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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事,boss确实有些理亏。
之后,在海因茨的默许下,他们放走了白翎,任凭他带着骨灰回到野星。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
遇到悲痛过度的事,大脑为了保护你,会淡化和编造一些记忆来欺骗你。
所以在亲人逝世时,人往往并不会立即悲伤,只是淡淡地处理着事务。等过了半年,一年,不经意的一瞥,看到杯子,旧衣,看到街上路过相似的背影,才会猛然意识到这件事。
海因茨的大脑自我欺骗,持续了五年。
这五年间,他行尸走肉地活着。工作仍旧在干,见了人便不自觉地笑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灵魂驱动的肉体媚上工具。
而皇宫恰恰需要他这样没灵魂的工具。
海因茨反而因此吃得更开了。
欺上瞒下,借刀杀人,他玩得出神入化。五年来悄无声息借他人之手杀掉的人,能铺满整个政府大楼广场‐‐死的都是那晚开过枪的人。
最后只剩下一个,金井。
小金背靠军部,可不是那么好动的。
海因茨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直到某一天,剑鱼大公带了一个机械和尚来。傲慢的大公,居然对一个教团毕恭毕敬,让海因茨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比起钻营关系,没有人比海因茨更精通。只要他想,没有进不去的组织。
海因茨花了两年,当教团的走狗,帮他们推动法律,给市民发放&ldo;连通剂&rdo;。给他们开绿灯,允许他们四处传教。
他很能干,主教岑庚泓都亲自来见他。这时候他知道,动手的时机来了。
军部已经被教团渗透,把金井调去前线,让他被野星的革命军杀掉,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听到这里,蝠鲼女士惊吓地问:&ldo;您真的给全首都星民众下毒了吗?&rdo;
她听闻过那种&ldo;连通剂&rdo;,说是可以提高脑功能的高科技,实际疑似成瘾毒剂,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断。
海因茨望着她,笑了下,额前枯燥的灰白发掉落两缕。
&ldo;如果我说,但凡经过我手的药剂,我都换成了葡萄糖,你会信我吗?&rdo;
从蝠鲼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怀疑。
海因茨靠回了沙发,并不恼。因为这个世界上能无条件相信他的人,只有那一个。
被他害死的那个。
&ldo;法官女士,你能对我宣判了吗?&rdo;
蝠鲼整理了一下文档,推了推眼镜,严谨宣读道:&ldo;海因茨先生,鉴于您所交代的事情,根据星际刑法第88条,第233条,和第306条,您犯了贪污腐败罪,危害生命罪,和渎职危害国家安全罪。数罪并罚,按照旧帝国法律,应该没收全部财产,永久流放到边境。&rdo;
她从镜片上看了海因茨一眼,&ldo;但是您所说的,您害死了自己的爱人,并不符合第45条的&lso;过失致人死亡&rso;罪。在这件事上,您没有犯罪,最多只是犯了个错误。&rdo;
&ldo;很抱歉,在这方面,我无法从法律层面给你定罪。&rdo;
没人能惩罚他。
连法律也不行。
海因茨僵硬地坐了许久,久到他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副秘书见他不出声,过来搀扶他。
他站起来时歪倒了一下,慢慢地拄着手杖走出门。外面的路灯亮起,照在他的头顶,让他的白发比进门之前,又灰了一度。
海因茨让秘书先回去,他想自己走走。
又是一年圣诞节。
街上的商店张灯结彩。刚过一场大雪,路面上结了轻微的冰,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偷溜出家门的孩子,揣着一二十块钱,边跑边打闹,&ldo;蠢家伙,等等我!&rdo;
&ldo;你去那边做什么?&rdo;
&ldo;我想买个巧克力!&rdo;
&ldo;等等,我有零钱,我买两块,你一块,我一块。&rdo;
脚步停顿,海因茨慢慢侧转头,在巧克力商店五彩缤纷的橱窗上,看到了自己苍老的脸。
这一刹,他好像能看到色彩了。记忆里的颜色,替换了大脑视觉成像,呈现在他面前。
记忆中,戴毛绒小帽子的孩子,毛绒绒地走进店里,隔着玻璃朝他招手。
快进来啊,海因茨,你快进来啊,外面冷。
海因茨定定望着那里,记忆里被冻红的小猫脸,慢慢幻化成大人萨瓦的模样。大猫脾气还是那样真诚,对他招手喊着,快进来啊,蠢货。
海因茨看呆了,抬起手抚摸着橱窗,水汽慢慢在眼前模糊。
&ldo;先生,先生?&rdo;
店员站在门口探头,&ldo;您要进来看看吗?现在是圣诞节,我们有定制的小猫头鹰薄荷巧克力哦。&rdo;
&ldo;不用……&rdo;憔悴枯瘦的男人,深深低下头。
&ldo;您可以试吃一下。&rdo;
&ldo;说了不用‐‐!&rdo;
男人逃也似的走了。他跌跌撞撞,被身后跑过来的孩子撞了个趔趄。孩子没注意到他,还在往前跑,&ldo;等等我啊,等等我!&rdo;
少爷,少爷,你等等我……
&ldo;不等你,我走啦。&rdo;
天空渐渐飘起了鹅毛大雪,落在地上,变成湿淋淋的一滩水。在这片冷与潮湿中,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像被子弹击中似的,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ldo;喂,叔叔,你怎么了?&rdo;&ldo;叔叔,你被撞疼了吗?&rdo;两个孩子跑回来,蹲下来,关切地望着他。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崩溃哽咽。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男孩,追在少爷后面小心翼翼地问,会飞的猫是什么样的。
圣诞节,路灯与路灯之间挂着璀璨的星星灯。海因茨跪地大哭,人们围过来,又走了。世道如他想象中炎凉,再也没人愿意扶他起来,把不露指头的毛线手套,不管不顾地塞给他。
转眼间,冬去春来,夏末带着草腥味的暖风驱走了凉意。又是一年秋天,叶子落到地上,冬风席卷归来。
算了算日子,蝠鲼约莫有一年没听过海因茨的消息了。
再次听到这人的名字时,是去给拉莫扫墓。
回来后,蝠鲼女士打通讯跟旧君主聊道:
&ldo;我听海边的墓穴管理员说,海因茨死了,死得很悲惨。他被切碎了倒在海里喂鲨鱼。&rdo;
&ldo;我问管理员,他犯了什么严重的事,至于这样残忍。管理员点了根烟说,&lso;不知道,他自找的吧。听说他放走了军事大学的学生们,现在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姓白的都快打到中途星了,那些学生应该都去参加叛军了。不过呢,这也不是最要紧的。&rso;&rdo;
&ldo; &lso;我侄女在教团里当差,她说海因茨跟教主起了冲突。海因茨也不知道哪来的胆,连夜把他们在首都星的据点端了。这下可好,我们伟大的凯德陛下求情都不管用,海因茨当晚就被剁碎了,和他那些水母下属们一起倒在这边咯&rso;。&rdo;
喏,就在这个岸拐角。管理员用嘴巴努了努。
那里正好是城市排污管,下水道的出口。
不过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因为彼时的帝国还需要维持表面的稳定,不能把皇宫幕僚长叛变的消息传出去。
到此,故事告一段落。
白翎听了海因茨的故事,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海因茨不像陆航,黑是黑,白是白。如同色盲后的世界一样,对这个beta来说,世间大多数准则都是灰色的,他常在边缘行走,没有犯过大罪,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正义之士。
在前世白翎带着骨灰走后,海因茨十年没去看过萨瓦的墓。原来,他前六年是在折磨自己,后四年是悄无声息地死了。
至于后来零星听到的海因茨消息,或许是教团为了掩人耳目,推出来的傀儡。
白翎对他的评价总体上没变,只在道德上稍微改观。至少海因茨为了萨瓦,是可以做一点好事的。
郁沉低下头,和隼亲昵咬耳朵,&ldo;当时听到这件事,我不禁在想,如果是我,是否会带着痛苦苟活下去。不过如果换作我,我应该会干脆地了却此生,追随你而去。&rdo;
好深情,好感人的告白。
白翎冷冷瞥他一眼:
&ldo;如果您能把塞在里面乱转的手指头拔出来,这段话会更有说服力。&rdo;
【作者有话说】
[狗头]好的现在开始给水母打分,满分10分,格式【水母:x分】,请问给几分?
狠狠地
洗他的袜子
面对隼的控诉,郁沉若无其事抽出手指。旁边就是他刚泡的茶,还未入口。他直接把修长指节泡在半温不烫的茉莉花茶里,慢悠悠洗涮了下。
继而端起来,当着白翎的面,有滋有味地品了一口。
仿佛什么人间甘露。
&ldo;……烧包,烧不死你!&rdo;白翎简直不想说他。从鱼大腿下来,捋平衣服上的皱褶,准备去开第二场公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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