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新人，爽吗？来了军团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喝老子的洗脚水。&rdo;

    陆航笔直站立，全身军服湿透。但面对这样疑似羞辱的行为，他非但没有反抗，连动都没有一动，比门口伫立的军神雕塑还要淡然。

    他不回答，可对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路过的士兵们好奇张望，只见迷彩服随手扔下桶，走过去，照着陆航的腹部狠狠一个上勾拳。

    刚训练完的军官，拳头还充着血，这一拳如果打在寻常人身上，必定已经害得人进医院。

    但陆航只是低下头，面部肌肉痉挛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稳定，甚至还不忘朝施暴者点点头，嗓音沙哑地说：

    &ldo;以后请多关照。&rdo;

    &ldo;特么的，真能忍，油盐不进。&rdo;迷彩服瞪着眼睛，啐骂一声，扭头离开了。

    他走时，特意将扔下的桶放回喷泉。

    原因无它，后面的人还要用。

    这便是&ldo;新生欢迎仪式&rdo;‐‐每人打一拳，浇一桶冰凉恶臭的水，目的是给新人立规矩，教教他/她什么叫长幼尊卑，又是什么是先来后到。

    报道的第一天，陆航在军团门外从白天站到了黑夜。直到凌晨12点，他才被允许进门，算是得到军团的认可。

    走进宿舍楼，他两腿都在发颤。恍惚中，他听到身后有路过的士兵在打赌，赌他爬到第几个台阶会倒下。

    陆航转过身，平静地问：&ldo;请问607号房在哪？&rdo;

    &ldo;六楼。我得先提醒你，这里没有电梯，你得自己爬上去‐‐&rdo;

    陆航打断他：&ldo;我知道。&rdo;

    对面嘀咕：&ldo;还逞强，看你明天怎么爬起来……&rdo;

    半小时后，写着607门牌的把手被一只脱水的手握住。刷卡，拧开，回身关上门的那一刻，陆航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靠着门滑下去。

    他浑身痛到痉挛，整个腹部都失去了知觉。被大半个军营将近3000人揍过，能活着走过来已经是奇迹。

    这就是第一军团。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就算能混到职位，也会死在踏进大门的第一步。

    陆航吞咽着嘴里的血沫，不想去数自己碎了几颗内脏。像他们这样的中低等海洋族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有命贱。鱼肚子上划开一个口，尚且能自己愈合，这种重伤程度的内出血，确实也死不了。

    但死不了，不代表不痛苦。

    那种被当众羞辱的精神创伤，比身体的更痛。据内部数据，近十年来，有15的新军官，都在第一个月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尝试过轻生。

    这地方……简直像个无人管辖的监狱。

    它有自己的规则，所有进来的外人，都必须遵守制度……

    像他这样待在金字塔底层的人，要想不疯，很难。

    陆航不自觉想，难怪海因茨会选上他，精神稳定率98的他，比常人忍耐的时间更长。

    他想自嘲一笑，但胸口传来的闷痛让他剧烈咳嗽起来。陆航只得艰难翻个身，从一片稀烂的腹肌上拽出那张保护气垫，丢到一边。

    自己也是……

    为什么要接下这份出力不讨好的活……霍鸢，又不会知道，或许知道了还会骂他愚蠢吧。

    他向后仰倒，以脊椎扭曲的姿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如果能联系上霍鸢，听听他的声音……

    意识逐渐模糊，即将陷入昏迷中。

    然而，一声清脆的&ldo;滴&rdo;响，将陆航从下坠边缘捞了回来。他反射性掏出终端，眯眼看了会，看不清，这才反应过来上面都是水汽。

    陆航用手指无力地抹了抹，水渍泛滥的边缘，现出洁净明晰的屏幕：

    【您有一封新的加密邮件】

    ……是海因茨？

    这个加密邮箱是他今天刚创建的，用来收发秘密消息。除了幕僚办公室的人，没有人知道。

    陆航点开，却跳出一则陌生的消息：

    【您好，未知名的朋友，您并不认识我，您近日还好吗……我是从野星给您发的消息。如果您有兴趣到这儿来，我们会和您保持联系。如果您无意，那就请您将它当成一则陌生朋友的问候吧‐‐祝您健康，指北灯

    （ps：我是通过保险的特殊渠道得到您的加密地址，我向您保证，您的信息绝不会泄露）】

    这样一封措辞诚恳，留有进退的信件，让陆航疲惫的心脏渐渐膨大跳动起来。

    他支着手臂坐起来，又从头到尾无声念了两遍，脸上不禁露出了百感交集。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当他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那个组织却来捞他了。

    这封招募信，如及时雨一般，给他今天饱受折磨的精神和身体，打入了一针强心针。

    让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会埋没到历史中。

    不做犹豫，陆航打下回信：

    【远方的朋友，请叫我nd。是的，我们将在未来相会】

    刚按下发送，陆航隐约听见什么声音，立即将终端藏进口袋。事实证明，他的反应很迅速。

    走廊不远处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转眼间，脚步停到一门之隔的外面。有人粗鲁地踹向门：

    &ldo;喂新人，死了没？没死就快出来登记。&rdo;

    背景音是一阵哄笑，为首的为了彰显权力，又踹两脚门：

    &ldo;我耐心有限，只数到三。一，二‐‐&rdo;

    &ldo;三&rdo;字还没出声，门骤然打开。那人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扶好帽子，抬头便看到了陆航饱受摧残的苍白脸色。

    陆航瞄一眼他的袖章，上面写着风纪处三个字。

    再看脸，赫然正是白天那个迷彩服。

    迷彩服斜眼看表格：&ldo;陆航中校是吧，我是上校，你得叫我一声长官。&rdo;

    &ldo;长官。&rdo;

    &ldo;叫得不够大声，再来一遍。&rdo;

    陆航闭了闭眼，用血肉模糊的嗓子，尽力喊：&ldo;长官‐‐咳咳咳……&rdo;

    身体受到重创，连大声说话时都会肺部剧痛。他下意识弯腰吸气，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终端因为动作正慢慢滑出口袋，啪嗒，掉在地上。

    &ldo;嗯？&rdo;迷彩服眼疾手快，捡起来。

    那一刻，陆航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还没有退出邮件界面！

    如果被看到，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会成为帝国第一军团史上进团首日就被绞刑的&ldo;叛徒&rdo;。

    迷彩服观察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色，揶揄道：&ldo;哟，一回来就给你的小女朋友发消息要抱抱？还是说……&rdo;

    他脸色一紧，故意道，&ldo;你违反规定，在向外通敌？&rdo;

    陆航内心惊涛骇浪，表面依旧平淡：

    &ldo;长官，我只是给家人报个平安。&rdo;

    &ldo;不用你说，我自己会看。反正是死是活，全在你的终端里。&rdo;说着，迷彩服点亮屏幕，上划进入主界面。

    正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只沾满甜芝士碎的手骤然伸过来，抓住终端，往大腿上一撇，直接掰成了两块。

    迷彩服愣了。

    陆航也怔住。

    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当着上校的面抢东西？

    迷彩服转过身，刚要摸出军棍，狠狠教训来人一番，却被对方肩上的星星闪到了眼。

    居然同是上校！

    那人头上长着羽毛，显然是猛禽属，但那张天真单纯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迷彩服在记忆里搜索，最终对上了号‐‐蜂鹰。

    这只蜂鹰来历很是传奇。他先前是凯德陛下的近卫，之后在绑架君主事件中&ldo;护驾有功&rdo;，被军部封为&ldo;帝国英雄&rdo;，连跳三级。

    从前的蜂鹰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上尉，现在的他，却是和迷彩服分庭抗礼的上校。

    所以蜂鹰截胡，迷彩服还真拿他没办法。

    迷彩服发疯：&ldo;蜂鹰，你脑子有病吗！&rdo;

    蜂鹰钝感很强地摸摸头：&ldo;没有啊，不是大家说要教育新人，还喊我一起来的吗？&rdo;

    &ldo;那你干嘛掰他终端？&rdo;

    活像毁灭证据！

    蜂鹰正经回答：&ldo;部队里不可以玩手机，抓到要立即销毁。而且我是上校，陆航只是中校，我教育新人，有权这么欺负他。&rdo;

    迷彩服一口气堵在肺里，出也出不去。他不得不承认，蜂鹰说得符合规定，他只得恨恨瞪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小弟们走了。

    走到楼外，迷彩服满脸嫌恶地骂：

    &ldo;这个傻逼鹰，仗着官衔就到处出风头，还&lso;帝国英雄&rso;，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rdo;

    小弟连忙奉承：&ldo;大哥，您跟他置什么气啊，蜂鹰不就是个没背景的瘪三，靠走了狗屎运，才进的咱们军团。大哥您可是第一军团最强炮击手，再刷两个军功，还不直接荣登少将啊。到时候，可就轮到蜂鹰跪着爬过来给您磕头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