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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逼迫角雕穿上脏得发馊的作战服,开着一架最垃圾的老机甲,用拦截钢缆拴到了主舰外面。
这是帝国军部近十年发展出的一种刑罚,&ldo;看门狗&rdo;。
所有路过舷窗的人,都能看到角雕像狗一样被拴着,在太空里勉力开着老旧的机甲,拼命维持和主舰的相对静止。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可能会因为主舰航行的惯性,被抛进深空里,瞬间死亡。
[警告!警告!系统提示发动机过热,可能在3分钟后发生爆炸!]
驾驶舱里,漆黑的玻璃映出角雕悲凄的脸。那一刹,她想的不再是报效国家,而是自己远在首都星的家人。
抱歉……
这一次,我又要食言了……
[警告!警告‐‐!]
她闭上了眼睛,以为三分钟已经到来。然而命运弄人,这次的警告却不是过热,而是‐‐
[警告,前方陨石流星袭来,系统已将能源切换护盾,请近距离观赏流星雨!]
角雕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那些陨石以每秒70k的速度靠近。当主舰打开防御模块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在所有的陨石后面,鲤鱼翻身一样窜出了数千架机甲。
它们倾斜着,擦着主舰飞过,彷如一群海鸥从头顶飞过,微微倾斜着翅膀,降下一场豪横的鸥雨。
不知谁的一把光刀从主舰割过,连带的粒子束披荆斩棘地割开拴着角雕的&ldo;狗绳&rdo;。公共频道应声而响,那是带着浓重边境口音的调侃:
&ldo;喂老兄,你丫犯了什么事被这么折腾,加入我们一起打坏蛋吧!打完就回家找老婆孩子啦。&rdo;
角雕本想在界面输入两个字,[不用]
但她听到最后那段话,怔楞了一会,最终删掉,抿着嘴唇改成了:
[我是老姐。好的,一起打]
&iddot;
夺舰战结束时,首都星已晨光熹微。恒星高高从海平面升起,撒下闪耀光辉,之前躲避大风大雨的海鸟们再次飞了出来,围着悬崖嗷叫盘旋。
拉莫看到了最新秘密战报,重重地松了口气。革命军夺取了帝国的主舰,准备挺入新哥伦布星。
据说那位原本的总指挥,角雕上将,也在被无故撤职后倒戈革命军。
因着她的倒戈和协助,这次革命军出击的伤亡降到了史上最低。有且只有一只鸥骨折,还是胜利时太高兴不小心从机甲舱口滚下来摔的。
拉莫虽不在现场,但也莫名其妙兴奋鼓舞起来。他让仿生家政炸了一大锅薯条,带着锅去悬崖边抛洒,&ldo;吃吧,吃吧!飞天小鼠崽们,可别饿了肚子!&rdo;
之后君主来了。君主的心情也不错,戴了防污手套,跟他一起撒薯条。
&ldo;没了,我再去弄一锅。&rdo;拉莫喂上瘾了,兴致冲冲地跑回去。
因而他没看到,悬崖边上伫立的男人,迎着风张开手臂,从高空跃下,身影矫健如同一头迁徙的鲸,一头扎入深海中。
人鱼的身躯在入水的瞬间便被水压拍散,变成丝丝缕缕的黑线,随着波澜起伏翻腾。那些神经丝如同一大团被漩涡吸走的颜色,钻入水底,去到漆黑未知之处。
然后在另一个地方显现。
它湿漉漉地蠕动上岸,眨眼间重新分化成人类能接受的肉体形态,将手里攥着的衣物穿在身上。
他长腿健实,边走边往下滴水。但等走到墓地时,身上的水汽已经尽数被吸干,衣服也恢复了干燥平整,洁净而体面。
这里深处地下150米。幽暗的洞穴四通八达宛如迷宫,任何不经允许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在此迷路,继而被涨潮时的海水溺死。
就算不被溺死,也会被守在这里的&ldo;活物&rdo;残忍杀死,皮肉充作养料,吸得一干二净。
人鱼夜能视物。他停下来,摸了摸墙上烧灼的痕迹,从爆炸烧焦后逃到这里的残余组织里找到一点活着的神经细胞,指腹捻了捻,心里想着不能浪费,便轻舔一口吃下去了。
这时,身后浮现一道人声:&ldo;你来得可真及时。&rdo;
语调刻薄,还有点阴阳怪气。
郁沉回头,站定身形,朝它微笑:&ldo;好久不见。&rdo;
对方上下打量他,毫不客气地评价,&ldo;你变老了。&rdo;
面对这样的冒犯,郁沉居然没有丝毫发火的征兆。因为眼前这家伙是他在世界上唯二没办法对其发火的人。
他们共享思想。那个支离破碎乱抖的马赛克式影子感知到他的想法,立即问:
&ldo;唯二,另一个是谁?&rdo;
郁沉只是笑,没有回答。
看不清的马赛克影子感知到什么,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质问:&ldo;我不敢相信你有oga了还瞒着我……&rdo;
&ldo;不,问题是竟然有oga愿意陪着你?他怎么受得了你的。&rdo;略带嫌弃的语气。
&ldo;嗯哼,&rdo;郁沉侧了侧脑袋,双手插在西裤口袋,&ldo;我强求来的。&rdo;
完全是炫耀的语气。根本就是专门来炫耀的吧。
&ldo;带来给我看看。&rdo;
&ldo;再说吧。&rdo;
&ldo;拒绝,说明你不愿意交给我判断,他一定是个凡夫俗子。&rdo;
郁沉温和从容地笑:&ldo;希望你今后能对你说的话负责,伊法斯。&rdo;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下一场就直接殴打岑焉,冲冲冲(兴奋了起来)
[捂脸偷看]月底了,宝宝们可不可以给点小饮料鼓励一下,谢谢宝们
‐‐‐‐‐‐‐‐
【增】毁灭世界
&ldo;我一向负责,否则也不会自愿被你囚禁在墓地里,守着你那五分之一未被污染的大脑神经。&rdo;
&ldo;自愿&rdo;和&ldo;囚禁&rdo;两个词怎么听怎么矛盾。可郁沉的安静默认,却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否达成过某种妥协。
伊法斯。
‐‐他的曾用名。
就像某些居安思危的人类会提前保存脐带或脊髓,以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病痛。
郁沉也做过类似的事。
在刚刚成年时,他曾经把自己一部分大脑神经分离出去,妥善保存,留作来日。
对于海洋生物来说,切分脑神经并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章鱼有九个大脑,其中八个位于腕足上。
进化等级更高的纯血人鱼的大脑发达程度更是超出人类想象‐‐理论上,他们可以在任何四肢器官上附着脑神经元,每种器官都能自主决定,于是长满鱼眼睛的毛细血管网自顾自在oga窗外吃蚊子,便能魔幻地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ldo;伊法斯&rdo;是他切出去最大的一份。
它其实有形体‐‐如果你视力够好,就能望向潮湿墓地的深处,看见墓碑的苔藓上,水洼处,还有天花板悬挂蠕动着的神经细胞。
它们像是活泛的菌种一样,对着空气一呼一吸,随着换气翻涌出让人麻头皮的细小气泡。
这些神经细胞随时能进行高度分化,组合成骨骼,肌肉,血管,皮肤,变成另一具郁沉的复制人。
但&ldo;伊法斯&rdo;始终不愿意获得躯体。
它更倾向于保持一种类似鬼魂的状态,像古老建筑里因为雷电形成的磁场录影一样,悬浮在墓碑上方,支离破碎,模模糊糊。不高兴的时候就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雪花杂点,让任何踏进人鱼墓地的人,都以为自己误入男鬼片场。
或许是因为分离年龄太早。
&ldo;伊法斯&rdo;远比历经百年的郁沉有脾气。
这样一条鳞片的边边角角尚未被磨匀磨圆的年轻鱼,被关在祖先的葬身处,每十年才能见到外面的自己一次。他自然是要刻薄的。
郁沉对此包容且习惯,只是无奈道:&ldo;如果你真的想见他,那请你下次温柔一点。&rdo;
&ldo;下次是哪一次?&rdo;
&ldo;下次有人走进这个墓地时,我希望你能态度温和一些,哪怕是装的。&rdo;
&ldo;装的?&rdo;马赛克用抖动发笑,&ldo;跟你一样装吗。&rdo;
&ldo;嗯。&rdo;
&ldo;你怕他对你印象变差,是吗,&rdo;马赛克事不关己地说,&ldo;可你的oga关我什么事。&rdo;
&ldo;自私自利可不是好品质。&rdo;郁沉叹息。
马赛克飘过来,晃动的线条像是挑起的眉毛,&ldo;你就这么评价你的&lso;初心&rso;?&rdo;
郁沉揽臂靠墙,故作思索道:&ldo;说得也是,作为我的初心,你必然也跟我一样实事求是,还是等他来了再说吧。&rdo;
&ldo;喂!&rdo;
&ldo;怎么?&rdo;
&ldo;我没听错吧,这是在跟我托孤?&rdo;它多了解自己,立即就察觉出不对劲,&ldo;你到底要做什么?&rdo;
它很快想到了什么,&ldo;是你上次跟我说的是吗?那些地球人要来了?挡了七十年,你还是没挡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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