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线怎么崩开了？看这样子得缝了两遍了吧？你得小心点啊，以后会留疤的。”小诊所的医生说道。

    林卿予轻蜷着手指，无措看向李静秋。

    他是不想好，但不想留疤。

    李静秋这回瞪着他，“听见了吗？你再……那什么，这里就会出现六厘米的疤！要是增生，就会变得更大，像蜈蚣一样弯弯曲曲的，可丑了！”

    林卿予眉梢薄红，眼看着就要掉泪，李静秋赶紧拿纸，“哎哎别哭，我骗你的。”

    “顶多就会留个细长的疤，不一定会增生，我下午去大医院给你买祛疤的，放心哈，不久之后这里就会和以前一样光滑。”

    “好。”

    沈先生：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李静秋赶紧把他手机递过去，“我拿着，你给他打电话。”

    说完，又对医生道，“别吭声。”

    医生：“okk。”

    “先生。”

    “去哪儿了？你胳膊上的纱布该换了。”

    “我在外面，很快回去。”

    “我去接你。“沈季不放心。

    “不用了先生，我真的很快就回去。”林卿予看着针，颤了颤眼睫，“医生在给我处理，我很快就回去了。”

    他没忍住，轻声问了句，“您要喝奶茶吗？”

    “很好喝的……”

    “……嗯，那你给我带一杯。”

    听见沈季接受，林卿予粉白指尖轻按着手机壳侧面，“好。”

    电话挂断，林卿予意犹未尽的抿唇，陡然开始慌乱，“我、我忘记——”

    “我点录音了，放心。”李静秋把手机放他包里，“你先闭上眼睛吧，一会就缝好了，要不然我去帮你买奶茶？”

    “我自己买。”

    “行。”

    ……

    “李静秋。”

    “昂。”

    “我不会买。”林卿予有些窘迫。

    “没事，我在旁边教你。”

    —

    “执行总裁，林暮秋和关沫沫被别人带走了。”

    “查到是谁了吗？”

    “……车牌号没上牌。”

    “赵旬，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废物了。”

    赵旬摸鼻子，“但我看见开车的人了。”

    他神色变得凝重，“很眼熟，像跟你之前出车祸的监控记录里面的那个大货车司机。”

    沈季眉心细微轻动，点在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下，“去查，多雇几个私家侦探，着重调查林迁，还有和林迁有关系的境初公司。”

    “明白。”

    “找到救我的那个人了吗？”

    我要开始惩罚您了

    “没有，现场的监控都是关闭的，仅有的一个还是公共厕所门口老大爷的自行车上带的，很模糊，也就只能——”

    “别跟我说这些，找不到就继续找。”

    “明白。”

    “监控我发给你，查一下有没有剪辑痕迹。”沈季说着，把家里的监控发给了赵旬。

    沈季听着门打开的声音，起身往外走。

    “林卿予。”

    林卿予举着奶茶，“先生。”

    “去哪儿了？今天早上为什么起来这么早？”沈季摸摸他的头发，“外面很热吗？”

    “你要不要洗个澡？”

    林卿予嗅着身上淡淡的汗味，挪着步子后退了一步，“嗯，我马上就去洗。”

    见沈季不接，他垂目渐渐收回，“先生，我只是身上脏，手不脏的。”

    “没觉得你脏。”沈季把奶茶接过来放桌上，捧着林卿予的脸就贴贴。

    他声音低沉，微调上扬，故作委屈控诉，“现在十一点了，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好长时间。”

    林卿予抖着密长睫毛，“抱歉，我不知道您今天不上班。”

    沈季轻笑一声，愉悦又暧昧，浅浅的贴蹭林卿予耳朵，“老婆，你今天还没说爱我。”

    林卿予蓦的紧蜷指尖，低垂眼眸，轻声道，“我爱您。”

    “我也爱你。”

    林卿予眼睫颤了下，他应该开心的，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同样的回答。

    先生说了爱他。

    可是胸腔内满满的都是苦涩，心脏出现一道道裂纹，就像那幅画一样，萎缩着、腐败着。

    如果他先听到的是沈季的回答，那么从今天，到往后的很长时间，都会很开心。

    可他先听到的是沈季说的玩玩而已。

    这句“我也爱你”此刻显得很虚伪，倒像是沈季为了哄他。

    “……嗯，谢谢先生。”

    谢谢您为了哄我而这样说。

    “你想看电影吗？楼上有影厅。”沈季弯腰抱着林卿予，轻轻将他两腿分开，手动挂在自己腰上。

    林卿予捂着心口，抬手撑在沈季肩膀。

    只觉得这样的沈季让他想逃离。

    他想回客房，想钻进被子里，想肆意的回忆之前和沈季的相处、想编造沈季喜欢他的美梦、想一遍一遍的听他之前收藏的语音，然后睡着。

    “先生，我可以回房间吗？”林卿予紧攥着胸口处的衣服，放轻呼吸缓解酸胀感。

    沈季顿了下，笑着摸他后颈，“当然可以。”

    他转身上楼，林卿予注意到，抬手抓住了楼梯扶手，让沈季停住了脚步，“先生，我想下去。”

    沈季亲了下林卿予的额头，将他放下来。

    林卿予脚一沾地，就朝着客房走去。

    沈季圈着他手腕，低声道，“我错了老婆，跟我回主卧吧。”

    林卿予不敢，也不敢不回话，他掐着手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季下了两个台阶，跟他平视，微弯着腰，抬眸柔声道，“我不该凶你，我——”

    林卿予偏过头，“先生，我要去洗澡了。”

    “我帮你好不好？”

    “不用了，不麻烦您。”林卿予摇头，脚步急促的回房间。

    沈季轻颦了下眉，那句“不是麻烦”还憋在嘴里没说出去。

    他来到林卿予门外，“老婆，你小心点，别让伤口沾上水了。”

    “我知道了先生。”林卿予薄白的额头抵在门上，半蜷的粉白指尖紧贴着，痴痴的听沈季的声音，他想录音，他又怕手机拿过来沈季就走了。

    半晌，他道，“我爱您。”

    门外传来沈季温柔缱绻的声音，“老婆，我也爱你。”

    林卿予陡然后退着，细微摇着头，眼底垫了一层又一层的清透薄润，眼尾染着红，带着些许哭腔呢喃着，“不对……您不应该这样回答。”

    “不是这样回答的……”

    “您应该和之前一样……”

    “在玩我吗？”

    “肯定是在玩我。”

    “先生……您真的好坏。”

    “我要开始惩罚您了。”

    —

    “没被人发现吧？”李静秋好奇，他多看了两眼轮椅上的沈季，“这是你先生？”

    “李静秋。”林卿予声音淡漠，眉心微蹙，“不准看他。”

    李静秋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子，“不看就不看，快进去，正好现在人少。”

    林卿予“嗯”了声，把沈季的口罩往上拉，他抬眸的瞬间，愣住，“李静秋。”

    “怎么了？”

    “那里有监控。”

    “没事，我把监控的总电源拔了。”李静秋拍拍裤子，“有钱人的房子就是监控多，烦死了。”

    林卿予神色顿了下，“你刚才说什么？”

    “啊？……烦死了？”

    “上一句。”

    “有钱人的房子就是监控多。”李静秋把墨镜摘下来擦汗，“我说的没错啊，就是监控多。”

    林卿予敛眸盯着沈季，干涩沙哑的嗓子发出一声低笑。

    自嘲又酸涩。

    ……

    “我走了？我真的走了？”李静秋走出两步又转回来，指着冰箱，“那里面是肉和菜，旁边的篮子里是水果，这些够吃三四天的，你会做饭吧？”

    “嗯。”

    “卧室的床头柜上是我给你买的祛疤的药膏，一天贴一次，一次贴四个小时，你上次那件衣服，我拿到裁缝店里让人给你缝好了，现在就在柜子里挂着。”

    “好。”

    李静秋看着跪在床边盯着沈季的林卿予，说，“要不咱们把他送回去吧？”

    话音刚落，就挨了林卿予一个眼刀子，“出去——”

    “ok，明天见。”

    “明天不见。”

    “……那后天见。”

    “后天也不见。”

    “…………我等你给我打电话，行了我真的要走了。”

    “拜拜。”

    “嗯呐，拜拜！”李静秋呲溜一下就钻车里了，踩着油门飞出去。

    林卿予盯着沈季看了好长时间，比声音先出来的是滚烫的泪和哽咽。

    他握着沈季的手，那张清冷的脸上多了几道泪痕，声音却还在压抑着，“我上次用手机拍结婚证的时候根本没有那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