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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野看这地方眼熟。
他扫视一圈,才豁然想起,这是连何宇生和何君华,也要等到重大的节日才舍得来消费的高级餐厅。
茂城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
甄野上次来这里,还是何君华十六岁办生日宴时。
那一次,他们一家三口照了一张全家福。拍照的人是请来的摄影师,对方当时不知道脑子犯了什么浑,非要让甄野也站进去
甄野不愿,扭头就走,但快门已经按下,只在边缘阴影里露了半张模糊的脸。
后来,摄影师当然是重新补拍了一张“完美”的,没有甄野的。
但何君华非要留下第一张,美其名曰,“哥哥也在里面,我们家才算团团圆圆。”
这番话说得和顺漂亮,情商极高。让在场的人都不禁感叹,何家两个少爷,怎么一个天真善良,另一个就暴躁执拗跟魔王似的呢。
最后讨论一番,只能归结于,何君华的妈教得好,甄野妈教得不好。
甄野听到这种恶心的话,当场就把桌子掀了。
说他可以,别说他母亲。“——谁敢再编排我妈,我弄死谁!”
何家还有钟丽芸的一堆亲戚,举目皆惊,继而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或许从那时开始,钟丽芸和她亲戚就给何宇生吹耳边风,说什么也要把这个难搞的甄野弄走,弄出国。
现在想来,甄野不后悔自己当时把菜砸他们脸上。只后悔他报复之后,没有及时躲出去,让何宇生找到了对他动手的机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一个可以躲藏的港湾,不用瞻前顾后了。
·
甄野知道容屿在和他见面后调查过他。
但他不确定,容屿带他来这家餐厅是不是巧合。
也许只是单纯想带他来吃顿好的?
服务生过来接待,在确认有预定后,露出甜甜的微笑:“两位是想坐大厅,还是包房呢?”
大厅有音乐表演,氛围好一些。包房比较隐私,但同样也有高层落地窗,可以欣赏到美景。
容屿温声问:“小兔想坐哪里?”
甄野刚想说,要不坐大厅吧。他刚张开唇,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说笑声,声调无比熟悉:
“妈妈您别打趣我啦,好不容易爸爸出院,咱们来吃饭庆祝。今天得多夸夸爸爸才对~”
甄野眼眸垂下,心念电转不过一瞬,立即下定主意,推着容屿躲进了后面的贵宾区走廊。
外面,何君华正说着话,抬起头时,眼角余光闪过一道高挑的身影。
何君华怔了怔。
“怎么了,君君,瞧见朋友了吗?”钟丽芸提着鳄鱼皮包问。
“没,”何君华摇了摇头,“可能我眼花了吧。”
刚才那个背影,怎么有点像甄野哥?……不过,甄野没有他们带着,怎么可能来这样高档的地方消费呢。
何君华都要被自己的错觉逗笑了。
但是他不敢真的笑出来。
上次在大学城酒驾出车祸后,他的鼻梁骨折,近乎毁容。他回去哭了好多天,茶不进饭不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毁了,再也不能漂漂亮亮地拍vlog给粉丝看了。
也是巧,他住了两天院,他爸也在医院醒了。
妈妈去求了爸爸,爸爸心疼他,答应让他去找最好的医生做整形修复手术。
但家里公司现在还没走出困境,爸爸手头没多少流动资金,便让他把那辆保时捷给卖了,算作医药费。
撞车的保时捷,原价120万,现在拉去修一修只能卖18万。
何君华又是一阵梨花带雨的哭泣,没有了他的小白车,他在朋友们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但不论怎样,医生说,他的手术很成功。
何君华路过一面装饰镜,不经意地一瞥,顾影自照,高高的鼻梁弧度挺拔,比甄野的还要好看。
也算因祸得福了。
就是还在一个月的恢复期,不能做大表情,也不能撞到。
否则,医生说鼻子可能会歪掉。再修复可就难了。
正走着,忽然迎面走来一个服务生,高高地举着托盘走过上菜。走道比较窄,oga服务生站着准备让路,但这时何君华正低着头玩手机,没看到前面。
托盘堪堪从何君华眼前擦过去。
何君华惊了一下,为了护住鼻子,下意识就猛推了服务生一把。
“砰咚——”
领班听到动静,赶紧从后面的贵宾区跑出来,看到地上一片狼藉,菜盘翻倒,服务生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他立即质问:
“小刘,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撞到客人?”
“我没——”
“就是他!”何君华突然指认,接着满眼委屈地转身,趴到钟丽芸肩膀上埋头,“妈,刚刚这人差点撞到我脸了,你知道吗。”
钟丽芸脸色一沉,把贵气的披巾往肩上一搭,往前走了两步,“你们餐厅怎么回事,教养出来的服务员素质这样差,伤到我宝贝了,卖了你们也赔不起。”
领班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对不起太太,我这就让他给你们道歉。顺便今天的菜色,给您打八折。”
服务员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家人这么会倒打一耙,明明根本没撞到,是那个一身白色的oga推他的。
“领班,我没撞到他们,是他们推我,不信你调监控。”
“够了!小刘,你还学会跟客人顶嘴了。”领班指着他,怒气飙升地说,“客人吃饭打折的差价,就从你这个月工资里扣。”
这时,旁边站着看戏一样的中年男人,不轻不重地发话:“行了,丽芸,就让他赔吧,咱们今天高兴,多点几个菜。”
“好耶,谢谢爸爸。”何君华高兴地抱住了何宇生的手臂。
服务员落寞地站起来,被领班叫到走廊里训了一顿后,偷偷抹眼泪。
他是个oga,因为是比较柔弱的种族,菟丝花,即便大学毕业也很难找到工作。好不容易在这家餐厅任职,没干一个月居然就要被开除了。
小刘心里很气,可是外面那家人一看就非富即贵,不是他这个底层人能惹得起的。他气也没有办法。
但忍气吞声着实伤身,小刘刚过发热期不久,本就虚弱,现在心情跌宕,更觉得头晕胸闷,走了两步差点眼前一黑。
“小心。”
一双温暖瘦长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小刘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在发黑的视野中心,青年俊秀的脸慢慢清晰起来。对方把他扶到贵宾包房里,又给他倒了杯热水,塞到他冰凉的手心:
“喝点水缓一缓,你只是一时焦虑导致的过呼吸,坐一会就好了。”
清越的嗓音十分动听,不像刚才那个白衣oga一样音调甜软,但更清晰,听起来更加坦然。
让人有种感觉,这人就是直来直去的性格,不作假。
小刘缓了一会,扫了眼包房,这才发现桌对面还有一位坐着轮椅的alpha。对方虽然戴着抑制手环,但能隐隐感觉到一种蓄势待发的强悍存在感。
alpha表情好整以暇,正轻转着漆黑眼眸,视线落在小刘身边的青年身上。
青年oga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和他平视着:“刚才你们领班说要开除你,我隔着走廊听见了。”
一听开除两个字,小刘又气又恨,红着眼眶咬紧了嘴唇。
他的情绪稳定得可怕。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气压把一切风雨躁动都压在了表面之下。
他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甚至睡眠状况比之前更好了。每天除了掀开领口,一日三餐喂养小树根,就是下楼去询问新救出来的异种,有没有看到002。
所有人都摇着头,遗憾地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甄野点点头,慢慢走上楼,继续照料他的“小婴儿”。
小树根长得很快。植物的发育是以日为单位的,一夜之间就能窜高五六厘米。现在,它对奶的需求更大了,为了更快更稳定地吸嘬,它分化出两个小小的吸盘。
盖在上面紧紧地嘬着粉粉的小奶葡萄。
一滴也不放过。
甄野趁着人不在,悄悄敞开领口,把它放出来透气,手指抖颤着抚了两下雪白的小树根。
小树根亲昵地缠上他的手指,攀附上去,在他的手心滴溜溜打着滚。
甄野:“……?”
讲理?!
旁边,容屿从他颈边抬起头,眸色漆黑,宛如一条冬眠中被唤醒的毒蛇。男人坐直身子,伸手就要抢手机。
甄野眼疾手快,赶紧躲开,然后飞快地对那边说了句:“我要下车了!回头再说哈,拜拜。”
啪叽,按断。
呼……
擦了擦汗,莫名有种阻止了世界大战的刺激感。
车门解锁,甄野这次是真的要下车。
但男人在身后,慢悠悠地唤了他一声:
“小野。”
这一晚,甄野挑灯夜读,深入贯彻并研究了一遍自己从姥姥家拿回来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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