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冬日的暖阳里，安静地吃完了一顿简单的午餐。

    窗外的阳光温柔洒落，铺满原木色的地板，厨房里还萦绕着淡淡的煎蛋香气，一室温馨静好。

    林栖放下碗的时候，忽然觉得这套公寓，比金碧辉煌的别墅更让人安心踏实，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安稳小窝。

    放下碗筷，林栖立刻起身收拾桌面。

    傅斯年跟着抬手，低声道：“我一起收拾。”

    “不用的先生。”林栖连忙按住他的手，眉眼生动鲜活，“您坐着休息就好，就两个碗，我很快就收拾完。”

    不等傅斯年再说，他端着碗筷快步走进厨房。

    水流哗哗作响，他动作麻利地洗碗、控水、归位，几分钟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台面一尘不染。

    林栖擦着手走回客厅，刚在沙发边站定，就被傅斯年定定地看着。

    林栖被看的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

    刚想说什么，傅斯年开口了：

    “本来想着，这段时间我们俩住这边，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会很好。”

    他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无奈的坦然：

    “但刚刚试着做饭，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折腾你，也不折腾我。”

    林栖抬眸望着他，心口忽然猛地一暖。

    其实根本不用这样的。

    不过是实习通勤远一点，顶多早起一会，多开一段车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麻烦。

    可傅斯年从来不会让他将就，事事替他提前规划、周全到底。

    “先生，其实日常做饭这些，我可以试着做的，很快就能上手，不麻烦。”他仰着脸，认真又小声地说道。

    “不用。”傅斯年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

    “你马上要实习了，应该把重心先放在实习工作上。

    杂事、家务、做饭这些琐碎事，不该占用你的精力。

    家里佣人本来就是按月发薪，不用也是照常开工资，没必要浪费。”

    他拿出手机，打算联系吴叔，随口交代：

    “我跟吴叔说一声，让他安排好阿姨。这边没有别墅大，到时候让她不住家就行。

    等你实习期彻底结束，我们再搬回别墅常住。”

    林栖垂眸应声：“都听先生的。”

    傅斯年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伸手牵住他的手腕，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浅浅暧昧：

    “真乖。走去看看我们的卧室，一会一起洗澡。”

    温热的掌心贴着肌肤，温度清晰传来。

    林栖脚步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细碎的画面，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耳根发烫，连呼吸都悄悄乱了节拍。

    暖阳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一室温柔，悄然升温。

    二哥

    林栖的期末成绩出来了，班级排名第三。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成绩单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看错之后，截图，发给傅斯年，附了一句：“先生，我第三！”

    几乎是秒回：“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林栖想了想，打字：“想吃先生做的饭。”

    那边沉默了三秒：“……换一个。”

    林栖笑出了声。

    明天他就要实习了。

    林栖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实习意味着他能接触到真实的行业，但也意味着他要暂时离开学校那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他握着方向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的，你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林栖了。

    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声——

    林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一个人影拎着行李箱，突然从路边蹿出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车头过去的。

    林栖吓了一跳，火气噌地一下蹿上来，降下车窗就要骂人——

    话堵在了喉咙里。

    是他二哥。

    林木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料子看着就很厚实，款式也利落。

    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贵气了不少，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他的脸色不对。满脸颓废，眼眶通红，明显是刚哭过。

    林栖的火气一下子全消了，只剩下纳闷和担心。

    他推开车门下来，喊了一声：“二哥？”

    林木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小七……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学校出来。”林栖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二哥，你怎么了？你哭了？”

    林木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稻草，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死死扣着。

    林栖没有再追问。他伸手去拿林木的行李箱：“先上车，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林木下意识地想躲，但林栖的动作更快，已经把箱子拎起来，放进了后备箱。

    “走吧。”

    林栖把林木带到学校附近那家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

    房间不大，但干净，暖气也足。林栖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又去烧了一壶热水。

    林木坐在床边，低着头，行李箱竖在脚边，没有打开的意思。

    林栖把水杯塞到他手里：“二哥，先喝点水，暖暖身子。”

    林木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微微颤抖。他喝了一口，然后就不动了，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林栖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催他。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过了好一会儿，等房间彻底暖和起来了，林木才像是慢慢活过来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脱了羽绒服。

    抬手，下意识地捋了一下袖子。

    林栖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深浅不一的红痕，往上看脖子上更多。

    林栖太熟悉这种痕迹了。

    他的声音发干：“二哥……你说的入赘，是男的，还是女的？”

    林木察觉到他的视线，猛地放下手，把袖子拽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我对不起家里的列祖列宗……”

    林木断断续续地讲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去南城之后，销售工作做得很吃力。他嘴笨，不会哄人，一个月下来一单都没开。

    “后来……我也不好意思找你。”林木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漏出来，

    “我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小少爷，姓王。他特别热心，对我也很好。

    帮我找工作，给我买东西，带我见识了很多我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后来我就认识了他大哥，和他大哥好了。”

    林栖有点懵，看着林木，一时没转过弯来：“那你跟小少爷认识在先，后来跟他大哥好了……那小少爷什么反应？”

    林木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林栖。

    林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反应，眉头微微皱起：“哥，你不会做什么事了吧？”

    林木猛地抬起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他放下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和委屈：

    “是那个小少爷……他说他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他。

    他说话不好听，老开荤腔。身边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都有。他还调笑我……我不喜欢他。”

    林栖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没有打断，让林木继续说下去。

    “我想着，反正……入赘给男的也行。”林木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要他对我好，我就跟他好好过日子。他大哥稳重，是真心想踏实过日子的。”

    “但是后来……我听到他妈给他打电话。说要让他订婚，要联姻。”

    林木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开玩笑问他，他说就算订婚了，也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林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说他可以养我一辈子。让我继续留在别墅里。给我买房买车，让我过好日子。什么都不用愁。”

    林木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再流泪，像是已经流干了：“可是小七……我不想当那种人，我不想当那种人，我要和他分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房间里。

    “我不想成为那种人。”林木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当男小三。”

    最后那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栖坐在那里，看着二哥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自己，想起自己和傅斯年。

    他从来没有问过傅斯年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的家族要你联姻，你会怎么选？

    其实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得过且过。

    林栖发了很久的呆。

    “小七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