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沉给他捏：&ldo;宝贝的观点总是这么正确且独到。&rdo;

    他俩顺着氖灯箭头所指的方向往外走。走了一半，身后的拖拽声再次响起。

    白翎感觉心里毛毛的，回头去看，发现那其实不过是扫地机器人在拖大垃圾袋。刚才的红眼睛，也是机器人的扫描仪。

    空气中的腥味更重了……

    他嗅了嗅鼻子，忽然扒着郁沉的肩膀闻了下，这种腐糜里带了点腥甜的味道，怎么有点像老东西的信息素？

    老公腐烂了？

    &ldo;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吗？郁沉忽然问。

    &ldo;没，就是腥味。&rdo;白翎松开手。

    郁沉解释道：&ldo;可能是垃圾的味道，冷库里都是海鲜的空壳，得及时清理出去。&rdo;

    白翎看他一眼：&ldo;你就是来干这个的？&rdo;

    &ldo;不然呢？&rdo;

    &ldo;我该以为你来处理尸体。&rdo;

    &ldo;处理袭击你的罪魁祸首？我已经弄好了，&rdo;郁沉不动声色地舔过牙尖，&ldo;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rdo;

    回去的路上，白翎没再说话。郁沉以为他还在慢慢消化这件事，却没想到刚关上门，白翎就冷不丁拽住他问：

    &ldo;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活不久了？&rdo;

    郁沉微妙地挑眉，似乎有些出乎意料，&ldo;你看帖子得出的结论吗？&rdo;

    白翎扯起唇角，&ldo;我猜的。&rdo;

    其实，他也没料到自己能这么直白地问出口。死亡，未来，还有&ldo;你究竟还能陪我几年&rdo;，一直是他俩刻意回避的问题。

    毕竟，他们的年龄差，足够从蒸汽时代跨到信息时代。

    还有郁沉的病。

    从白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没彻底好过。总是大把烧钱，靠顶级医疗团队吊着，状况时好时坏。

    白翎不是一个会扫兴的人。所以每次人鱼来找他，他都打心眼儿里高兴，欢迎鱼到自己窝里筑巢。

    大家开开心心地过一段，何必想明天。

    然而今天，他好像不得不正面这个问题了。

    郁沉脱下外套，走到冰箱前，弯下腰背从里面取出柠檬慕斯蛋糕放到桌上。他边切着蛋糕，把大块分进白翎的盘子里，边轻声细语：

    &ldo;宝贝，别信他们说的，我还年轻。&rdo;

    白翎：&ldo;年轻，哈。你每次都要把我的小手绢叠成老式的四方块。&rdo;

    郁沉昂起下颌，&ldo;这是我们上世纪年轻人的习惯。&rdo;

    &ldo;上世纪。&rdo;白翎重复。

    郁沉把碟子放到他面前，跟他面对着面坐在小桌前，抿一口提前泡好的冷玫瑰花茶，理所当然道：&ldo;相信我，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年轻的人鱼了。&rdo;

    &ldo;嘶……你都杀光了。&rdo;白翎不小心吃到装饰柠檬，酸得龇牙咧嘴。

    郁沉看一眼，随手用指腹给他抹了抹嘴边的奶油，&ldo;也不算。&rdo;

    &ldo;怎么说？&rdo;白翎趁势啃了他手指一下。

    &ldo;整理尸体的时候少了半条，可能是碎掉了，也可能是溜进下水道跑了。&rdo;后来挖地三尺也没抓到那半条漏网之鱼。

    对方很聪明，是他们这群人鱼里最聪明的。它藏得非常好，待在不用任何网络设备的地方，防止被他发现。

    但郁沉相信，等帝国这片大海被烧得底朝天，他会找到那条人鱼的。

    &ldo;不过这都不是重点。&rdo;郁沉轻敛着眸，温柔地用指节撬开鸟嘴，把里面嚼了两下的柠檬抠出来，放在自己那块小蛋糕上，捏成新的装点，&ldo;重要的是，你的前路会非常平坦，你会实现愿望，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rdo;

    白翎：&ldo;…………&rdo;

    如果这是正常人说的，他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人夫真好，死前还要祝我幸福改嫁。

    但这可是伊，苏，帕，莱，索。

    要说这&ldo;幸福快乐&rdo;里不包括他的存在，白翎是绝对不信的。

    他是谁？他可是结婚了都要把老公，男朋友，情人，知己，位置全占满的人。他对配偶&ldo;幸福&rdo;的定义里，绝对不容置疑地包括他自己。

    除了我，谁还能让宝贝爽到‐‐他一定会这么想。

    这种家伙绝不可能轻易死掉，就算死，也不会是这种反应。

    白翎：&ldo;……你才不会死，你会像鬼一样缠着我。&rdo;

    郁沉愉快地问：&ldo;你怎么知道？&rdo;

    白翎架起手臂，十分确信地说：&ldo;因为你要是真不行了，绝对会整天拉着我做爱到天明。然后哄骗我，让我请你吃半盘子腿肉火腿，好送你上路。而不是‐‐&rdo;

    他瞥一眼，&ldo;在这里悠闲喝茶吃蛋糕。&rdo;

    人鱼端着骨瓷小茶杯，轻微歪头，&ldo;你知道吗，我就是爱你这一点，你有接受一切坏消息的能力。&rdo;

    蛋糕吃完最后一口，白翎把叉子戳到郁沉盘子里，直视他：&ldo;说吧，你到底要变成啥？&rdo;

    是满身腐烂的怪物？还是会分裂成无数条坏鱼，四处给他找麻烦？

    郁沉原本想换个委婉的时间坦白，但他此刻被隼按住盘子，无法回避，便坦言道：

    &ldo;老毛病。我的神经过于发达，药物控制不住的时候就会穿透皮肤，变成上次你看到的&lso;线&rso;。&rdo;

    白翎松了口气。只是神经线啊，比他想得好多了。

    他还以为鱼会整个身体腐烂，变成大卖场打折出售的下水道鱼。虽然他接受良好，但是跟太腥臭的东西睡觉还是有一定挑战度的。

    &ldo;但我的神经等级比较高，会变成拟态模样，比如模拟头发，毛线，沙发垫。也存在细胞分化的可能‐‐变成我的局部器官。&rdo;

    白翎听到这些，本该惊恐地吓一跳。

    但是冷静下来想一想，这家伙上次丧心病狂把鱼尾巴放在罐头里腌给自己吃，都能在一个月内长好。

    有这样高度发达又抗菌抗炎症的超级细胞，神经线能在体外像干细胞一样分化好像也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事……

    郁沉观察着白翎的表情，从震惊，到疑虑，再到面无表情麻木接受。他心里笑着念，小bird，小bird，鸟的神经其实比我的强大多了。

    白翎疑惑地跟他确认：&ldo;所以你是太强，才会长线头？&rdo;

    郁沉颔首：&ldo;我的身体强度不错，但比起精神力还是差了点。这副容器已经不足以承载我的精神，所以有时候会稍微裂开。&rdo;

    白翎：你这是要飞升吗！

    想想丹麦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就是死后飞上天，变成了仙女，搞不好这家伙的地球老祖宗也有这种丧病传统。

    所以打从一开始，这条鱼狂吃精神补养剂，又是变瞎子，又是隔离五感，都是为了削弱精神力，把肉体的使用时间不断延长。

    好可怜的肉体。

    下次要多骑几次。

    白翎想归想，正经还是关心怪物鱼的，便问：&ldo;卓医生那边怎么说，有没有对症你的新药？&rdo;

    郁沉吩咐扫地机器人过来收盘子洗碗，&ldo;他说，我的细胞太活跃了，可能要上锁链，降低活性。&rdo;

    白翎：！

    郁沉微挑眉梢，他发誓刚才小bird的眼睛兴奋地亮了一秒。

    宝贝喜欢。

    不过，郁沉也适当给予了提醒：&ldo;我的神经线会体外分化，你之后可能会……经常会在生活中碰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如果见到了，不要奇怪，告诉我，我会找人处理或者亲自解决。&rdo;

    白翎不置可否，反正他对鱼的变态已经见怪不怪。古希腊掌管发疯的神，谁能疯得过他啊。

    然而第二天起床，白翎就后悔，不该妄下定论。

    他慢慢呆滞地抬头，看到小房间的天花板角落，织上了一层网。

    很大的网，鲜红的，网的每根纤管里都活跃地跑着血，鲜亮鲜亮的，看起来非常像是‐‐

    人鱼的神经线跑出来，半夜在他的头顶织了一张硕大的毛细血管网，上面还挂着被吸干的蚊子！

    他就说昨晚上怎么破天荒没有蚊子叮！

    器官外置化。正常人体器官需要肌肉血液供给，但是人鱼的精神丝分化出来的器官可以体外循环。

    怪物鱼真没骗人。

    但白翎宁愿被他骗。

    白翎把旁边的人鱼摇醒，郁沉睁开眼看了一下，淡然地说：&ldo;哦，昨晚你说蚊子多嗡嗡吵得睡不着，它就起来帮你捉。&rdo;

    白翎：……别说得像我养的宠物！

    但神魂颤颤地用了两天之后，白翎发现，这网还怪好咧。

    不用插电，不用点蚊香，网自己饿了就爬出去，挂在窗户外面捉几只不长眼的鸽子，还能晒鸽子肉干给自己吃。

    反正这个月都要在海上干活，这边蚊子多，就留它在墙角趴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