，我看你进门再走。”

    裴越宁转身走进庄园。

    罗仞的车还停在原地，直到彻底看不见人，才缓缓倒车，驶离了门口。

    裴越宁上楼，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罗仞：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裴越宁：刚进门。

    罗仞：好。早点休息，别看书了。

    裴越宁：嗯，你也是。

    罗仞：晚安老婆（爱心）

    裴越宁：晚安。

    简单爱

    初八当天，江城街道旁的树都抽了芽。

    宝莱酒店的顶层被全部包了下来，只有专用电梯可以抵达。

    走廊铺着红毯，就连挑高的宴会厅中悬挂着的灯，都是由辛瞳自家的南非矿中开采出的顶级钻石制作而成。

    七家的父母都到了。

    叶季云和罗敬南在最前方被人群团团围住，其余宾客都交由林远舟他们招待。

    秦正明在前方寒暄，辛瞳林云尽去找同学玩儿了，秦疏星就在后面抛着花生喂自己。

    何疏明无奈扶额，默默把花生米盘子挪远了点。

    秦疏星瞬间被触发护食底层代码，抱着盘子一脸警觉：“干嘛？！”

    齐知月也觉得好笑：“你爸在台上呢。”

    “关我屁屁。”秦疏星白眼一翻，梗着脖子探头，“哎？罗仞和裴越宁人呢？”

    “后台吧。”

    

    “老婆，你过来一下！”

    试衣间里传出一声狗叫。

    裴越宁正对着镜子整理领结，闻言失笑：“怎么了？”

    “你过来嘛！”

    裴越宁无奈，还是站起身，敲了敲门。

    “直接进。”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裴越宁的视线被试衣间里的灯光晃了一下，但定睛、看清人的那一刻，胸腔的心跳却不知不觉地悄然加速。

    罗仞站在落地镜前，正专注地对付他的暗纹领带。

    这是裴越宁第一次见到他穿礼服。

    和制服不同，丝绒面的面料将他的皮肤衬白了一个度，也将少年的松弛感全然收束。

    但不管衣服裁剪如何得当、衬衫有多干净利落，在这一刻全都是那深邃五官的陪衬。

    “”裴越宁欲言又止。

    罗仞被他看得更没自信了，说话有些局促：“额我第一次穿这种，是不是太奇怪了？”

    裴越宁抿了抿唇：“没有。”

    “啊？”

    “特别好看。”

    “！！”

    罗仞被猝不及防地夸了一下，瞬间脸红：“那、那你也别这么看着我。”

    他偏过头去：“我不习惯。”

    裴越宁“噗嗤”笑出了声。

    “不许笑！”

    “好好，不笑。”

    裴越宁弯着眸子，帮罗仞把乱七八糟的领带解开，整好衬衫后重新绕了一圈。

    罗仞低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鬼使神差地就眯起眼、露出了熟悉的鬼迷日眼的猥琐表情。

    裴越宁没好气地给了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