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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治疗方案就这么定下来了。
——先给小姑娘捣鼓个便宜的人造皮肤脸板替代品,免得伤口继续恶化下去,等回头她自己清醒过来后再做进一步决定。
在等人的间隙中,星野归一独自坐在手术室外头的等候椅上发呆。
她想着今天莫名其妙地被小夏一个电话叫出去喝酒、买单、抢劫、跑路……临别前他把天妇罗带出来的货箱全部塞进了另外一台他提前准备好的二手货车里,然后才把肚子里空空如也的小海豹还给女孩子。
男人表示回头解决完手里这些货就会打钱给她,但应该不是近期,因为被激怒的港口afia肯定到处在搜寻那两个虎口夺食的劫匪……所以得等风头过了再销赃分成。
星野归一虽然有点急着用钱,但某种意义上也不算太着急(主要是最重要的人脉还没找到),听到夏油杰这么解释也只好点点头认了。
不过星野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他今晚到底想抢的是什么好东西。
“——山谷会是北美军用科技公司的马甲,主业是卖军火的。港口afia也是做走私地下军火生意的,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等等……”
星野归一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两个组织之间的私下交易肯定不是小打小闹,问题是那么多军火,用潜水艇里的几个箱子就能全部装走?
于是,答案有了。
夏油杰笑了:“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用来装军火本身的那个空间折叠技术装备。”
女孩子大为震惊,这一波根本是买珠还椟的操作啊!
可是作为一个机械师,只有拥有了独属于自我的空间装备来运载机械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力补全。
夏油杰盯上山谷会手里的这个超大容量空间装备已经很久了……毕竟哪怕是军用科技公司本身也只有区区几十个类似级别的空间装备用来贸易或者运载货物。
没办法,他之前的那个手提箱已经在愚人节那天被乙骨忧太给毁掉了,所以寻找新的替代品也是当务之急。
要不是看在小海豹“天妇罗”只有区区6立方米的容量,不适合作为他的“新武器库”,否则他都有可能提出向星野归一高价购买的提议……虽然夏油杰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会成功。
不管怎么说,在分开前,夏油杰还是向今晚帮了自己不少忙的星野归一表示了由衷的感谢,还捏了捏天妇罗那软中带硬的肥肚皮,小海豹气得扭过头不理他。
回忆着这些事情,星野归一独自坐在等候长椅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
等星野归一再度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原位打瞌睡,坐了也不知几个小时,睡得腰酸背痛得很。
不过……她好奇地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这张毛茸茸御寒斗篷,觉得有点眼熟。
此时那位24小时都不需要休息的爱丽丝护士端着一盆水路过这儿见到她醒来,顿时随口说了一句:“昨晚你睡着了,但是诊所里的所有空房间都满了,实在是没位置给你休息。所以……”
“啊,这没什么。”星野归一一手抓着斗篷站起来,一边揉着僵硬的腰,“这斗篷是费佳先生的吧?”
“对哒!”金发碧眼仿生人女孩很可爱地眯眯眼睛,“昨晚他正好起来喝水,路过走廊看你睡着了就多问了我几句。然后他就把他的‘小被子’借给你盖了。”
“那我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他没让我感冒……”
“李小姐,这个时间点的话,您的俄罗斯朋友还在休息呢。”爱丽丝提醒她不要贸然敲门打扰病人作息。
星野归一打了个哈欠:“我也没那个意思,麻烦爱丽丝酱你回头帮我归还斗篷吧。对了,我家远亲的那个孩子……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但她看您在休息所以坚持不肯离开,我们只好让她在客房里休息了一会儿,你想见她吗?”
片刻后,星野归一如愿地见到了脸色苍白、好像从未遭受过毁容折磨的黑发小姑娘,她神情不安地披着毯子坐在床上,像只掉进水里后被人捡起来的湿漉漉炸毛奶猫。
她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脸部有接驳痕迹的小姑娘,森医生的调试手艺不错,如今别人看来这个小姑娘顶多是做了点面部的机械改造,根本看不出曾经毁容化脓的迹象。
不过在见到星野归一的第一眼这位小少女就明白了什么,因此怯生生地问道:“昨天……是您和您的朋友从那些人手里救了我吗?”
单凭这软萌的语气来看,根本没法和昨晚那个一怒之下直接把人耳朵给咬掉的暴脾气对上号嘛。星野归一偷偷想,随后回答:“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银。”少女不假思索地说,“我的名字是……芥川银。”
在把房门关上后,星野扯过一张椅子背对着坐下,双手杵在椅背上,下巴压着手臂,显得很闲散困倦的模样问道:“很好,小银,能大致跟我讲讲那些人为什么要为难你吗?”
黑发的少女咬了咬唇,回忆起这些天来的遭遇令她至今都痛苦不已,但她还是非常勇敢地压下那些情绪,向星野归一开口讲述了此事。
名为芥川银的少女是一个,这点没什么,如今满大街的小孩随便抓一个都有可能是孤儿或者离家出走的叛逆儿童。
她还有个年龄也没大到哪里去的哥哥,两人从小在治安混乱的街区里相依为命,靠回收废品和帮助一些帮派混混干活为生。反正只要能混口饭吃,违法的、不违法的……多少都干过一些。
芥川银没有上过学,她哥哥早几年倒是有正儿八经的读过小学,可惜后来没钱读下去就辍学谋生了。所以少女如今的所有文化知识都是来源于兄长和帮派里的一位退休老人随便教导的一些知识,老人是本地帮派里某个中层管理者的父亲,退休前曾经是初中数学老师,所以教导芥川银以及街区帮派里的一些孩子关于小学初中的零散基本文化知识也不在话下。
小姑娘好歹没有混成文盲。
等长大一点后,她就去当地的便利店帮工、餐馆洗碗……反正就算是混口饭吃,也顾不得什么“使用童工是违法的”事情。毕竟比这更恶劣、更违法的事情她也曾经做过。
芥川银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等长大后就加入本地帮派,当个混混或者扒手之类被人看不起但勉强能糊口的职业。可惜好景不长,少女的哥哥生病了——是必须花一大笔钱才有存活下来可能性的那种病。
说到这里,芥川银失落地低下头去:“……等我看见哥哥无法抑制地在我面前开始咳血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家里的所有积蓄全部拿出来都不够手术费用的零头,相比起提取干细胞进行体外器官肺部的重新培育治疗方案,还是使用义体更加便宜许多——就像是真正的人脸皮肤和人造“脸板”的天壤之别。
但使用义体的手术费用也不低,因此少年人一狠心直接把自己本人抵押给高利贷公司,借了一笔钱跑去做义体更换手术……然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不仅如此,音讯全无的兄长至今是死是活,芥川银也懵懂不知。
到了该还款的日期,眼看那小子不知是死在哪个地下医生的手术台上,昔日仇家和高利贷公司的人纷纷杀上门来讨债却被早有准备的芥川银先后逃脱——可惜后来又被重新抓住。这才有了码头仓库的那一幕。
倘若不是夏油杰昨晚计划着去打劫山谷会和港口afia那帮人,芥川银估计早就遭遇毒手了。
听完这个悲惨的故事,星野归一沉默了许久,小女孩也没说话,只是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毯子。
“小银,你恨吗?”
“……恨谁?”
少女语气颇为怪异的反问道,但旋即她自己就有了答案:
“我当然恨……那些刀刃在我脸上刮过的时候,那些被污染的海水直直地淋在伤口的时候,还有那些污言秽语伴随着拷打钻进我的耳朵里的时候……我怎么能不恨他们!”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亦如在无数个深夜里难眠思考时所带来的愤怒和迷茫。
……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要承受这份苦难?
星野归一怔了一下,连忙补充道:“我说的不是那些伤害你的人,这个答案简直不用问。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恨你哥哥吗?他如果还活着的话却没有来找你,还把这样的危险留给唯一的亲人……”
芥川银这次沉默了很久,但最终只是神情悲哀复杂地摇摇头。
“我不恨他。”
“我只是……对他有些失望了。”
星野归一自己没有亲兄弟,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世,所以也理解不了此刻芥川银心中的百味杂陈之感。
但有的坎只有自己才能跨过去,旁人帮不上什么忙。
她最终叹了口气:“小银,既然是我把你救出来的,看你也没什么钱,所以昨晚的手术费我也不要你还给我。说吧,你在东京还有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或者可以依赖的人,我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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