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跪下了，接着，一大批老臣跪下。

    说是立太子，但赵顼又是嫡又是长，又很成器的样子，很有贤王风范，事上至孝对下谦和，简直是皇太子的不二人选，虽说祖宗礼法里本朝对于立太子无立长立嫡的要求，但颖王、也是一代贤王，立长立嫡立贤他都是顺位排第一的。只是，可惜了颢儿，颢儿也是好孩子，天资颖异，尤嗜学。他也是正宫皇后所出，比之顼儿，大约只差在他不是长子。

    皇帝一直未立储君，便是有意在赵顼和赵颢之间挑选，如今颖王府出了祥瑞，看来大约真是天命所归。帝王的目光落在群臣之上，心中有了决断。

    众臣便见皇帝陛下沉吟片刻颁下诏书，曰皇长子赵顼，为宗室首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

    殿上文武百官皆山呼万岁。

    至此，储君之位便尘埃落定。

    阿璃，我如今已是太子，将来便是大宋国主。你无论投生在哪一处，我总是要给你一个盛世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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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鼍洁告诉敖寸心，九叶灵芝草发了芽。

    彼时她正站在楼台之上，看着白日烟花，身边是天庭的司法天神。皇帝立下太子，大赦天下，民间也以烟花相庆。

    敖寸心一惊，霍然转身，脚却踩踏一空，幸好杨戬在一旁扶着，方才免于坠下高台的凄惨下场。

    他扶住她的腰肢，两人之间隔着凉薄的夏衣，那轻薄的鲛绡却并未减少肌肤相亲之感，身后是白日的烟花。这白日的暧昧如同那烟花一样，荒诞的，却也光明正大地存在着。

    杨戬看着她，看着那烟花的光华印入她的眼中。然而她的眼中是那样平静，平静的不像敖寸心。

    鼍洁咳嗽了一声，敖寸心忙站直了身体退开了一步。而后转过身问鼍洁道：&ldo;你说什么？！&rdo;

    &ldo;我说那种子发芽了。&rdo;鼍洁道。

    &ldo;真的！&rdo;她的眼睛一瞬间便亮了起来。说着便快步走到鼍洁面前拉着他的手道：&ldo;走，去看看！&rdo;

    披帛挽在她的臂上，敖寸心走的快，那轻薄的鲛绡便擦过杨戬的手。

    冰凉的似有如无的温柔。

    敖寸心走了几步，似乎方才想起杨戬，侧了侧头道：&ldo;真君还请自便。&rdo;

    身后杨戬的声音沉潜一如往昔：&ldo;杨戬知道，三公主慢走。&rdo;

    然后他便见敖寸心拉着鼍洁的手下了高楼，远远离去。大约敖寸心真是高兴坏了，明明可以用飞的，不过瞬息之事，她却要这样拉着鼍洁的手一步步奔去。

    毕竟还是那个心急便顾不得其他的西海三公主。

    当年他助姜师叔伐纣归来，敖寸心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急急带他穿行在偌大的杨府。她红色的纱衣长长拖曳在地，疾步之间便如翻卷的红尘。

    &ldo;敖寸心，你在打什么坏主意？&rdo;鼍洁问着身边并肩而行的敖寸心。

    &ldo;我能打什么坏主意？&rdo;敖寸心目不斜视，轻飘飘地反问。

    &ldo;那你刚才……&rdo;

    &ldo;刚才是意外。&rdo;敖寸心答的飞快。

    鼍洁不再同她抬杠，眼中神色却显示他是半分不信她的话。

    两人到了养着九叶灵芝草的花房。

    这里养着很多植物，有海中生物也有凡间寻常花木。

    敖寸心说，要隐藏一粒沙，最好的办法便是把那沙置于整片沙漠。所以九叶灵芝草身边，便有诸多草木相伴。

    确实如鼍洁所说，那只是出了个芽，但敖寸心真心觉得自己诸般筹谋总算没有白费。

    &ldo;待它长得大些，我们便去华山把你父王的魂魄接出来。&rdo;

    &ldo;怕只怕九叶灵芝草长成，会招来其他觊觎宝贝的妖怪。&rdo;

    &ldo;所以，鼍洁。从今日起我们要勤加修炼了。待九叶灵芝草长成，我们把息壤还给月宫，助姑父复生是我们自己的事，总不能一直这么欠着嫦娥。&rdo;

    &ldo;我看月宫仙子胆子大得很，听说当初杨戬和三圣母还是天庭逃犯时便敢一直暗中帮助他们，也难怪杨戬喜欢她。&rdo;

    &ldo;嫦娥确实心地善良，不比我做一切事都是为了私情。&rdo;敖寸心点头道。

    &ldo;可最后受罚的却总是你。她却依然是高高在上高贵优雅受三界倾慕的月宫仙子。敖寸心，你是不是不服？&rdo;

    &ldo;没什么服不服的。她未历劫而升仙，尘缘自然多一些。我虽历了情劫，却也未成功破劫，因此如今也只是个地仙。但这样在红尘中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她也在羡慕我呢。&rdo;

    敖寸心还记得那广寒宫是如何冷清凄寒，如让她住在那里千年万年，她是宁愿去死的。

    &ldo;你历情劫未成功，是因你未堪破执念。就是被杨戬休弃，也愿意上天庭为他顶罪。偏执太深易成魔。&rdo;

    &ldo;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rdo;敖寸心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道：&ldo;如今，还只差去找一个大善之人。十世修行的好人，当初金蝉子的转世便是，如今去找这样的人，却是难得。&rdo;

    &ldo;那只能入地府借判官手上的卷宗一阅了。&rdo;鼍洁漫不经心道。

    &ldo;这些卷宗地府会抄录一份给天庭，杨戬是司法天神，所有卷宗最后都由他过目。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不如直接找他帮忙。&rdo;敖寸心道。

    &ldo;怪不得你说我们日后要仰仗他的地方还有很多，让我不要得罪他，原来如此。&rdo;

    &ldo;你知道就好。&rdo;敖寸心笑道。

    &ldo;可我看刚才你拉着我远远把他甩在后头，我总觉得我已大大得罪他了。&rdo;鼍洁摸着鼻子道。想了想，他又补充道：&ldo;更何况之前我在言语上对他也颇为不敬。&rdo;

    敖寸心回想了一番，仿佛真是如此，便道：&ldo;总算未撕破脸，现在他借住在我们这里，我们便厚着脸皮以他恩人自居，他也不好不答应。&rdo;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ldo;杨戬这人似乎颇为拘泥于恩怨。欠下人情便格外容易让人拿捏。当年我脾气那样差劲，逼着他娶我，他便也娶了。他如此讨厌我都能因为恩情娶我，那么如今让他做些小事他也应不会推辞才是。&rdo;

    敖寸心说着这些，当真仿佛是别人的事一样，言语嫣然，不觉得尴尬。

    鼍洁眯着眼睛道：&ldo;敖寸心，你这样一寸一寸算计于他，一丝一毫都要同他算清，不怕他发起怒来不认账！&rdo;

    敖寸心怪叫道：&ldo;杨戬那么大尊神，真君神殿我又不是不认识，加之我脸皮又厚，实在不行便敲敲打打上天去，不怕他不认账！&rdo;

    她的眼中笑意蔓延却仍一片清明，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困于情劫的龙女。

    &ldo;敖寸心，你当真无耻！&rdo;鼍洁也笑开了。

    &ldo;这么些年，我脸皮如果薄一点，哪里还好意思出西海。&rdo;敖寸心漫不经心道。

    白日的烟花噼噼啪啪仍不停，却因隔着大好的日光，便也不曾如何美丽到惊心动魄。日光底下无新事。敖寸心心想，杨戬也未必不知道她在盘算些什么。

    阳谋似乎总是比阴谋多了几分光明正大，虽然用心一样险恶。

    （第二更）

    那日下了很大的雨。

    天上轰隆隆一片，上京赶考的书生因错过宿头，便在破落的庙宇中躲雨。寒窗十载便是为了一朝高中。凄风苦雨却仍打不湿一颗求功名的心。

    他吃着带着身上的干粮，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敖寸心推门而入时他着实惊了一惊。这荒郊野外的，除了他这样错过宿头的书生，哪里还会有别人来这。

    然而进来的却是一袭红衣的美人。因雨水之故，她的黑发纠结在胸前背后，一身薄纱夏裙贴在身上，无端便引人遐思。

    她一进门便目光直直看着自己。

    葛繁心想，他莫不是遇到了话本里的山鬼狐妖？

    否则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点，哪里来的这么美丽的女子。可烛光之下她的影子又这样明显，确实是活生生的人。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他赶忙起身深施一礼呐呐道：&ldo;姑娘有礼。&rdo;

    他冲着她行礼，目光却不敢落在她身上。敖寸心扑哧便笑出了声。

    &ldo;公子不必多礼。&rdo;她也端庄行了一礼。他慌忙摆手，而后便又听到她轻笑出声。他很是赧然，朝霞之色不由爬满耳根。

    京郊别院里，杨戬见敖寸心入夜却还未回来，便问鼍洁：&ldo;三公主去了哪里？&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