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君华听得皱眉，刚想反驳是她自己不长眼，一道清晰且职业化的声音倏忽插了进来：

    “奶奶您好，我是《茂城都市》直播栏目的记者。您确定就是这辆车吗？”

    何君华震惊地转头，现场居然还有一名记者和摄像师在跟拍。

    镜头亮着红灯，是直播。

    老人指认：“就是他——”

    摄影灯光唰得跟着众人的目光转向，将何君华的脸照得煞白。

    何君华大脑一片空白，蓦地冷汗直流，心跳过速。

    ……不行，不行！不能让容叔叔看到……

    下一秒，他已经身体快过脑子，捂住脸猛得拉开车门，一脚油门，仓皇地冲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

    电线杆轰然倾倒，砸在车头上，掀起肮脏的烟尘。

    与此同时，在人声嘈杂的围观群众后，街边阴影里，站着一抹高挑身影。他细指夹烟，抬手吁了口，轻吐出似有若无的烟圈，嘴角无声地弯出弧度。

    甄野欣赏了会撞歪车头的保时捷。

    一百二十万的车，的确好看。

    他举起手机，“咔嚓”，拍了张纪念照。

    随后摁灭烟蒂，连同脖颈吸满酒液的黑色围脖，一起掷进了垃圾箱。

    那酒，他根本没喝。

    甄野在饭店打工，酒桌上借着衣服躲酒藏酒的花招，他不知道看了多少。

    放在光线昏暗的酒吧里，这一招便是手到擒来了。

    ·

    晚上下班，或许是白天太累了，甄野有些昏昏欲睡。

    走回家要走二十分钟，甄野选择了坐公交。

    他额头抵在玻璃上，拿出手机查看。这时，程之然的消息忽然跳出来：

    [橙汁]：小野！你看到没有，爆炸性新闻，你弟酒驾把电线杆撞倒了！

    说着，扔过来一个帖子链接。

    标题是[来个人告诉我大学城发生啥事了，那么多人围观（挠头jpg）]

    热评1楼放了照片，评论众多：

    [我去，这不咱茂大oga校草的车吗？人没事吧？]

    [我在现场，本来交警要抓他，他酒驾逃逸一脚油门飞出去，撞得车头都扁了]

    [完蛋，校草不会破相了吧？]

    [肯定的啊，救护车过来把他抬出来时，满脸都是血，鼻子好像都歪了（惊恐jpg）]

    [何君华那么爱美一人，天天拍vlog，这下醒来估计要哭死了吧]

    [喝了几斤白的啊？居然酒劲那么大？]

    回楼上：[我是他朋友，他根本没喝多少，我们先点的柠檬茶才要的酒]

    [拜托！有没有点常识啊，浓茶是不可以和酒一起喝的，会心慌意乱心跳加速，很容易开车出事的好不好（敲黑板）]

    [那这次，纯属是校草自己倒霉了吧……]

    [这算什么倒霉，这应该是他咎由自取。你们只一味可怜他，有没有想过他明知喝酒还开车会撞到路上的行人？这种马路杀手不管有没有柠檬茶效果加持，都迟早要出事的好不好！]

    ……

    评论各执一词，转眼帖子就过了千赞。

    甄野也点了个“赞”，把帖子收藏了。

    [橙汁]：我就说那辆嚣张的保时捷是谁的，原来是你那个绿茶弟弟的。这把真是大快人心！（跳舞jpg）

    [橙汁]：不过，柠檬茶居然和浓茶的咖啡因一样强吗？难怪我喝了果茶总是晚上睡不着。

    甄野笑笑，回他一个“震惊”的兔子表情。

    多的没有再说。

    甄野把手塞进口袋，指节碰到了降压药的药盒。

    他拿出来瞟了眼，盒子开了口，里面的铝纸包装撕开一个小角。

    很不起眼，又很关键的一个角。

    象征着一个小小的开始。

    ……

    公交很快到站。甄野打开短信界面，想看看有没有容先生的回复。

    没有。

    他忽然释然地笑了下。也是，他在期待个什么，非亲非故的，又不是真的和对方有什么正经关系，人家何必搭理他。

    兴许现在已经代谢完他的信息素，清醒了，看到他的消息便无视了。

    甄野这么想着，已经上楼到家。

    打开门时，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着干练西装的陌生女性。

    甄野愣了一下。

    许林琳正好洗完衣服抱着盆出来，打招呼道，“甄野，你回来了啊。”

    然后朝沙发抬抬下巴，“刚我看她在楼下等你，说要给你送重要的文件。天怪冷的，我就喊她上来坐会。”

    许林琳傻白甜一个，并不知道对方找甄野什么事。

    曲岚站起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曲岚，叫我曲律师就可以。甄先生，我是来送公证合同的。”

    合同。

    甄野心头重重一跳，瞬间感觉胸腔里又滞又闷，转眼便喘不过气来。

    许林琳好奇地望过来。

    甄野微垂着眼，放在外套里的手，冰凉地轻微颤抖，“曲律师，方便到外面说话吗？”

    两人到了楼下。

    曲律师却没有和他再谈，而是把文件袋交给他，公事公办道：“我的雇主就在前面，您可以直接和他面谈。”

    甄野攥着合同，逆着夜风，认命般走过去。

    迈巴赫车门开启，甄野硬着头皮上车。后座光线昏暗，坐着的男人侧面犹如剪影。

    是陈康实吗？

    下一秒，顶灯亮起。

    他眨了眨睫毛，瞳眸在光下收缩，慢慢看清那张矜贵清俊微微含笑的脸。

    甄野：“……？！”

    瞬间不困了。

    癖好暴露

    甄野对这张脸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去医院看外婆的那一晚。

    他打着伞问路，不小心被地砖绊倒，割破了手掌，男人则扶他起来，想给他治伤。

    只不过那一次算是不欢而散。

    甄野因为心理应激，推开了他的手。

    事后，甄野也后悔过，为什么没能接受对方的好意，或者要个联系方式。

    毕竟这张脸，这份隽雅的气质，他实在喜欢。

    哪怕不发展任何关系，只是加个账号，看看对方朋友圈里照片，也会心情变好。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仿佛从他性幻想里走出来的男人，竟然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甄野茫然两秒，怀疑在做梦，特别当他看到前排的司机是杜管家，更觉得不对。

    杜瑞不是容先生的管家吗。

    那面前这位是……

    “杜瑞，你到外面等。”容屿忽然吩咐。

    “好的，容先生。”杜瑞从善如流。

    甄野：“……？”

    容，先生。

    所以他咬的是……

    哈，甄野。你居然标记了你的理想型。实在是。

    ——干得漂亮！！

    这边，甄野神情恍惚，脑海炸起混乱烟花。那边，杜瑞下车，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木质香，闻着很舒服，叫人想起雨后南山，潮湿树木隆起根系上的青苔。

    “甄野，”他唤他的名字，语气温和带笑， “晚上有吃饱吗？”

    看来他确实看了那条短信。

    甄野下意识：“还没吃。”

    容屿神色微敛，又把杜瑞唤回来，拿些糕点给甄野垫肚子。

    悦来山庄的莲藕酥，要看首席师傅心情才能订到，就这么成盒从容屿手里接过，再塞进甄野手心。

    盒底还余着温度。

    温度不烫，却能沿着皮肤骨肉，慢慢氲上甄野的脖颈和耳廓。他侧过脸，有些手足无措，对方随手而来的举动太自然，太像照顾。

    仿佛他们认识已久似的。

    甄野心底生出莫名的好感，不由得往近坐了点。结果他一动，膝盖上搁着的合同滑下去。

    弯身捡起，甄野拿着合同，忽然如梦初醒。

    脑海里瞬间浮现起，前日打电话给陈康实时，对方的气急败坏，还有那句，“——你攀高枝去了。”

    现在一看，那不知名的高枝。

    难不成是面前这位高岭之枝……？

    甄野心底犹疑，语气小心地问：“您从陈康实那里拿来了我的合同？”

    容屿微勾嘴角。

    确切来说，是抢。

    他垂眸整理了下膝头的毯子，姿态容色都清俊闲雅，“抱歉，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我更改了合同的甲方名字。”

    “所以现在，”他转眸望向甄野，似乎心情愉悦，“你后面这两年时间，都属于我了。”

    ·

    甄野都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原来这么强劲，一口下去能让男人为他拿下三百万的合同。

    早知如此，他还打什么工，就应该去大街上咬几个alpha制成at奴。

    当然这只是胡思乱想，不代表他遇到这种事，就真的能良心过得去。

    在他看来，容先生属实有点惨，非但没有清醒，反而变本加厉，彻底成为他的信息素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