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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亚号是舒适型客轮,餐食仅是家常菜,但胜在食材新鲜,种类繁多。热气腾腾得摆上盘子,端起紫菜汤大灌一口,劫后余生,再没有比这更熨烫妥帖的饭。
重获新生的第一顿饭,大家越吃越感慨,越吃越咸‐‐嚼着嚼着,眼泪都掉进了饭里,能不咸吗?
滑门移开,外面又进来一批人。
为首的女性逡巡着,忽然视线一顿,猛得冲出人群:
&ldo;团长!&rdo;
安娜跑过去,紧紧抱住霍鸢,忍不住抹了抹眼睛:&ldo;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的。&rdo;
霍鸢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ldo;这段日子,辛苦你了。&rdo;
他去野星后,多亏有安娜雷厉风行,代管社团。
与此同时,其他佣兵也凑上来,感激涕零地说:
&ldo;您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啊。&rdo;
&ldo;团长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来,徒弟!快给团长磕一个。&rdo;
霍鸢摆摆手,坦言:&ldo;我只是负责执行。要感谢,应该感谢他。&rdo;
&ldo;谁?&rdo;众人面面相觑,彼此困惑。
唰得一下,众人转头看去。在露台边缘,墙角与阴影的交界处,缓步走出一道高挑身影。
还是那样微不可查的信息素,气味如beta般轻漠,冷淡。但时隔半年,众人再见到他,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觉到了压力。
青年的眉眼多了一抹不容忽视的凌驾感。
那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气魄。
白司令。
众人脑子里嗡得一声,浮现一个念头:他不该来……也不必来的!
身为领导人,他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亲自过来营救……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也还不完!
人群后方,陆鲟望见白翎,也瞬间结巴起来:&ldo;白,白……&rdo;
他下意识就像从前一样,叫对方的名字,却被旁边的父亲瞪了一眼,话再出口时,便变成一句嗫嚅的:&ldo;白司令……&rdo;
今时与往日,已经不同了。
陆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公会遇见对方,白翎尚且警惕而疏离。现在的他,早已游刃有余。
陆鲟偷偷瞧一眼。oga劲瘦的腰靠在墙上,像一展绷而未决的弓。那些佣兵老将们围在他身边,年龄大他几轮,却各个眉眼崇敬,殷切地递着手,给他敬烟。
他年纪轻轻,指节扣着烟的姿态却很自然。薄烟氤过眉眼,他时不时点头,说话,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姓名,坦然接受他人的恭敬。
那场景,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而这一次,只是回归。
一把绷持的弓。陆鲟在心里念。
如果有人能拥有他私下的松弛,那该是怎样的幸运啊。
陆鲟并不敢奢望什么。他知道,白翎肯定要以事业为重的,否则,也不会和伊苏帕莱索联姻,成为帝国的皇后。
但他抬头时,白翎正好转过眸,微微朝他颔首,算作招呼。
霎时,陆鲟僵硬在原地,继而低下头,脸烫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学生:
&ldo;啊啊啊看我了看我了,他还记得我!&rdo;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这辈子值了!
他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男神都变强了,他也要加油啊。
陆鲟心满意足地打了两份饭,回到舱室。
一份给自己,一份给他陌生的室友。
万人长途旅行中,舱室的分配并不分三六九等。纵使陆鲟是公会著名小开,这会依旧要睡多人间。
打开门,上铺的室友仍然蜷着,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陆鲟有些担心。之前,他们佣兵被特意嘱咐过,要照顾一下同行的普通人。监狱生活恐怖,许多人进去都会发疯,患上各种创伤应激和幽闭恐惧症。
别看食堂那些人拥抱哭泣,拉手大笑,也有不少人缩在舱室里,双目木然,仍然不能从后遗症里摆脱出来。
陆鲟不是心理医生,但他知道,再严重的疾病,也得先吃饭。把饭盒放在小桌板,他敲了敲上铺:
&ldo;你还好吗?要不要下来吃个饭。&rdo;
对方缓慢转过身,露出黯淡的脸,萎靡地说一句:
&ldo;谢谢,我不吃。&rdo;
&ldo;那怎么行?&rdo;陆鲟一听就急了,&ldo;白司令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你不吃饭,半途死了,那不是辜负他的好意了。&rdo;
&ldo;死就死了,有什么区别。&rdo;
陆鲟气不打一处来:&ldo;那你当时别上船啊,还占一个位子。那么多人想活,都没机会呢。&rdo;
&ldo;又不是我愿意的,还不是被你们拽上来的。&rdo;男人恹恹地嘀咕一声。
陆鲟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别人救了他,他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用&ldo;拽&rdo;这个词,说得跟自己多不情愿一样。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放这种人上船,是不是禁制环系统出bug,弄错了名单。
抱着疑问,陆鲟出去找到霍鸢。
霍鸢手里有电子名单,根据房间号一搜,自动浮现信息。他确认道:
&ldo;没有错,你屋里那位beta,确实是帝国的紧缺型人才之一。他学术地位还挺高的,业界大牛。&rdo;
陆鲟不信。那不就是个颓废中年男吗,胡子拉碴,头发也不洗,哪有半点指点江山的气势。他不屑地问:&ldo;他是哪一行的大牛啊,别是野鸡充数的。&rdo;
霍鸢查看了下:&ldo;好像是研究什么……信息素风暴潮的。&rdo;
信息素风暴潮?
陆鲟呆住,&ldo;那不是帝都未解之谜吗!&rdo;
&iddot;
古往今来,不管哪个文明历史,都或多或少存在未解之谜。
帝国也有。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首都星的&ldo;电磁信息素风暴潮&rdo;。
这玩意在海洋气象学界,那就相当于数学界的哥德巴赫猜想,物理界的薛定谔之谜‐‐除非甘心为科学奉献一生的大佬,普通人敬而远之。
很不幸,丘刀就是研究这个的。
丘刀是一条秋刀鱼。他的名字很随意,是因为他爹不疼娘不爱,从小被扔进了救助所。国家掏钱,送他一路读书长大,他便心一横,直接投身于别人碰都不敢碰的冷门事业,致力于要为帝国学术界&ldo;填补一项空白&rdo;。
然而当他半只脚踏入博士生大门,他才明白过来,导师拍拍他的肩膀,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究竟代表了什么。
之后便是三年之后再三年,读博三年是他精神状态最疯癫的六年。
读到后来,他整个人精神都&ldo;升华&rdo;了,时常恍惚感觉自己在修仙。屏幕上的数据是修仙秘籍,摆满鱼食的桌子是赛博祭坛,而他本人的最终目标,那就是寻找赛博神‐‐
哦不,应该说是电磁信息素神。
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搞出了点名堂来的。
信息素风暴潮,在民间又称&ldo;那股金色的风&rdo;,总会以帝国皇宫附近海域为中心,向大陆乃至整个星球扩散。
它内含高频波段,能够影响中枢神经,调动人们的情绪。
风潮一旦刮起来,便会呈现帝都特有景象‐‐人们或嗔痴怒骂,或麻木呆滞,精神状态的表现十分一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飘在星球上空,进行调控。
帝星民众对此相当适应。哪怕打开电视,看到主持人在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播报搞笑新闻,都见怪不怪。
风潮时强时弱,可以根据浓度分为:
【轻度污染】【中度污染】【重度污染】
如果把整个帝都星看做100,那么轻度是20以下,中度是30~60,而严重污染则能够覆盖高于星球70的地方。
丘刀认为,这是绝对不正常的。
从有历史记载以来,还从没有哪个气象现象能达到如此庞大的覆盖性。也就古地球洋流的厄尔尼诺现象,能与之相较一二。
所以,丘刀在研究中,开创性地将&ldo;信息素风暴潮&rdo;这个模糊的概念,命名为&ldo;厄尔马约尔&rdo;现象。
古地球的厄尔尼诺现象,取自西班牙语的音译,el no,意为小孩,圣婴。
而他所用&ldo;厄尔马约尔&rdo;一词,则对应西语中的el ayor,意为长者,圣人。同时,也含有圣经中圣徒雅各的意思‐‐他是当地的守护神,象征着渔业,大航海,美洲殖民时代的思想传播。
某种程度上来看,el ayor这词,简直和老帝国的发展史不谋而合。
丘刀越琢磨,越对味。
至于它的成因,学界普遍认为,它应该和气压,气旋与洋流运动有关。
然而,丘刀认为,这种说法纯属胡扯!
今年初,他隐约发现,信息素风暴潮,似乎存在人为的规律。如果这个猜想被证实,将推翻过去半个多世纪的认知,在整个学术界投下一颗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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