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足以说明，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当时的中央通讯官，根本没把施洛兰的遗言转交给郁沉。

    白翎隐隐约约觉得，施洛兰的死没那么简单。而且，这件事应该与隆梅勒无关。因为十九年前他只是一个小兵，这份录音，大概率是他事后为了满足癖好从其他渠道搞到的。

    比起来，那个中央通讯官的疑点更大。

    当天晚上，白翎联系了施洛兰，把电子鸟爹喊出来旁敲侧击地问了下。

    施洛兰：&ldo;中央通讯官？鸟崽，你说的是当时驻守在军团，负责跟我对接的传令官吧。那小子后来高升了。&rdo;

    说起来，他那煞笔儿子还欺负过我家鸟崽！

    白翎眉头蹙起：&ldo;高升？他现在还在帝国军部？&rdo;

    施洛兰：&ldo;对啊，升成元帅了。&rdo;

    元帅，萨瓦一世？

    白翎眼眸一暗。

    不对，是金雕。

    &iddot;

    &ldo;听说金雕元帅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rdo;

    &ldo;捅出那么大的篓子，能好过就见鬼了。要不是他决策失误，把防御指挥权交给隆梅勒那个半路出家的文员，也不会把半个军部都折进去。&rdo;

    &ldo;真有那么严重吗？&rdo;

    &ldo;何止！防御前线一毁，紧接着就是吞噬公爵的领地。公爵阁下已经为此发了好几次火，把金雕骂得狗血淋头呢。&rdo;

    &ldo;那金雕没跟他们撕破脸？&rdo;

    &ldo;撕破脸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毕竟我们都知道，六位……哦不现在是五位公爵，他们才是帝国军部真正的大靠山。&rdo;

    陆航经过电击室，听到同事们在聊天。

    这里没有网络，无法跟外界联系，但也不算是完全闭塞。

    平日里，那些贵族心情好的时候，会允许守卫们进入会场。他们站在看台附近，经常能从贵族老爷们的闲聊里听到一些爆炸性消息。

    除了外面发生的事，他们还会聊点圈内的轶闻。

    可别小看这些只言片语，要是仔细听，就会发现里面信息量很大。贵族们谈笑风生间，经常提到某某官职的任免，哪些新贵讨喜，哪些老货遭人厌，加上派系之间的斗争，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必要风向标。

    有人把这些官僚贵族之间的暗语，称为&ldo;智慧&rdo;。

    只要掌握了这类智慧，就能平步青云，得到赏识。

    所以之前陆航的同学，海逻，才会在刚开始以为陆航也是家里托关系送进来的。

    其实事实就是如此。只要能在这里混个脸熟，那么今后进入，便会被自然而然地纳入圈子当做自己人。此后，升职加薪都不在话下。

    当然，前提是有人真的赏识你，愿意把你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陆航显然渝衍没有。

    他不像其他同事们，家里有官职比较大的长辈在，干得郁闷了可以也说走就走。他父亲只是个高级退休教官，在军校确实有点人脉，更多的就指望不上了。

    而且，他还是被金雕贬职过来的。

    现在金雕自己都自顾不暇，肯定不会管他的死活。想来想去，唯一能指望上的，恐怕只有……

    &ldo;海因茨大人！&rdo;

    走廊一阵骚动，队长跟在后面殷勤地喊：&ldo;海因茨大人，您怎么来了？还是老样子吗，后排靠边不会被血溅到的座位，我这就去安排。&rdo;

    &ldo;嗯，再找个人过来伺候，要机灵点的，不要上次那个，一惊一乍的。&rdo;

    懒散阴柔的声音。

    陆航听到动静，转过身，正好与海因茨擦身而过。

    水母眯起了眼睛，唇边露出一丝趣味。陆航则神情平淡，毫无顾及地与他对视。

    直到被狠狠拍了一脑门。

    队长压着陆航弯腰鞠躬，臭骂他：&ldo;你这新来的小子，见到尊贵的海因茨大人怎么都不知道行礼！&rdo;

    海因茨好说话地打圆场：&ldo;这也正常，我是beta，存在感比较低，他一时走神了也是可以原谅的。&rdo;

    听到这话，队长更是惶恐，生怕海因茨给他们定一个藐视的罪。

    毕竟alpha内部虽然瞧不起beta，但对海因茨这种大奸臣还是要收敛一下的。

    为不惹怒海因茨，队长便掏出警棍，给了陆航一下。

    陆航捂着肚子痛得扶住墙，额角渗出冷汗。

    海因茨瞧着他那样子，心情舒畅多了，指了指在墙角扭曲的陆航，&ldo;今天就让他过来伺候。新人是吧，让他到我这里学个乖。&rdo;

    &ldo;好的好的，一切听您吩咐。&rdo;

    队长殷切地答应着，转头就绷起脸，拽着陆航压低声说：&ldo;这可是海因茨大人赏你的机会，小陆，机灵点，别让我失望。&rdo;

    &ldo;是……&rdo;

    这里占地广阔，为保证隐私，每个往来的贵客都有自己的娱乐休息室。

    海因茨当然也有。

    秘书关门，海因茨松松领带坐下，见陆航还站着，便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ldo;怎么，陆中校见到我很惊讶？&rdo;

    转了一圈，居然归来还是中校。

    能力好像一般啊。

    陆航扶着腹部坐下，淡淡道：&ldo;我还以为尚未娶妻的海因茨大人不会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尤其还点名要我作陪。&rdo;

    海因茨接过秘书端来的茶，抿了口：&ldo;使唤孔武有力的alpha 难道不是我们这些阴暗b人最爱做的事吗。&rdo;

    秘书：别带我，我阳光b。

    陆航虽然对海因茨不太感冒，但他到底算是对方的卧底，便开门见山道：&ldo;有没有办法把我弄出去？&rdo;

    海因茨也很直接：&ldo;这里不是我地盘，你得自己想办法出去。去发挥你的特长，找个大腿抱。&rdo;

    抱大腿？

    陆航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特长。

    海因茨：&ldo;你上次抱金井不就挺好，就是小金不争气。&rdo;

    陆航懒得跟他在这种问题上计较，索性直接问：&ldo;所以我还能抱谁？&rdo;

    海因茨轻飘飘地说：&ldo;这得看情况，每天的市场行情都不一样。&rdo;

    &ldo;如果按我的建议，剑鱼公爵肯定不是个好人选，他很奸诈，而且有脚臭。你可以试试吞噬公爵，他最近正焦头烂额，急着把自己成吨的财产转移到海外……他肯定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帮手，嗯，比如帮他规划逃跑路线什么的。&rdo;

    海因茨点到为止。至于怎么操作，那就要靠陆航自己的眼力界了。

    一小杯茶喝完，秘书提醒说那边要开场了，海因茨便优雅起身。走之前，他不经意地问了句：

    &ldo;听说你对这里水土不服，前后感冒两次？&rdo;

    陆航不奇怪他消息灵通。毕竟海因茨&ldo;触手&rdo;众多，这里的公厕和马桶里肯定也有他耳目。

    陆航：&ldo;寝室太阴暗潮湿而已。&rdo;

    海因茨&ldo;嗯&rdo;了声，转了转眼珠，体恤下属似的微笑：&ldo;那你更得好好努力，陆中校。毕竟只有往上爬，你才能有舒适的休息室和……小范围的，绝对的自由。&rdo;

    陆航一下子听出他话中的提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高级休息室里没有监控，说不定可以当做安全屋。他突然意识到这点。

    这个念头萦绕着他，促使他想做些什么。

    陆航边琢磨边走，一抬头，那扇红彤彤的大门就在眼前。

    海因茨带着他走进了那个宛如伤口一般燥热鲜红的房间。桌上依旧摆满奢华的食物，但现在这个点儿，显然还没有开动。

    海因茨目不斜视未做停留。他直接带着陆航穿过长长的房间，来到另一端。

    这扇金色的门，是陆航从触及的地方。感觉告诉他，这里就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地带。

    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燥热黏到他的脸上。陆航抬眼望去，高高的台阶下竟是一处粗野的露天集市。

    或者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充满着脱离电子信息的直白与粗犷。地中海式的夏季蓝天里，云朵在悠闲滚胖地飘，下面集市的白色帐子迎着风高高飘起，露出生锈粗钢笼子里正在嘶吼的猎物。

    一只狮子在笼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狮子肉垫因为刻板行为擦出了血，被苍蝇和蚊子叮得一股腥臭味。它不耐烦地晃了晃尾巴，扇走那些讨厌的蚊虫，继续把凶狠的目光紧盯对面。

    那里有一堆笼子。

    笼底趴着一些翅膀破烂的鸟。由于鸟的状态不好，又是俯趴的姿势，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这里充满了腥臭和伤口腐烂的诡异甜味。

    海因茨故作讲究地用白手绢捂住口鼻。他不经意瞥到一只猫头鹰，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不悦。

    陆航第一次来，忍不住被这高度拟真的场景所震撼。如果不是知道头顶的天空是造价昂贵的全息影像，他会以为自己通过任意门穿越到了两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