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手术室门口的身影，不向前，不离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摘掉口罩。

    鹿凌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安静，只有胸腔内砰砰的跳动声。

    “很遗憾，病人失血过多，自身又有hiv，抵抗力下降，若是早送来半个小时，或许还有希望。”

    鹿凌踉跄了一下，仿佛浑身的力气被吸干，洛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稳稳扶住他的腰。

    医生见多了生离死别，叮嘱了后续，走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鹿凌咬着双唇，浑身颤抖的厉害，双目憋的通红，却是一滴泪没流下来。

    路归顶着麻痹的双脚，一步一缓，走进房间，那张纯白的步，格外醒目，不知是不是蹲了太久，双腿发软，砰，双膝砸在地上，手放在口中，呜咽声依然压不住。

    苏洛来到医院的时候，鹿凌跪在床头，握着白布下的手，苍白的手腕裹着厚厚的绷带，“您不是最怕疼，最讨厌留疤的吗，这得多久才能消掉…”

    洛昔站在他身后，面色凝重。

    路归跪在另一侧，泣不成声。

    苏洛双腿如灌了铅千斤重，向前迈出一步都如登山般艰难。

    蚩萧玄牵着他的手，紧了又紧，“洛洛。”

    苏洛定在门口处，看着里面，生死离别。

    洛昔先注视到他，手向后摆摆示意他离开。

    蚩萧玄握着他的手腕，向门外拽，苏洛刚转过身，就听见一声怒吼。

    “滚！”

    紧接着大步朝他走来，苏洛没动，领口被拽住，路归那张愤怒到极致的脸，满目幽怨。

    他扬起拳头，朝苏洛的脸挥去，苏洛攥了攥手，余光瞥见床上赤裸裸的白布，松开手。

    路归挥在空中的手在最后一刻被人抓住，蚩萧玄顺手向后推了一把，路归踉跄一步，鹿凌扶住他的后背，路归才站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过来，你有什么脸来。”

    鹿凌喝道，“够了。”

    路归泣不成声，摇头，“是，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们这种蝼蚁算得了什么…”

    路归挣扎着，手脚乱挥，“你们都那么厉害，可为什么不能管理好底下人…”

    “啪！”

    声音响彻室内，鹿凌抬手一巴掌甩在路归脸上，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冲着他膝盖窝就是一脚。

    错没错？

    路归冲着床的方向跪下，额头压着手臂，肩膀抖动的厉害。

    “好好看看，看着路姨，到最后你还要扰她清静吗，让她走的不安心吗？”

    路归声音渐小，肩膀抖动的厉害，房间冷了下来。

    鹿凌这才看苏洛，他浑身一僵，肩膀绷紧，被蚩萧玄握着的手，隐隐颤抖。

    鹿凌上前一步，蚩萧玄则把苏洛拉到身后，语气渐冷，“凌哥，死者为大，现在不是泄愤的时候吧。”

    路归当着他的面动他媳妇，真当他不存在，若不是看鹿凌的面子，刚才就不是轻轻一推那么简单。

    苏洛拍了拍蚩萧玄的手臂，蚩萧玄收回手，苏洛上前一步。

    鹿凌看着他，“你早就知道路姨感染hiv。”

    “是。”

    “你早就知道路姨想不开，对吗？”

    苏洛抿了抿唇，“对…”

    鹿凌扬起手。

    “啪！”又一声巨响，声音沉闷，苏洛脸上没有任何痛意，睁开眼蚩萧玄正垂眸看他，男人眼中已染上冷意。

    “阿玄，你…没事吧…”

    鹿凌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蚩萧玄后肩，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手。

    洛昔心头松下一口气，是为苏洛也是为鹿凌。

    刚才那一巴掌如果真打在苏洛身上，事后理智回笼，鹿凌一定会后悔！

    蚩萧玄摇头，转过身，“凌哥如果没消气，可以再来几下…”

    “不过，我要澄清一下，苏洛知道路格感染并且隐瞒，是路格的请求，对于路格的死是不是蓄谋已久，苏洛并不知情，早就知道她想不开，这并不存在！”

    “苏氏旗下企业无数，工厂更是不计其数，每一个员工都要最顶层老板管理照顾，没有一个管理者能够做到！”

    “毕竟苏洛又不是圣人。”

    话糙理不糙！

    苏洛瞪大了双眼，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鹿凌垂下眼帘，洛昔揽着他，给足安全感和依靠。

    蚩萧玄继续道，“路格没有以凌哥家人的身份进工厂，自然没有特殊性可言，肇事人已死，身死债消。”

    “苏洛能来这里，之前又为路格的事跑前跑后，无非就是因为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凌哥这层关系，那件事已板上钉钉，如若…”

    此时男人气场全开，说出的话也没有曾经的温和尊重。

    苏洛拉着他的手，摇头。

    这个时候，蚩萧玄自然不会停下要说的话，拍了拍他，示意他别管。

    “如若受害者或者家属依然不满意，我们走法律程序，萧氏奉陪到底！”

    当着他的面，一个两个，对他的洛洛上手就打，惯的什么毛病。

    越想越气，蠢媳妇还一动不动，平时不是挺能蹦能说的嘛，关键时刻，一句不吭！

    全场安静到了极致，洛昔嘴角勾了勾，洛儿眼光还不算太差！

    萧家这小子，关键时刻，还知道护着他弟弟。

    不过，护苏洛是一回事，欺负他媳妇又是一回事。

    “萧总这是想和洛氏较量一番？”洛昔面色逐渐变沉，护媳妇谁不会呢。

    “要是真要到那一步，萧氏绝不退缩。”蚩萧玄垂眸，不忘拍拍苏洛的手，安抚他的情绪，“传闻洛家两兄弟，兄友弟恭，或许是规矩不一样，如果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弟弟被欺负。”

    洛昔冷冷一笑，反问道，“那若是洛儿要管教萧总的弟弟呢？”

    两个护妻狂魔，一个比一个嘴毒。

    苏洛想着，再不说点什么，不一定好收场。

    蚩萧玄压根没当回事，“洛洛自然不会上手就打人。”

    洛昔咬了咬后牙槽，好好好…他在家这小子要是能进洛家大门，他一定给他扫出去。

    鹿凌上前一步，“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你们回去吧。”

    这一场闹剧，总要有人制止，苏洛也上前一步，“凌哥对不起，但答应阿姨的事，我不后悔，您若要罚，洛儿愿意。”

    蚩萧玄的火气一压再压，他费尽口舌护着，他倒好，上赶子找打。

    鹿凌摇头，“回去吧。”

    蚩萧玄见鹿凌清醒过来，嘴上收了功夫，“节哀。”

    苏洛被拉着出了医院，一到后座便被推了上去，苏洛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巴掌已经上来。

    想必是刚才，将他惹急了，苏洛手扒着座椅，没动。

    蚩萧玄边教训边说，“你这站着不动给人打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啪…啪…啪…

    苏洛闷着一声不吭，身后火辣辣的热起来。

    “说话。”

    苏洛不吭。

    这个样子显然让蚩萧玄怒中火烧，开始解腰带。

    苏洛肩膀一颤，老实不动。

    没有衣服，痛感更清晰。

    蚩萧玄一点没收力，只是巴掌没几下，便肿起来。

    苏洛一声不吭，大概几十下后，嘴里才发出闷哼声。

    慢慢泛起紫砂，蚩萧玄还是没停，“大晚上过来，就是让我看你特意来找打，既然想挨，我成全你呀…”

    苏洛哼了一声，牙关渐渐咬紧，痛意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汹涌。

    满脑子都是身上的痛，脸上挂满泪水，都没注意。

    “呜…”

    苏洛哽咽起来，“疼…”

    蚩萧玄愣了一下，手上轻了许多，铺满巴掌印，红痕转紫，青肿交加，一张纸都碰不到。

    “错没错？”

    苏洛梗了梗，“我知道错了…不该站着不动…不该不解释…”

    蚩萧玄又教训了几下，“想挨打拿着家伙找我，保证让你后悔长了这个部位。”

    鬼才想挨打…

    蚩萧玄这才给他整理好衣服，让他坐好，没有揉没有哄。

    下午本就发烧，又折腾了一晚上，还讨了顿打。

    苏洛眼皮沉重，除了身上的痛以外，其他的愧疚早就烟消云散，靠着后座，竟睡着了。

    蚩萧玄这才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伸手轻轻擦着他的眼角。

    哭过，整张小脸红红的，煞是好看。

    打人也是力气活，手掌都肿了，蚩萧玄面上也流露倦色。

    两人互相靠着。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司机敲了敲挡板，蚩萧玄醒了。

    苏洛还闭着眼睛，蚩萧玄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烧了起来，动作轻缓，将人抱下来。

    不是亲的，随便打

    苏洛脑袋昏昏沉沉，头很重，被抱下车的那一刻，他就醒了，疲惫的不想睁眼，脑瓜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