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先生也会紧张。这个认知让林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微微松了一点，但只松了一瞬，又绷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金镯子，伸手又想拿起来擦一遍。

    “别擦了。”傅斯年说，“再擦就掉色了。”

    林栖手一顿，讪讪地缩回来：“金的不会掉色……我看看有没有灰。”

    “早上刚买的，哪来的灰。”

    林栖不说话了。他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会儿，傅斯年放下文件，站起来，说：“走，去书房，聊聊工作。”

    林栖愣了一下：“现在？”

    “在家等也是等。”傅斯年已经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他，“过来。”

    林栖站起来，跟上去。

    书房的门关上，把客厅里那种干等的气氛隔绝在外面。

    傅斯年在书桌后面坐下，林栖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气氛比客厅里正经了不少。

    傅斯年开口：“你大三快毕业了，学校那边应该没什么事了，后面写个论文就行，很简单。现在你打算怎么安排？”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先生。之前实习的那家公司，我其实对那方面不太感兴趣。

    高科技的东西对我来说确实有点困难，我比较想去实业方面。”

    傅斯年没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

    林栖想了想，说：“最近文旅项目挺火的，我看了一些行业报告，客流量和消费力都在往上走。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和先生当初在云栖山景区也很有缘分。先生在那儿，我想去那个项目。”

    他说完这句话，书房里安静了两秒。林栖没抬头看傅斯年，但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分量。

    过了片刻，傅斯年开口了，语气认真：“说说你的规划。”

    林栖愣了一下。他以为傅斯年会直接说“可以”或者“我安排一下”，但先生没有。

    先生让他说规划——这意味着他刚才那段话，傅斯年是真的听进去了，也是真的在认真对待。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路，说：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去云栖山，前期肯定是先轮岗，把各个部门都走一遍，熟悉整个项目的运作逻辑。

    但我自己心里有一个想尝试的方向，就是人文互动这一块。”

    “山区旅游的npc其实比较少，但云栖山如果要做的更大更好，不能只靠自然风光，得靠体验感。

    游客来了，看山看水看庙，但如果有人物、有故事、有互动，体验感会上升一个高度。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调研安排。”

    傅斯年没打断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又问：“那你觉得，云栖山那边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栖想了想继续说：“云栖山那边，我觉得重点是服务和安全。

    山区地形多变，天气也不稳定，游客的安全保障必须放在第一位。

    然后是服务——山区的游客动线长，从进山到出山，中间每一个节点都要有人管，餐饮、指引、休息区、应急响应，这些环节做不好，游客体验会大打折扣。

    还有就是运营协调，客流量大的时候，索道、接驳车、景点的承载量都要提前算好，不能等到人挤人了再想办法。”

    傅斯年听着，没有打断他。

    林栖继续说：“还有住宿。先生不是在那边盖了一个五星酒店吗？

    但五星酒店只覆盖高消费人群，还有一些穷游的、背包客，他们不住五星酒店，但他们也是游客，也是口碑的传播者。

    我觉得这部分人群也要考虑到，不能只盯着高端市场。”

    傅斯年问：“那你觉得低端市场怎么覆盖？”

    林栖想了想，说：“云栖山那边，高档的确实有五星酒店撑着，但低档的主要靠下面的商铺、民宿、农家乐这些来补。

    咱们自己吃肉，也得给别人喝点汤。景区周边的商户赚到钱了，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维护景区的口碑，游客遇到什么问题，他们也会主动帮忙。

    如果周边的商户赚不到钱，他们只会觉得景区跟他们没关系，甚至可能反过来拆台。”

    他说完，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规划

    傅斯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两三秒，他才开口，语气平淡，但能听出认可：“你观察得很细。”

    林栖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我就是瞎想的。”

    “不是瞎想。”傅斯年说，“你能想到安全、服务、运营协调，还能想到高端和低端市场的互补，想到周边商户的利益分配——

    这些不是随便想想就能说出来的。”他顿了顿，“你确实认真想过这条路。”

    林栖没说话，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傅斯年接着说：“你说的方向没错。云栖山那边是我在主导的项目，客流量人流量都不错，如果你想在实业方面发展，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回头等咱们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就过去，多部门轮岗。

    你刚到上面主要是先学习，等摸透了，再开始上手，不能急。有不了解的地方随时问我，知道么？”

    林栖点头：“我明白。”

    傅斯年又说：“我手头还有一个项目。有块地，之前是个破产的游乐园，现在房地产不行了，我打算把它改造成一个大型旅游项目。

    南城是古都，人文底蕴还是不错的，适合做文旅。你在云栖那边历练好了之后，等这边建得差不多了，可以过来主导。”

    林栖愣了一下：“主导？我”

    “对，相信自己。”傅斯年看着他，“到时候我会给云栖那边的高层打招呼，让他们带你，你一定要用心学，学会领导。

    之后不管是人员还是运营，你都要能自己撑起来。”

    林栖心里微微发热。每一步都安排得清清楚楚。但先生给他的又不是现成的果实，而是一条需要自己走的路。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先生，如果我在云栖山待了一段时间，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干，

    到时候我能不能把云栖山的人也带过去？等主打南城那个大型游乐项目的时候，我需要自己信得过的人。”

    傅斯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有点欣慰：

    “行啊。你要有本事让他们都追随你，带走都没关系，全带走都行。看你个人魅力了。”

    林栖愣了一下，没想到先生答得这么干脆。

    傅斯年接着说：“到时候大型游乐园你也知道，靠的就是各种表演、npc互动。

    所以需要的人多，云栖那边招人的时候你都要跟着，学会识人、学会领导。

    毕竟云栖山那边需要的人，其实没有游乐园那边的多。”

    林栖点点头，又问：“先生，云栖山那边只有那个山吗？那个五星酒店么？下面的也是那个项目吗？”

    傅斯年说：“云栖山的构成相对比较复杂，有多方面投资，只是我占大部分，目前有绝对的话语权。

    下面的地皮、商铺，有一部分也是我的，不过没怎么管过，都租出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前些年我主要在科技金融短视频app方面比较上心，实业这方面虽然投资不少但确实没怎么弄。

    也就这两年开始搞文旅项目才上点心，回头这方面实业，我都慢慢地要交到你手里，把产权股份过户给你。”

    林栖猛地站起来：“先生，我不要。”

    傅斯年看着他，语气没变：“怎么？夫妻共同财产你都不要？”

    林栖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才憋出一句：“……那、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傅斯年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林栖急了：“先生的东西是先生的，我不能要。我、我跟着先生，不是为了这些。”

    傅斯年看了他几秒，忽然说：“那回头你自己的产业也给我点，你愿意不愿意？”

    林栖愣住了：“……啊？”

    “你的东西给我，你愿意不愿意？”傅斯年重复了一遍，

    “我当然愿意。”林栖毫不犹疑。

    “这样不就可以了吗？不要分得那么清，分那么清也是伤感情。”

    林栖被他这一套话说得完全接不上来。他站在原地，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先生你……”

    “你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傅斯年打断他，

    “云栖那边历练完了，南城的项目你主导起来，那就是你自己的产业。到时候你愿意给我多少，看你心意。”

    林栖低着头，不说话了。他当然明白傅斯年的意思——先生不是真的在意那些产权，先生是在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