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压低声音说:
“奶奶,咱这是静音车厢,不让大声说话。您先休息吧,等到了家再说。”
奶奶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也压低了声音:“还有这规矩呢?那我说话是不是太大声了?”
“没有没有,就是小声点就行。”林栖赶紧说,“您靠窗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奶奶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栖暗暗松了一口气。林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傅斯年的对话框,打字发了过去:
“先生,我今天接奶奶出院,下午的英语课估计上不成了。等我回去加倍补上。”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先生这段时间不忙,对他学习盯得很紧,他怕先生不高兴。
过了几分钟,屏幕亮了。
傅斯年的回复很简单:“嗯,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林栖盯着那行字,心里松了一口气。他锁了屏,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李芳。
他顿了一下。
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两天她发的那句“弟弟在干嘛呢”,他没有回复。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管,又退了出去。
林栖,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奶奶。
奶奶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花白的头发,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奶奶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可是……他和先生之间的事,又该怎么跟奶奶说呢?
奶奶能接受吗?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答案是:估计接受不了吧。
奶奶那个过来的人,一辈子生活在农村,连“同性恋”这个词可能都没听说过。
要是知道了真相,奶奶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恶心吗?会觉得他丢人吗?还是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才让他走上这条路?
他不敢往下想了。
可是……紧接着,另一个问题从心底浮了上来,比刚才那个更沉,更重,更难回答。
那他自己呢?
他能接受吗?
他指的是先生。那个男人。
他真能接受和先生上床吗?
迄今为止,他和先生之间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就是在纽约那个早晨,他用帮先生弄。仅此而已。
那次之后,先生没有再提过任何越界的要求,他也没有主动去想。
但现在,一个人坐在高铁上,奶奶在身边安静地睡着,窗外的田野一望无际,那个问题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浮了上来。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同性恋。
从小到大,他看着班里长得好看的女生,也幻想过以后娶一个温柔的媳妇,生两个孩子,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男生有过那种想法。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只知道,签那份合约的时候,他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他知道合约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如果先生真的要他履行合约义务,他不会拒绝,不是因为愿意,而是因为答应了。
可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能做到吗?
回家
列车准点到达市站。林栖搀着奶奶出了站,用手机叫了一辆顺风车。
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帮着把奶奶扶上车,一路平稳地开到了镇上。
车在镇口停下来的时候,林栖一眼就看见了舅爷那辆蓝色的三轮车。
舅爷正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他们到了,赶紧掐灭烟头,跳下车迎了上来。
“老姐!”舅爷快步走到奶奶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可算回来了……瘦了好多……”
奶奶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瘦点好,瘦点走路轻快。”
舅爷被她逗得笑了一下,又赶紧收起笑容,转头对林栖说:“来,把你奶奶扶上车,咱回家。”
林栖把奶奶扶上三轮车的后斗,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舅爷发动了车子,三轮车突突突地沿着村道往前开。
路两旁的稻田已经泛黄了,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头。
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薄雾。
奶奶坐在后斗里,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她眯着眼睛看着沿途的景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轮车在老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林栖愣住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
舅爷、两个表叔、表哥、表弟,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但看着面熟的远房亲戚,男男女女,粗粗数过去有十来个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村长也在。
村长正光着膀子,手里捧着一牙西瓜,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还坐着村里的会计和老支书,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个同村的叔伯也端着茶杯或瓜皮,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底下,一边纳凉一边唠嗑。
院子里摆了一张矮桌,上面放着几牙切好的西瓜和一壶凉茶,看样子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看见三轮车停下来,所有人纷纷站起身,围了上来。
“老姑回来了!”
“姑奶奶!”
“婶子!”
一片问候声中,林栖扶着奶奶下了车。奶奶看着满院子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哟,这么大阵仗,是来接我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村长放下瓜皮,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走过来:
“老嫂子,你这福气不小啊。你这孙子给你把这房子修得敞亮,我刚才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比村里好些年轻人的新房都体面。”
奶奶笑了笑,嘴上说着“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但眼角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舅爷从人群里挤到前面,对奶奶说:“老姐,你先进屋歇着,别站太久。”
奶奶却没有急着进屋。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修葺一新的屋顶、新换的铝合金窗、堂屋里露出的新沙发一角,然后转过头,看向林栖。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好。”
她拍了拍林栖的手背,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林栖说:
“对了,栖娃,你舅爷这三轮车你先骑着,到镇上去饭店多买几个菜。
你舅爷、表叔他们都在这儿,村长和你几个叔伯也在,中午得留大家吃饭。”
林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村长、老支书、会计,还有几个同村的叔伯,再加上舅爷和表叔他们,这阵仗明显不只是来接奶奶出院的。
“奶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奶奶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再怎么说,你爹也是长辈。你在这儿说话不合适。你先去买菜,听话。”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奶奶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清亮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知道了,奶奶。”
他转身走向舅爷那辆蓝色的三轮车,跨上去,发动了车子。
他转身走向舅爷那辆蓝色的三轮车,跨上去,发动了车子。突突突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
他骑出院子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已经转过身,正和村长低声说着什么,村长一边听一边点头。
舅爷站在奶奶身旁,脸色沉着,旁边两个表叔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林栖收回目光,拧了一把油门,三轮车沿着村道往镇上驶去。
紧赶慢赶的去饭店买了好多。卤猪蹄、凉拌牛肉、油炸花生米……各种凉菜热菜,还有几条新鲜的鱼。
三轮车在老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听见院子里传出一阵说笑声。比他走的时候更热闹了,显然又来了不少人。
他刚把三轮车停稳,表弟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哥,买这么多菜啊!”
林栖笑了笑,拎起两大袋塑料袋准备往里走。
表弟赶紧接过两袋,又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快来个人搭把手,我哥买了好多菜!”
话音未落,表哥和一个远房堂叔也出来了,一人接过几袋,来回两趟才把车斗里的东西搬完。
表哥拎着那几条草鱼,掂了掂,咧嘴笑道:“栖娃你这是把人家饭店搬空了吧?”
堂叔也跟着乐:“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林栖还没来得及答话,表婶已经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案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惊呼一声:“哎哟,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