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

    【哈哈，赵姬说：随我，但她嘴上心虚，身体很诚实。】

    【赵姬还骄傲上了呢，哈哈哈】

    【你们看，李斯在廊柱后面听到了，他是当过小吏，他知道饿是什么，应该能理解政崽的思想。】

    【就是就是，李斯从不可轻视到不可为敌，他升级了。】

    ——

    小院，暮色四合。

    赵姬蹲在灶台边生火，火镰打了几下没打着，她骂了一声，又打，火星溅到干草上，着了。她把干草塞进灶膛，架上柴，火苗舔着锅底，粟米粥的香气慢慢散开。

    赵姬吸了吸鼻子，心里踏实下来，天大的事，只要锅里还有粮食就还能过。

    嬴政蹲在旁边，看着火：“娘，先生今天问，国以什么立。”

    赵姬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你怎么说？”

    “政儿说，粮食。”

    赵姬的手顿了一下，她天天跟菜跟粟打交道，不懂大道理，可没有粮食什么都白搭这句话，她比谁都懂。

    “政儿，你说得对。”她转回头，继续添柴，“没有粮食，什么都白搭。”

    她听不懂什么国不国的，可夸儿子，她不需要懂，她只需要知道，政儿今天很厉害，得夸，大夸。

    嬴政看着赵姬的侧脸被火光映着，额头上有一道灰，刚才生火时蹭的，她没注意到。他伸出手把那道灰擦掉了：“娘，你也辛苦了。”

    赵姬笑了，笑得很轻：“吃饭。”

    哎呦，政儿也会心疼人了，怪好的。

    。。。。。

    入夜了。

    嬴政躺在地铺上，眼睛睁着，等晚上的阿娘出现。

    099一睁眼，嬴政眼里亮了：“阿娘。”

    099惊讶他还没睡，做起来：“嗯。”

    “先生今天问，国以什么立。”嬴政翻了个身，面朝她，把今天上课的辩论细细地讲述给099听。

    099早就知道，政儿记性极好，好到什么程度，她有时会恍惚，才几岁怎么连韩非讲“势”的那个停顿都能学出来。

    嬴政说：“阿娘教过政儿，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政儿今天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099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她想起白天课堂上的情形，想起荀子最后蹲下来和嬴政平视，那一刻她数据流里的任务目标，好像第一次和自己眼前这个孩子，完全重合了。

    “是。”

    嬴政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阿娘，政儿今天说了粮食重要，但政儿不知道，粮食有多少。”

    “先生问国以什么立，政儿答粮食。但如果先生问，兰陵有多少粮食，政儿答不上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099，小眉头又皱起来，阿娘说过，数数，要知道自己有多少，才能分得匀。

    那一个国君，是不是也该先知道自己有多少粮食？

    【作者有话要说】

    精修和捉虫完毕。

    

    099神色微变, 政儿白天才在学馆说出国以粟立，晚上就自己想到怎么才能知道有多少粮食了。

    这孩子的脑子，一天都不歇, 她都有点怕自己教慢了，耽误了政儿。

    她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来, 政儿, 阿娘教你丈量。”

    嬴政一骨碌从被子里坐起来, 眼睛盯着阿娘, 阿娘每次拿起树枝，地上就会多出他没见过的东西。今天会是什么？

    099又在地上画了几条线，把方框分成几个格子：“想要知道有多少粮食, 那就先要知道有多少地。要知道有多少地, 就要会丈量。用竹竿当尺，竹竿多长，是固定的。量一块地，长需要几根竹竿, 宽需要几根竹竿。长乘以宽，就是地的面积。”

    嬴政看着地上的方框：“长乘以宽？”

    长他知道, 宽他也知道, 可这俩怎么乘到一起去？他盯着那几条线, 想从里面看出点门道来。

    099：“嗯, 比如长是五根竹竿, 宽是三根竹竿:, 那么面积就是五乘三, 等于十五。”

    嬴政看着自己的手指, 五个手指头, 三组，他数了一遍：五、十、十五，数到十五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从头数了一遍，还是十五，他放心了，抬起头：“十五。”

    099颔首道：“对，知道面积了，就知道能种多少种子，知道种多少种子，就知道能收多少粮食，知道收多少粮食，就知道能养多少人。”

    嬴政看着地上的方框和小人，然后他拿起树枝，在方框旁边又画了一个方框，里面画了更多的小格子。

    嬴政看着地上的方框，小眉头皱了一下，问：“那如果地是不方正的怎么办？”

    他家屋后那块地就是斜的，娘每次浇水，水都往一边跑，方框是方的，地不是，那还算得准吗？

    099没立刻说什么，这问题问得太好了，好到她一时不想用太简单的话打发他，她赞扬地看了眼政儿，才接着画不方正的图：“把它切成几个方正的小块，分别算，再加起来。”

    嬴政盯着那个四边形，又抬眼看099，见她没拦，才拿起树枝，在四边形里小心地画了两条线，切成三个小方块。画完，抬头期待看着099：

    “这样对吗？”

    他觉得自己画对了，可又怕哪里错，他盯着阿娘的脸，想从她开口之前就看出答案。

    099看着地上被切成三块的四边形，每一块都接近方正，就是左边还斜。

    她在心里点了个头，不错，政儿第一次学习，切出这个程度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但斜就是斜，得说。

    099指出来了：“左边那块还是斜的。”

    嬴政低头看了看，用树枝把那块的一条线往左挪了一点：“现在呢？”

    他心里有数，这次该正了。

    099看着地上被修正过的图形，三块，每一块都方方正正：“……行了。”

    她有点想笑，又生生按住了。

    【弹幕】

    【妈呀，099教四岁的政崽学丈量，这么小就学这个会不会太难了点。】

    【难不难，我是不知道了，但是政崽好厉害，已经学会几何分割，还融会贯通，嘶，他的智商，和我的智商，妈妈，我想哭。】

    【楼上，加我一个，我也想哭，我四岁还在玩泥巴呢。】

    嬴政把树枝放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方框，觉得量地这件事，好像不只是为了知道几块田，那后面呢？

    于是他又问：“阿娘，那如果一个国家的地都量完了，知道能养多少人了，接下来做什么？”

    099：“接下来，要知道这些人需要多少粮食。一个人一天吃多少，一年吃多少，乘以人数，就是一年需要的粮食总数。”

    嬴政想了想：“那如果收上来的粮食不够吃怎么办？”

    他说这话时，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些日子他见过阿娘把最后一口粥倒给他，他和娘都饿过。

    099：“要么多种地，要么让一亩地多产粮。”

    嬴政：“怎么让一亩地多产粮？”

    099在地上又画了一个方框，代表一亩地，她在方框里画了几个小点：“选好的种子，泡种、深耕、施肥、浇水、除草、除虫。”

    她每说一个词，就在方框旁边画一个小标记。

    嬴政看着那些小标记：“阿娘教过娘这些吗？”

    “嗯，你阿娘现在种的韭菜，比邻居家高一截，就是用了这些法子。”

    嬴政若有所思道：“政儿知道了，要知道有多少粮食，先要有数。要知道怎么多产粮，先要有法。数是根基，法是手段。”

    他停了一下：“和白天先生说的一样。”

    099又感慨了下，政儿把国以粟立，丈量和种植法，装进了同一个框子里。数管知道多少，法管怎么变多，他把儒法之争和种田实践，缝在了一起。

    政儿学会了自己总结思考，不错。

    嬴政打了个小哈欠。

    099：“睡吧。”

    嬴政躺下去，闭上眼睛，笑着道：“阿娘，李斯师兄今天把墨汁洒在政儿书案上。”

    “政儿说他袖子也脏了，李斯师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想到了李斯师兄当时的表情，心里挺满意。阿娘说过，别人想看你乱，你偏不乱，他就输了。

    099笑问：“然后呢？”

    她其实已经猜到后面了，政儿越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讲，越说明那个李斯没占到便宜。

    “然后先生进来了。”嬴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政儿觉得，他以后不会再洒了。”

    李斯师兄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

    099看着他的侧脸，，不哭不闹不告状，只是让对方自己尴尬，轻笑：“睡吧。”

    099看着他的侧脸，被人欺负，不哭不闹不告状，还反过来让对方下不来台，挺好了，不是会吃亏的性子。今天这墨，洒得值。

    她轻笑：“睡吧。”

    嬴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