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癞子惨叫一声松开手往后跌去，另外两个地痞见状也冲上来。

    099把嬴政换到左手抱着，右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一刺戳中第一个地痞的咽喉，那人捂着喉咙跪倒在地，横扫打在第二个地痞的膝盖上，那人腿一软往前扑，099抬脚踢在他裆部，那人直接蜷成一团。整个过程不到几息。

    王癞子坐在地上，捂着脱臼的手腕，眼神惊恐。

    这是什么人啊，前后变化也太大了，简直是换了个杀神。

    099抱着嬴政走到他面前，低头淡淡地看着他：“还来吗？”

    王癞子猛摇头：“不敢了，不敢了，女侠饶命。”

    “滚。”

    于是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怀里的嬴政，不但没有哭，还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在确认是“她”，嬴政叫了一声：“阿娘？”

    099点头：“嗯。”

    赵姬在身体深处，看完了全过程，这是第一次，她后悔了、怕了、想逃了，她一害怕，就把身体交出去了。

    赵姬心里松一口气，还有点佩服，原来“她”会打架啊，种田、治病、看天气、蒸饼、打架，全了。“她”还把政儿养得白白胖胖的，把自己护得死死的。

    那自己呢？赵姬想了想自己，卖菜，做饼，晚上乖乖把时间让给“她”，就这些了。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她”什么都会，自己只会一样，给“她”让路。

    今天她为什么要走那条巷子？是因为她想看看，“她”保护的是政儿，还是，也包括自己。政儿遇险，“她”肯定会出手，那要是只有自己遇险呢？

    “她”管吗？

    赵姬不知道，也害怕，所以她试了。

    现在知道了，“她”管了，王癞子那只脏手被拧断的时候，“她”眼睛里一点犹豫都没有，“她”会保护政儿，也会保护自己。

    赵姬神色激动，接着她感觉到，“她”注意到自己了。

    099抱着嬴政走到村外一片树林边，把他放在一块石头上：“政儿，坐这儿，别动。”

    嬴政点了点头。

    099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身体深处，她“看到”了赵姬，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在哭。

    099走过去，蹲下来，和赵姬平视。

    赵姬抬起头，眼里即是羞愧又是不安。

    赵姬问：“你看到了？”

    099点头。

    赵姬抿直嘴，道：“那你为什么不骂我？我故意走那条巷子，我故意让自己遇险，我拿政儿冒险，你为什么不骂我？”

    099说：“因为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会保护你，不只是政儿，也包括你。”

    赵姬的眼泪又掉下来了，099没有帮她擦，她只是坐在她旁边，和她并肩靠着同一面“墙”，意识深处那面看不见的墙。

    “你是谁？”赵姬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我叫099。”

    “零……九……九？”赵姬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名字？”

    “是编号。”

    赵姬不懂：“编号是什么？”

    099顿了一下：“我是文明救援计划的一员，编号099。任务目标：保护并培养干预对象嬴政，协助其完成文明进程的关键节点。”

    赵姬听不懂，但她听出了几个字，“保护”、“培养”、“嬴政”。

    赵姬疑惑地问：“你是被派来保护政儿的？谁派的？”

    099：“五千年以后的人。”

    赵姬错愕：“五千年，以后？那你是神仙？”

    099：“不是，只是未来的人。”

    赵姬震惊，怀疑自己幻听了，她问：“未来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099想了想：“不，大部分人不会打架。”

    赵姬含着眼泪笑了，她说：“那你会打架，是因为要保护政儿？”

    “……对。”

    “还有我。”赵姬补了一句。

    099点了点头。

    赵姬擦了擦眼泪：“零九九——”她念得很慢，像是想把这三个音记住，“我叫你阿九，好不好？”

    099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情感波动值：+21】

    “……好。”

    赵姬伸出手，她穿过意识深处那面看不见的墙，握住了099的手，其实是她们共同的手，但在这个空间里，她们是两个人。

    赵姬：“阿九，你别走。”

    099握着她的手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很快，099睁开眼睛，嬴政还坐在石头上，看着她：“阿娘，白天娘是不是在怕你？”

    099走过去把嬴政抱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嬴政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娘看我的时候，会紧张，阿娘不会。”

    099把嬴政抱紧了一点：“你娘是在怕她自己。”

    嬴政歪着头不懂。

    099没有解释，她抱着嬴政往回走，这一次是099第一次白天出来，只要赵姬愿意，她就可以白天掌控这副身体。

    不过，099不会这么做的，除非危急时刻。

    是夜，099抱着嬴政坐在火堆边。天上的月亮很圆。

    嬴政指着月亮：“阿娘，为什么月亮会变形状？”

    099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小圆围着大圆转。

    “因为月亮本身不发光……”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完毕。

    到达楚地了，没钱了

    099解释：“因为月亮本身不发光，它反射太阳的光，太阳照到哪一面，我们就看到哪一面。照得多就圆，照得少就弯。”

    嬴政化身为十万个问什么：“太阳在哪呢？”

    099：“太阳下山了。”

    他又问：“为什么下山？”

    099干巴巴地回道：“因为地球在转。”

    嬴政又发现了一个新词，眼一亮，问：“地球是什么？”

    099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小圆围着大圆转：“这是地球，这是月亮，地球转一圈是一天，月亮围着地球转一圈是一个月。”

    嬴政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画，伸出小手摸了摸那个圆：“地球是圆的？”

    “对。”

    “那我们为什么不会掉下去？”

    099用最简单的词语来解释：“因为有一种力叫引力，地球很大，它会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拉，所以我们不会掉下去。”

    嬴政抬头看她：“阿娘怎么知道这些？”

    099看着嬴政那双黑亮的眼睛映着月光，映着她的脸。

    前面那些问题是嬴政的好奇，但后面这个问题就不是了，一个两岁多的孩子不会问这样的问题，除非他发现了什么，他在试探她。

    这个认知让099沉默了，她把视线移开，看着远处的麦田：“阿娘以前学过。”

    “以前是多久以前？”

    “很久以前。”

    “比政儿出生还久？”

    “……对。”

    嬴政靠过来，把小脑袋搁在099的肩窝里，又问：“阿娘，星星上面有人吗？”

    099抿嘴，回道：“有。”

    “什么人？”

    “以后的人，很久很久以后的人。”

    嬴政歪着头：“阿娘是从星星上面来的吗？”

    099顿了下，心里感慨，政儿实在是太敏感了。

    她把嬴政抱得更紧了：“政儿，不管我从哪里来，我现在在这里。”

    嬴政盯着她，好像在确认了什么，点了点头：“嗯，阿娘不要走。”

    099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不走，所以她不骗他。

    嬴政把头靠回099怀里，得不到回答的，他也没有闹着。

    【情感波动值：+32】

    【能量补充：+05】

    【当前能量：45→455】

    夜深了，嬴政睡熟之后，她站起来，走到赵姬放竹简的地方，拿起竹简翻开。

    099看到了赵姬今天写的：“今天政儿叫了我三声娘。”

    下面是自己回的：“政儿昨天叫了我五声。”

    再下面是赵姬写的：“……这也要比？”

    再下面是自己的：“不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再下面是赵姬写的：“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自从赵姬不再怕099后，也知道了两人可以用书信交流，赵姬就经常给她留言了。

    099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把竹简翻过来，凝住了，背面有两行字：“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如果你有一天要走，走之前告诉我一声，让我好好跟你道别。”

    099盯着那两行字，第一次失神了。

    099把竹简卷好，在嬴政身边躺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她拿起刻刀，在那块竹简上，赵姬写的那两行字下面，加了一行。

    “我会尽力，阿九。”

    这一次，099希望赵姬能看到，

    赵姬第二天醒来，看到了099写的字，她看了把竹简贴在心口，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阿九，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