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那当然。&rdo;白翎被搓得脊背一激灵，天灵盖都像被电了下，哼唧一声，往下压住他的坏手不让动，&ldo;你再给我讲一遍，讲一遍就让你摸。&rdo;

    谁也没规定成年人在床上不能讲睡前故事。

    但成年人讲故事的实现方式，绝对更加深入。

    白翎被拎着腰塞进枕头，手掌在他小腹安抚地抚了抚，像医生哄骗打针的前奏，接着就是耻骨一酸，脚趾紧缩，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撞去。

    当然没撞到床头，因为两个人已经熟到深谙节奏。掐他腰的手及时从容地往后一带，体重压上来，他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往上移位，浑身颤抖地忍不住打起摆子。

    那坏东西还附在他耳边说：&ldo;故事还没开始，宝贝就展开了。&rdo;

    白翎吸着气，把打弯的手臂从枕头上撑起来。特么的，就知道没安好心，哪天告他一个婚内强制，直接给这玩意戴指纹贞操锁。

    喘过几道呼吸，人鱼在里面游得越来越顺畅，话音也变得诱惑低柔起来。小范围，低重音的耳蜗共振，营造出一种少儿不宜的深夜广播感，可偏偏内容又是纯洁的辅导级：

    &ldo;从前的从前，有一只睡魔，掌管着广阔阴暗的海底世界。&rdo;

    &ldo;这只睡魔非常残暴，它每顿都要吃一盘新鲜的狮子眼球，因为这会让它耳聪目明，杀死一切来挑战它的竞争者。&rdo;

    &ldo;但时间久了，世界上的狮子都被吃完了，这该怎么办？于是睡魔身边的小鬼给他出主意，说可以吃小孩的眼睛，&lso;大人，大人，这世界上有五十亿个小孩，足够您吃到天荒地老。&rso;&rdo;

    人鱼专门捏着尖嗓音，模仿小鬼的谄媚，把白翎给逗乐了。

    &ldo;然后呢？&rdo;他往后翘着小腿，碰碰人鱼的腿。

    &ldo;然后，睡魔采纳了小鬼的意见，真的开始吃小孩。&rdo;郁沉刻意放慢速度，慢慢亲着小雌性的脖子，感觉他在聚精会神地听着，&ldo;不过小孩夜里都睡得深，不容易扣眼睛，睡魔就把沙子撒在孩子的眼皮上，这样他们吓得一睁眼，就会被&lso;咕啾&rso;一下‐‐&rdo;

    &ldo;呜啊！&rdo;白翎瞳孔瞬间扩张。

    &ldo;吃掉眼睛。像这样嚼，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像嚼加多了明胶的小熊软糖。&rdo;阴森压低的语调。

    什么帝国有善口技者。

    白翎听得四肢发麻，心跳过速，感觉自己成了被他嚼烂的小熊软糖，整个人紧张得不行，就怕咕咚一声被咽下肚子。

    &ldo;&lso;真好吃&rso;，睡魔说，&lso;还想再吃100次&rso;。&rdo;人鱼舔着牙齿。

    原著里没这句话！骗不了隼崽的。

    &ldo;贪婪的睡魔用这种办法吃掉了许多双眼睛，小鹰眼，小鸡眼，小章鱼眼，小鱼眼。它最喜欢吃小鱼眼，某天，它来到一条小鱼家里，打算吃掉他。睡魔脱下身上的袍子，走进卫生间洗手。&rdo;

    &ldo;可是它不知道，小鱼没有睡，机灵的小鱼赶紧跑到窗前，问树梢上的鸟：&lso;鸟儿鸟儿，你看得远飞得广，有没有办法可以逃离睡魔？&rso;&rdo;

    鸟儿可怜他，便告诉他：&ldo;睡魔有一件隐形的袍子，你穿上它马上跑进地下世界里，兴许能得救。&rdo;

    小鱼问：&ldo;可如果是隐形的，我要怎么才能找到袍子？&rdo;

    鸟儿说：&ldo;袍子的另一面是条纹的，就放在椅子上，你去就可以看到。&rdo;

    于是小鱼偷走了隐形衣，一路跑进了地下世界。但他走得饿极了，不得不悄悄钻进沿途小恶魔的家里吃东西。

    那些恶魔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有烤鸽子，烧鸭，卤鸡，鹅肝，墨鱼面，水母酒，还有香香甜甜的燕窝，几只燕子不分昼夜地在那里吐口水。

    小鱼穿着隐形衣大吃特吃，把见到的所有东西都往嘴里塞。他也搞不清，为什么自己忽然这么饿，可能是隐形衣会耗费体力。

    他吃得太快了，衣服掉下来也没发现，就不出意外地被恶魔们发现了。

    那些恶魔非常生气，叫着要吃了他，但小鱼灵机一动，举起那件袍子说：&ldo;你们认出这个袍子，应该就知道我是谁。&rdo;

    他们当然认出来了，便顺理成章以为，小鱼是睡魔的化身。

    于是，小恶魔们殷勤地送上食物，小鱼一路吃得饱饱地过去，长胖了好多斤。

    &ldo;啊……我也饿了。&rdo;白翎趴在枕头上，满头热汗地磨蹭着脸。

    &ldo;等会喂你。&rdo;郁沉的手擦着他小腹揉下去，手技高超且灵活。

    故事进入了尾声。

    睡魔最终发现自己丢了隐形衣，冲回来找到了小鱼，发誓要杀了他，当着他的面活着一点一点啃掉他蓝色的鱼尾巴。

    小鱼想：&ldo;我穿着隐身衣，它肯定看不到我。现在，我得找个锋利的刀杀掉它，这样我才能活命。&rdo;

    在千钧一发之际，小鱼拔下插在螃蟹壳上的刀。这刀都能割开螃蟹，足以说明锋利。

    最后，小鱼穿着偷来的隐形袍子，用刀捅进了睡魔的眼球。睡魔发出一声惨叫，嘴巴里吐出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像沾着粘液的珍珠一样滚落一地。

    睡魔已死，那些本来在观望的小鬼们一下子涌上来，高兴地要拥立小鱼为新的王。

    就这样，小鱼成为地下世界的新主人，当了整整一个世纪的王。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白翎每次听到这里，总觉得这不像真正的结局，像是缺了点后续。

    他问：&ldo;一个世纪后呢？这就是小鱼的结局吗？&rdo;

    人鱼冰凉幽蓝的腹鳞贴着他，食髓知味地磨来磨去，&ldo;谁知道呢。&rdo;

    它也不知道。因为一个世纪后，是正在进行时。

    白翎脱力一般趴倒，软软地任他贴在背上舔自己的汗，补水，&ldo;以前我上小学，老师还让我们做过阅读理解，说什么，这是正义打败邪恶。&rdo;

    他懒洋洋地撑起脸，转头看人鱼，&ldo;但我现在想一想，觉得没有那么简单。&rdo;

    &ldo;这是屠龙少年终成龙。&rdo;

    郁沉低垂眼睑，嘴角勾起一抹兴味，&ldo;所以是屠龙少年变坏了。&rdo;

    &ldo;也不一定。&rdo;白翎托着脸，眼睫轻轻扇动了下，思索着说，&ldo;我觉得，小鱼未必不是个新的好魔鬼。毕竟这可是童话故事，哪有bad end呢？&rdo;

    &ldo;除了有点贪吃。&rdo;他认真总结主角的缺点。

    郁沉仰面笑得很开心，&ldo;除了有点贪吃。&rdo;

    而且，白翎听老师说过，那件隐形衣其实象征着[权力]。

    就像是柏拉图《理想国》里的裘格斯戒指，谁戴上它，谁就能在众人眼皮下隐身，从而获得无限的权力。

    在柏拉图的故事里，牧羊人戴上戒指，潜入皇宫杀死了国王，成为国家的下一任君主。

    而在他们水禽版的故事里，小鱼穿上隐形衣杀死了睡魔。

    但隐形衣没有错，权力也没有错，而是人一旦获得了如此大的能力，就能瞬间凌驾于他人的正义，道德，法律和尊严之上。

    是以私，还是彰显正义，便全取决于个人选择。

    强大，危险，诱惑的条纹隐形衣。

    下一次又会穿在谁的身上，带来怎样的结果？

    这才是睡魔故事未曾言说的留白。

    白翎靠在人鱼怀里，被哄着喂了两小碗百香果梨子糊糊，吃得人也迷迷糊糊起来。倒在枕头上，他脑袋晕乎地想着，小时候怎么从来没有大人告诉过他，原来成年人讲童话故事，除了深入还有后入。

    除此之外，他还忘记了一件事。

    忘记问讳莫如深的人鱼，睡魔和鸢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iddot;

    陆航脱下条纹睡衣，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少将军服。

    不得不说，将领级别的制服质感就是高级许多，不仅量身剪裁，连肩章和袖扣都是镀金的。穿上之后，整个人气质都提升一层。

    陆航对着镜子看了会，勾了勾唇，试图做出傲慢无礼的表情。

    但他学得不怎么好，至少没有外面那些贵族们那么自然流畅。这样不行，会显得不合色魔的人设。

    陆航想起自己当年参加过戏剧社，社长一直说他的气质过于正派，不能演反派，于是找了个借口把他踢出去当后台灯光师。

    戏剧社曾经发过自学研修教程，里面有不少教你提升演技的书。

    那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陆航现在的光脑里当然没有。而且这边没网，也不能现场下载，他想了一想，决定去半条人鱼待的那个图书馆看看。

    那图书馆看起来占地挺广，说不定有他要的书。

    到了之后，半条人鱼仍然在那儿。破败的老头看见他来，表情十分惊讶和趣味，&ldo;我没想到你还敢过来。&rdo;

    陆航笑了笑：&ldo;您说要一个月后取我性命，现在还没到，离那天还有二十一……&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