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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白翎张开嘴唇,想要呼喊什么,可他仿佛被切断了气管,只能发出呕哑的气音。
郁……沉……
白翎扑过去,捧起他冷透的脸颊,拼命用滚烫的额头去贴服,去温暖。地上撒了许多止血粉,还有更多凝成一团,都糊在伤口上,白翎颤抖着手指去摸他后背,摸到了一个更小的洞,洞口微微烧焦,士兵们都知道,那是子弹穿过的痕迹。
是那时候……
扫地机器人说让开的时候,自己明明闻到血腥味,却没有注意。
&ldo;啊……&rdo;
白翎发疯地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仿佛那样能挽回什么。又扑在他的胸膛,用尽一切努力去听,心跳,心跳,给我跳起来啊。
没有。
一片死寂。
脚下站的地板似乎在晃动,湿淋淋的地毯如泥沼一般,几乎要将人陷下去。白翎踩着那凝结成一片的地毯,潮湿而冷腻,过了很久他才恍惚意识到,他踩着他alpha的血。
郁沉郁沉,我的老东西,满地都是干掉的血,他死了,我的alpha,死了……
从陆航的视角,看到的是一副剪影。
窗前,那只鸟伏在男人身上,用力张开手臂,好像病鸟伸着嶙峋的翅膀,保护着什么东西。房间里静默得一片死寂,甚至连呼吸声也消弭了,让人怀疑鸟是不是也随之死去。
&ldo;咚&rdo;,轻微一声。
男人手中的终端掉在地上。
屏幕自动亮起,上面都是混乱的血,干涸的血,橘黄色的血清让屏幕模糊不清,触摸都不灵了。
白翎捡起它,看到人鱼最后发出的命令。
不是救我,也不是报仇,而是,&ldo;保护我的小鸟。&rdo;
保护我的小鸟,他的alpha这么说。
白翎忽然感到快乐,扭曲的,混乱的快乐。人在极度悲恸的时候,会情绪崩塌,陷入彻底的混乱。他笑得好开心,抱着深爱自己的人鱼,轻声重复:
&ldo;我也爱您,非常爱您,我真的好爱你啊。&rdo;
陆航视线一颤,感觉自己似乎看到那根毫无血色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但陷入癫狂的鸟儿,此刻毫无所觉。
他并不知道,处于濒死状态的野兽,会抛弃人性,回归兽性,撕碎眼前所有事物。
哪怕是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ldo;快躲开!&rdo;陆航呼吸凝滞,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坐起来,掐住鸟儿细瘦的腰身,利齿闪过一道冷漠而残忍的寒光,朝着oga柔韧的脖颈,直接狠咬下去。
&ldo;唔!&rdo;白翎高高昂起下颌,颈部线条几乎绷断。
咕咚,咕咚……清晰而焦渴的吞咽声在耳畔循环。他流了太多血,浑身渴得发疯,焦躁地想喝干身下的容器,涌进唇间的液体是那么酸涩甘美,抓在他背上的指甲又那么挣扎尖锐……
可爱,可爱到发疯。
自愿牺牲的容器,任人采撷,还说着那样的爱语。
从紧绷到放松,从放松到迎合。
白翎无意识收紧手臂,抱紧alpha宽厚的背,将自己深深嵌进人鱼的胸膛,紧得不留一丝缝隙。
&ldo;你还活着……&rdo;他脸颊贴着冰冷的发丝,歪着脑袋,恍惚地说。
陆航震惊地远观着这一幕,隐约嗅到一种诡异的温情。明明是残忍的单方面啃噬,但由于接受方的顺从,变成了一场双方默认的抚慰。
如此纯粹,让任何围观者看了都会觉得灼烫眼球。
&ldo;嗡嗡‐‐&rdo;
通讯声惊起,白翎瞬间抓起终端,是老啄木鸟打来的。
卓良木看对面秒接,松了口气:&ldo;谢天谢地,您还清醒着。&rdo;
&ldo;他昏迷了,&rdo;白翎习惯性恢复平静,&ldo;但还活着。&rdo;
卓良木一愣,立即问:&ldo;你们在哪?&rdo;
&ldo;包厢001号。你们还有多久到?&rdo;
&ldo;我们已经在停机了,再给我三分钟。&rdo;卓良木指挥着医疗队下飞行器,自己也一路狂奔,连声带喘,&ldo;他中了基因弹,非常麻烦,他现在什么症状,有没有发狂伤人?&rdo;
&ldo;没有。他喝了我的血。&rdo;
那语调太过平淡,让卓良木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不自觉换了称谓:&ldo;他咬您了吗?&rdo;
卓良木原以为会听到不悦或抱怨,没想到年轻鸟只淡淡问:
&ldo;这对他有帮助吗?他喝了会不会好一些?&rdo;
&ldo;……他失血过多,急需补充营养溶液,血液对腐烂种人鱼而言确实是营养剂的一种,会有帮助。&rdo;
&ldo;那就好。&rdo;
陆航紧盯着屋内,那只鸟挺得笔直的脊背慢慢弯折,低垂的眼眸情绪不明。他接完通讯后,并没有推开那头野兽,反而微微侧头,将纤细白皙的脖子大幅度暴露出来。
放任野兽的尖牙,深深刺进血肉身躯。
鸟儿转过一张精致清冽的脸,明明痛得喉咙都在滚动,神情却欣慰而安宁。
陆航心头震动,无端联想起自己在教堂见过的救难圣像。那么寂静无声,却又惊心动魄,让他控制不住放下枪口,用颤抖的手指点起一根烟,心绪不宁地抽起来。
此时,卓良木正好赶到门口。他扶着门框看一眼,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小白鸟被人鱼箍在怀里,当成血包一样放肆饮用。
等the one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得疯啊!
作者有话要说:
陆航:(目瞪口呆)(见识短浅)怎么会有这么疯的a和o?你们精神不正常怎么谈的恋爱
小鸟:(轻拍鱼头)(疯疯癫癫)如果鱼死了,我是清蒸好还是红烧好?
老人鱼:(开始清算财产)(写上鸟的名字)(觉得不够)(在自己腹肌上写上鸟的名字)
画面描述参考了《马拉之死》这副画的结构
‐‐‐‐‐‐
谁会给他寄信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卓良木刚作为内廷医生开始工作,他也如同其他近臣一样,收到了关于伊苏帕莱索遇袭的秘密紧急预案。
在这份长达30页的计划里,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谨慎的态度进行伤情撤离。根据君伤的严重性,分为轻伤、重伤和死亡三种等级,除此之外,还有一例特殊情况‐‐
【堕化】:为确保民众安全,请进行击毙处理。
很难想象,这么理性冰冷的文字,是伊苏帕莱索亲自撰写的。
身为在位皇帝,他已经早早规定好自己的归宿,时刻预备着那一天的到来,并打算一丝不苟地执行这些详尽到不留毛边的条款。
可当它真正来临时,老皇帝的人生却有了变数。
人鱼睁开眼睛,茫然看不清东西。他的瞳眸有一层瞬膜,灰蒙蒙地裹着眼球,那是白翎第一次觉得他像个瞎子。
人鱼躺在急救担架上,指骨苍白得可怕,微微颤动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白翎两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听到他低喃了一声。白翎听不懂,猜测那是人鱼语,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听着,一句也不漏。
接着,这只鸟很轻地回答:&ldo;我不痛。&rdo;
&ldo;嗯,明天见。&rdo;
&ldo;您也晚安。&rdo;
在伊苏帕莱索那份经年历久的预案里,没有这段告别。
在场的人都不忍地扭过头去。鸟儿这次被抓,肯定是回不去了,在他们的视角里,这是一场死别。
&ldo;白翎,快走!我替你挡着。&rdo;团长突破封锁线,冲进了这幕场景。
他高举起枪,对准陆航的太阳穴。他们离着五米距离,他的手也足够稳,只要陆航有反抗的意图,就会被射穿脑壳。
陆航却转过身,夹在指间的香烟点了点,抖落些许暗红色的火星。他踏过那些烟灰,一步一步往前走,将自己的额头抵上枪口。
团长几乎和陆航一样高,他想维持瞄准的姿势,必须高高抬起手,没过几秒,手腕已经开始发酸。
一种沉默的疯狂正在蔓延。
团长从没见过陆航那么漠然的样子,对方的眼睛里似乎失去了高光,他说:
&ldo;开枪。&rdo;
团长的枪口微不可查地颤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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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微乎其微的抖动,已经足够陆航瞬间做出判断,劈手夺下团长的枪。陆航不觉得意外,也没有过多波动,潜意识告诉他这是理所当然的,亲手带出来的人,对上他时,总会有些微的迟滞。
这是巴普洛夫的反射,团长有,他也有。
骗不了人的。
陆航望着对方的黑面甲,里面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清。这次,变成他举枪威慑: &ldo;你在妨碍公务。&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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