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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仿佛是只打不倒的小鸟,永远带着十足的骨气,不卑不亢地拿出姿态对抗郁沉,一点也没想着逃避。
通通透透,野生流浪动物般的恐怖适应能力,着实让人……
无比着迷。
但这也意味着,在小鸟的人生里见过比他还可怕得多的东西。
郁沉一时间陷入极端矛盾的心理,他既爱对方的满身风霜,又希望对方昨日安稳。而他如今能做的,只有给白翎‐‐
一世坦途。
&iddot;
回到寝宫,白翎坠着沉重的步子去洗澡。
他找小机器人要来一根郁沉从前用的手杖,当做临时支撑点,拄着它一跳一跃,快速往浴室走。
关上门,迅速反锁。
白翎缓缓吁着气,没被那条人鱼发现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冷气的缘故,刚从水道上来那会,他的右腿又渗起阴湛湛的疼。他坐在浴缸旁,忍不住摸了摸裤管,先是捏到义肢链接处的钢管,再往上便是残缺的大腿。
蓦地,他不小心摸到了自己的骨头,脊背窜起一阵凉,被一种怪异的残次感攫住了。
好怪。
白翎触电似的缩回手,低垂着眼睑,略微慌乱地翻出螺丝刀,继续拆着那截烂义肢。
遭到强力辗轧后,部分零件发生了严重变形,这就造成了问题‐‐有些螺丝卡在里面,需要使劲撬动才能完全拆开。
十分钟后,白翎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将最后一块钢片&ldo;哐当&rdo;扔到脚下。
他瞥了一眼,那处大腿断面坑坑洼洼长着不平的肉,上面布满螺丝刀的划痕,中央支棱着一小截白骨,突兀得仿佛平原上冒出的坟冢。
就是这玩意在疼。
白翎心里骂着它,&ldo;烂骨头&rdo;。前世这根骨头可没少折磨他,三天两头就诡怪地痛,疼得最厉害的时候能让他满地打滚,阴雨天里动一动都好像踩在针垫上。
不过这辈子情况要好得多。
或许是郁沉宫里的暖气一直开得足,即使今冬连番冷雨暴雪,他穿着短裤在屋里走也不觉得阴冷。
现在突然疼起来,应该有心理应激的因素。
白翎曾经和它共存了二十来年,熟知怎么对付它。他褪去了衣物,将淋浴器调成热水,准备对着它冲个十来分钟。他管这歪招叫物理升温法,只要把皮肉烫热了,骨头缝里幻痛便很难察觉到了。
至于为什么不吃止痛药,那当然是因为……
&ldo;笃笃‐‐&rdo;有人敲了两下门。
人鱼低醇的声音响起:&ldo;方便我进去吗?&rdo;
话问得无比体贴,径直推门而入的姿态也很心安理得。白翎下意识拽起衣服遮住身体,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他明明锁了门!
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这座寝宫的最高权限掌控在人鱼手里,只要对方想,所有的门锁都形同虚设。
白翎冷冷地望过去,对上那双能使人溺毙的绿眼睛,问:&ldo;您有事吗?&rdo;
别又是找借口来作妖。
郁沉抬眸瞧了瞧他,头发湿淋淋的,单薄的衣服根本遮不住躯体线条,反而有些欲盖拟彰的心虚和慌乱。
但郁沉收回了探究的目光,轻缓地说:&ldo;我最近不能吃药,可能要得罪你。&rdo;
白翎呼吸微凝,&ldo;所以呢?&rdo;
&ldo;提前做了些东西,聊表歉意。&rdo;老派alpha的用词讲究,处处体现着礼貌。
见白翎眯起眼睛,伸着头想看个究竟,人鱼恰好借着机会,顺水推舟地走进浴室深处,一步步踏进oga的安全领域。
小年轻还是对他缺少防备心。
郁沉停在他面前,两人之间隔了半米。是伸直手臂能触碰到对方,后退半步可以躲开第一波袭击的合理距离。
白翎眼里的警惕没有放松,紧盯着他刻意别在背后的手,直到他拿出了‐‐
小毛巾和肥皂?!
&ldo;你说你退伍时没有领到,我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有责任给你补发。&rdo;
白翎呆呆地站在浴缸里,啊……
&ldo;我参照了军部以往的制式做了钢印,不过添加了一些小改动,比如把国徽改成了我那枚,老的国徽,&rdo;郁沉将捆着丝带的肥皂和毛巾递过来,掌心温温热热,覆盖着一层薄茧,他折衷地说:
&rdo;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还可以……&rdo;
&ldo;老的,我就要老的!&rdo;衣服滑坠于地面,白翎不管不顾地扑向他,抱住那只强有力的手臂,把热滔滔的胸脯和剧烈跳动的心脏,全数贴到他的手心。
谁会在意他平日里一句小抱怨,还珍而重之地手作礼物来送他呢?
只有伊苏帕莱索。
郁沉感觉胸膛一热,他的小残疾鸟自己撞过来,视线偏向一边,支支吾吾地建议道:
&ldo;其实,我觉得……您可以再对我干点坏事的。&rdo;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举起望远镜)(警惕)人鱼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老人鱼:(捆绑丝带)(蝴蝶结打成爱鸟的形状)
小鸟:……喂,我洗好澡了!
你永远不知道老男人有多少手段哄老婆
‐‐‐‐‐‐‐‐
这是什么问题!
&ldo;其实,我觉得……您可以再对我干点坏事的。&rdo;
说完这句,白翎以为对方会响应他的&ldo;号召&rdo;,采取些激烈的行动,却不料人鱼端详了他一会,说:
&ldo;具体一些。&rdo;
&ldo;啊?&rdo;白翎瞳孔微张,没反应过来。
郁沉的目光在那泛红的肩胛骨一掠而过,平静地解释:&ldo;我没有服药,对话语的理解容易有偏差。你应该更多对我使用限制性的句子,比如&lso;只可以摸脑袋&rso;,或者&lso;允许接吻,但时间要控制在30分钟内&rso;。精确规定我的活动范围,而不是简单邀请我……干坏事。&rdo;
他顿了顿,呼吸缓重地贴着白翎耳廓,给那里激起一片战栗:
&ldo;否则,我会默认你门户大开,能让我任意妄为。&rdo;
门户大开……白翎脸颊烧了起来,不敢去深究这四个字下面的含义。
人鱼病是病了,妥帖的本性还是没变,他如往常一般尊重oga的意见,主动替白翎把关,避免他因为一时的激动而冲昏头脑:
&ldo;给你半小时考虑清楚,好吗?&rdo;
人鱼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有些怜爱似的,&ldo;搓搓泡沫,放松泡泡澡,认真想一想今晚能允许我做到哪一步。你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我相信你会评估好风险承受能力的。&rdo;
这是身为监护人的教导,也是一句体贴的警告,差不多相当于&ldo;小心地滑&rdo;,或&ldo;动物凶猛&rdo;。
郁沉还不知道,在小鸟的眼里,他的脑袋上已经浮现出动物园才会有的标识牌。他轻声说:
&ldo;我在外面坐着等你。&rdo;
&ldo;好……&rdo;白翎愣愣应了声,任凭对方捞着自己,像哄孩子洗澡那样放回浴缸里。
郁沉不经意一瞥,白翎断腿内侧的疤痕一闪而过。或许是被他的视线刺到,这只鸟飞速并拢了腿,上半身压向膝盖,慌忙用身体遮盖住残肢。
受过截肢的伤员,都有这样的心结,害怕别人直视自己的残缺。
郁沉确实想掰开他的腿好好观摩,但指骨用力捏在浴缸边,安静思索了一会,他还是低下头,堪称温柔地贴了贴小鸟的发顶:
&ldo;我不看。等你准备好,再给我看。&rdo;
白翎一直绷在心头的弦,微微松懈,他望着那条人鱼背影俊挺地合上门,才放松了四肢,向后靠着躺进了水液晃动的浴缸里。
虽然身体变得……原始,但总体还是善解人意的。
白翎这么感叹着,忽然听到哪里&ldo;咔嚓&rdo;一声,便眼睁睁看着浴缸的边缘,碎了。
他嘴角抽了抽,&ldo;……虚假的善解人意。&rdo;
鸟类的平均体温在40度左右,泡澡时的水温可以稍微烫一些。白翎躺在水里,感觉飘忽地浮在云端,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透气,仿佛把熨烫的温度吸进身体里,从小腹到头发丝,都在舒服地冒着热气。
白翎曾经听医生说,泡澡可以舒缓身心,缓解肌体压力,许多人进行康复训练时,都建议用热水泡一泡身体。
但白翎很难享受到这样的条件。
甚至对他而言,泡澡是一项陌生的活动。
小时候在救助所长大,和大通铺的其他幼鸟们一起洗公共澡堂。之后进了军队,讲究速战速决,养成了冲完淋浴就走的习惯。到了革命军时期,经常吃喝都在舰船上,用水更是定时定量,有锅炉热水洗澡就不错了,哪还能放一大缸子水,奢侈地躲在舰长室里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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