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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把烟掐灭了,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垂着眼沉默片刻,才闷闷开口:
“我听网上有人讲解股票,分析得头头是道。头脑一热,就投了。”
林栖愣了一下:“……投了多少?”
林木避开这个问题,低声道:“现在不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对了,我不打算再去厂里了。太累了。”
林栖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在厂里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去干销售了,在南城。”林木抬起头,看向林栖,
“他说也给我介绍一个。到时候你回南城的时候,咱俩一块走吧,路上有个照应。”
林栖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林峰在旁边抽完了那根烟,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原地,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小七。”他叫了一声。
林栖抬起头。
林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声音有些干涩:
“那天……你打电话说奶奶摔了。我……我当时语气不好。”
林栖没有说话。
林峰又摸出一根烟,但没有点上,只是在手里捏着,来回搓了几下:
“当时手里确实没钱,心里烦得很。接到电话,第一反应不是着急,是害怕。所以语气就冲了。”
林木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林峰继续说:“后来我和老二回来,把咱爸咱妈骂了一顿。然后我俩一块去跟奶奶道歉了。”
林栖靠在墙边,心里五味杂陈,没有立刻表态:“奶奶怎么说?”
“奶奶没怪我们。”林木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说知道我们也不容易,让对你好点。”
林栖低下头,望着地上被踩灭的烟头,安静沉默数秒,才直起身来:“行了,奶奶估计已经把礼品整理好了,搬上车走吧。”
三个人把礼品一箱一箱往电三轮上搬。月饼、面包、牛奶,还有几箱饮料,把车厢堆了个半满。
林木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车厢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剩下的空位,皱了皱眉:
“小七,这电三轮装上礼品,咱们仨就坐不下了啊。”
林栖看了一眼,确实坐不下了。车厢里堆满了东西,驾驶座只能挤两个人。
“我再骑个二轮的。”林栖说,“你和大哥骑三轮的,带上礼品。我骑电车跟着你们。”
林峰点了点头,跨上电三轮的驾驶座。林木坐到旁边,扶着车厢里的礼品防止颠簸。
林栖从院子里推出那辆旧二轮电动车,拧开钥匙,跟在了后面。
亲戚走的很快,三姐和四姐家都嫁得不远,一会儿工夫就走完了。
他和这群兄弟姐妹,其实并不算熟悉,只是有血缘关系在这儿,凑到了一起。
他从小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奶奶。
走完三姐和四姐,到了五姐家。
他以为又是这个流程,把东西一放,大哥说两句,他们就走。
打骂
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打骂声。
五姐夫刘大军在打五姐林艳。公公婆婆也在一边骂。
三兄弟连忙冲了进去。林峰和林木上去拉人,林栖一把扶住五姐,问她怎么回事。
林艳眼眶红透了,声音又哑又抖,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她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月子里就没被好好照顾,生完没几天就得自己下床做饭。
如今小姑子生完孩子,婆家要把小姑子送到她这儿来,让她伺候月子。
婆婆一听,嚷嚷开了,
“谁让你伺候了?我闺女住我家怎么了?”
林艳看见娘家人来了,也不甘示弱,
“饭不是我做的么,衣服不是我洗的,我孩子还不到一岁,好要伺候小姑子的吃喝拉撒。”
“多一碗饭的事,你就斤斤计较,摔摔打打。”
“那是多一碗饭的事吗?”林艳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我还有自己的孩子呢!我的孩子还不到一岁!”
刘婆子不甘示弱:“闺女刚来三天,就被你撵走了,你让街坊邻居怎么说?”
刘大军在旁边帮腔:“多吃一碗饭咋了?你又不上班,在家带孩子不是闲着?”
“合着不是你们伺候!”林艳吼了出来,
“谁见过儿媳妇伺候小姑子月子的?你们当甩手掌柜,活全是我干!孩子你们抱过吗?就可着我一个人压榨,我是保姆吗?”
“你不挣钱,我挣钱养家,你带孩子不是应该的?”刘大军嗓门也大了。
又扯到当年坐月子的事。
刘婆子说:“那时候我照顾你,你不是嫌这嫌那?”
林艳气得发抖:“你天天给我煮青菜,你怎么不给你闺女吃草。
孩子哭的成那样你也不管,就在旁边刷手机。还嘴对嘴喂孩子东西,恶心死了。”
刘婆子上来就是一巴掌。
林艳没忍,一把拽住婆婆的头发把她摁到了地上,朝脸上就是招呼。
刘婆子被她压在地上,嗷嗷叫着,手脚并用地扑腾。
她公公一看老伴被打,急了,抬脚就要冲上去。
“二哥,干嘛呢?拦住他!”林栖喊了一声。
林木赶紧上前一步,拦腰抱住了她公公。
老头挣了几下没挣开,气得脸都红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反了天了!儿媳妇打婆婆!你们林家就是这么教闺女的?”
刘大军看见自己妈被压在地上打,也急了,想冲过去,被林峰一把拽住胳膊。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松手!我告诉你,我表哥是警察!你们再拦我一个试试!”
林峰和林木顿时僵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手上的力道明显松了几分,他们本来就有点窝里横,性格也老实。
一听“警察”两个字,骨头先软了半截。
“吓唬我啊,姐夫。”
林栖看了一眼林艳,使了个眼神,林艳不再打脸,开始往肉多的地方掐。
刘婆子嗷嗷叫,刘大军挣脱林峰的胳膊冲了过来。
被林栖一拳砸在脸上。
“合着派出所是你家开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在底下的狠劲,“警察是你表哥,就能随便打人了?”
刘大军还没来得及回嘴,林栖又是一脚。
刘大军往后趔趄了两步,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看见满手的血,眼睛一下子红了,嚎叫着扑回来。
但他根本不是林栖的对手。
没几下就被林栖摁在地面。
刘大军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挣了几下没挣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是警察又怎么样?”林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
“是警察就可以无视法律?想把我们抓进去?你有证据吗,咱们这是互殴。长点见识吧,你说的话我都录音了。
一个警察还能翻天不成?我就不信没有讲理的地方。
找媒体,找记者,找上级部门,打官司,咱们一层一层往下耗,你那个表哥要是徇私枉法,到时候他那层皮也得扒下来。还有,”
他盯着刘大军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妹妹坐月子,凭啥让我姐伺候?你伺候不就完了吗?”
又转过头看着,被林艳压在身下的刘婆子:
“你闺女坐月子,你当妈的为啥不伺候?凭啥让我姐做饭伺候?我姐的孩子你孙女还不到一岁,我姐不要带自己孩子么?
还有,嘴对嘴喂就是不健康,有时间多刷刷科普视频,跟个文盲似的。”
林栖放松了压制,刘大军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还嘴。
林栖没给他机会:“合着你们就两张嘴一张一合,闺女来娘家坐月子,你们得了好名声,活全甩给我姐。
不是不让来,来啊,来了你刘婆子这个当亲妈的伺候,亲爹伺候,亲哥伺候啊。
我姐跟她又没有血缘关系。凭什么伺候,请个月嫂还要上万块呢,你们给我姐钱么?”
林栖没再看他,转头看向五姐,使了个眼色。
林艳松了手,从刘婆子身上下来,站到一边,喘着气整理了一下被抓乱的衣领。
刘婆子瘫在地上,嗷嗷地叫着,脸上好几道红印子,头发散得像个鸡窝。
“大哥,愣着干嘛?”林栖喊了一声,“把人拉屋里去,我和姐姐、姐夫单独谈谈。”
林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刘婆子,又抬头看了看林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下腰去拽刘婆子的胳膊。
刘婆子被他拽起来半边身子,嘴里还在嗷嗷叫着骂人,手脚并用地扑腾,不肯配合。
林木那边拽着刘父,老头也在挣,两个老人嘴里都不干净,场面一时有些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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