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屏幕，眉眼一点点弯起来，唇角抑制不住上扬，心里甜丝丝的，开心得快要冒泡。

    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之前的事。

    奶奶一辈子总教他吃亏是福，凡事能忍就忍，不要与人起冲突。

    父亲又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外一声不吭，回到家里但凡旁人说上几句，他反倒跟着乐呵呵附和，打压他和奶奶，张口闭口数落家里哥哥姐姐全都没出息。

    他还记得前些年，奶奶养了一群正要下蛋的鸭子，一夜之间被前街邻居家的狗全部咬死。

    那群鸭子算下来价值近千，对方最后只肯拿出两百块赔偿。

    明明亏得离谱，奶奶却一把拉住愤愤不平的他，劝他别计较，说前街邻居家媳妇性子泼辣，惹不起。

    就因为奶奶选择息事宁人，那一年他下学期的生活费，捉襟见肘，寒假只能跟着奶奶钻进大棚，没日没夜给别人干农活，不敢多歇一天。

    忍了这么多年，他只见损失，从没见过福气。

    还是先生说的对，就应该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装修

    驾照到手那天，天气很好。

    林栖从考场出来，手里攥着那张新鲜出炉的驾驶证，塑封膜还带着温热。

    他站在驾校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照片里的自己表情有些僵硬，但眼睛是亮的。

    他掏出手机，先给奶奶发了条语音：“奶奶，我驾照拿到了！”

    又点开傅斯年的微信，发了一条：“先生，我驾照拿到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就亮了。

    “不错，赶紧回来吧，我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庆祝一下。”

    “好。”

    不在耽搁，赶紧坐地铁回去。

    进门时，傅斯年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打发时间。

    林栖轻步走上前，把驾驶证小心递到他面前，眼底藏着浅浅雀跃：“先生，我驾照拿到了。”

    傅斯年接过，看了看照片递给他。

    “很好。”

    “谢谢先生，先生我想求您个事。”

    “什么事，坐下说。”傅斯年指了指沙发。

    “先生，我想回老家一趟。”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奶奶天天闹着要出院，我想回去把老家的房子修一修，让她住得舒服点。

    她那个房子年头太久了，屋顶的瓦片好多都碎了，一到下雨天就漏水。

    我想把瓦片换了，墙面也简单刷一下，再给她买个空调和沙发。”

    傅斯年沉默着，脸色算不上好看，果然和林栖预想的一样，其他方面先生待他真的非常好，好的他有时候觉得在做梦。

    唯独在涉及到出行，自由方面很不好说话。

    林栖看傅斯年不说话，往旁边挪了挪，搂住傅斯年的胳膊。

    “先生，您说话啊，就是修修房子，您别不说话。”

    “要多久？”

    听见没有直接拒绝，林栖松了口气，连忙答道：

    “我问过舅爷，表叔就是干装修的。材料备齐抓紧施工，两天多就能完工，加上通风散味，三四天足够。”

    他急忙补充：“我肯定抓紧办事，绝不在外闲逛。”

    傅斯年盯着他，直接定下要求，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尽量早点回来。回老家这段日子，每天主动跟我报消息，手机随时盯着，消息必须及时回，别让我长时间找不到你。”

    林栖连忙点头：“我记住了先生，一定做到。”

    “嗯，不说了，吃饭吧，阿姨摆好饭了。”

    “有什么好吃的。”

    “看看就知道了。”

    ————

    当天下午，他就坐上了回县城的大巴。

    表叔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还高。等他赶到老宅的时候，屋顶的旧瓦已经揭掉了大半，几个工人正踩着梯子往上递新彩瓦。

    院子里堆着水泥和沙子，墙角靠着一卷新买的地板革，堂屋里摆着还没拆封的沙发和茶几。

    表叔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大侄子回来了？你再晚来一天，我都弄完了。”

    两天半。

    这是表叔给的时间，实际干完，还比预计的快了小半天。

    第三天中午，林栖站在老宅门口，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子。

    屋顶换了崭新的暗红色彩瓦，在阳光下泛着结实的哑光。

    墙面刮了腻子，白得发亮。老式的木窗换成了铝合金推拉窗，玻璃擦得透亮。

    堂屋里，新买的布艺沙发靠墙摆着，茶几上放着表婶送的一盘花生瓜子。

    卧室里铺了新床单，被褥是林栖去镇上买的，蓬松柔软，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墙角那台新空调还没通电，但光摆在那里，就让整间屋子显得不一样了。

    他站在堂屋中央，环顾四周，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每到下雨天，他和奶奶就要在屋里到处摆盆接漏水。

    滴滴答答的声音，一整夜都不停。奶奶总是把干爽的地方让给他睡，自己蜷缩在潮湿的角落里。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给奶奶发了过去。

    过了不到一分钟，奶奶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栖娃！你这是……你把房子修了？”奶奶的声音又惊又急，带着明显的颤音。

    “嗯，修了一下。”林栖举着手机，把镜头慢慢转了一圈，

    “奶奶您看，屋顶换了新瓦，墙也刷了，还给您买了新沙发、新床。空调也装上了，等您回来就能用。”

    奶奶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这孩子……花这钱干啥……奶奶住哪儿不是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林栖看见她抬起手，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奶奶，您养我长大，我给您修个房子，不是应该的吗？”林栖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您就安心在医院再待几天，等我把这边收拾利索了，就来接您。”

    奶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好”“好”。

    挂了电话，林栖站在堂屋里，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挂了电话，林栖站在堂屋里，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房子马上收尾完成，给他们结完工钱。林栖心里踏实了不少。

    想着表叔和工人们，这大热天赶工辛苦了，趁着他们还没走，赶紧去小卖部买了几个西瓜，用编织袋拎回来，给大家解解暑。

    他拎着西瓜回到，老宅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舅爷背着手站在院子里，正跟表叔说着什么。表叔一边擦汗一边点头。

    “舅爷，您来了。”林栖放下编织袋，从里面捞出一个大西瓜，“正好，我刚买的，一起吃。”

    舅爷摆了摆手：“不急，我先看看。”

    他背着手，在老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最后在堂屋门口站定，看着院子里那片崭新的彩瓦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早就跟你奶奶说，这房子该修修了。她死活不同意，说浪费钱，说住惯了，漏点雨也不碍事。”

    他看着林栖，眼眶有些泛红：

    “我去医院看了你奶奶。本来还打算去那儿伺候她的，结果到了才发现，你连护工都给安排好了。

    你奶奶跟我说，你找了个工作，还在上学呢，医药费也给你弄上了。她说，这辈子就指上你了。”

    他说到这里，眼泪淌了下来：“你奶奶苦了一辈子，临了能有你这样一个孝顺的孙子，老天还是待她不薄。”

    林栖有些手足无措，赶紧上前扶住舅爷的胳膊：“舅爷，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您别哭了，先吃西瓜，吃块西瓜凉快凉快。”

    他把舅爷拉到院子里的矮凳上坐下，切了西瓜，先给舅爷递了一块，又给表叔递了一块。

    然后他冲那几个还在做收尾工作的工人喊道：“几位叔，歇歇手，过来吃块西瓜凉快凉快！”

    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抬起头，手上的活没停，笑着回了一句：

    “大侄子你先放着，这点收尾马上就弄完了，弄完再吃！”

    相亲

    林栖也没强求，把切好的西瓜搁在阴凉处，自己拿起一块，蹲在舅爷旁边，咬了一大口。

    舅爷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嚼了嚼，情绪总算平复了一些。

    他咽下嘴里的西瓜，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嘴角，叹了口气，语气又沉了下来：

    “林大根这个龟孙，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小时候就老是气你爷爷奶奶，三岁看到老，他就不是个孝顺人。”

    他咬了一口瓜，嚼了几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