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林子里的星野归一有点犯难：“那我要怎么同时身处赛博空间和现实世界里一并摧毁它啊？”

    这就很矛盾了，毕竟一个人不可能既睡觉又拉屎，或者既上班又退休。

    人力是有限的，人类没办法同时完成某些特殊事情。

    除非不做人。

    “傻啊你！”五条悟语气超恶劣地骂她，“赛博空间那边交给我不就好了！你只要找到现实中的服务器就够了！”

    “你行吗？”星野归一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可你不还在忙着战斗吗？居然能分神让意识进入赛博空间？”

    ——震惊！原来五条悟竟然是那种可以一边睡觉又一边拉屎的变态男子！

    “也许该是我对你发出这个‘你行吗’的质疑。”白发帅哥反嘲回去，“先挂电话了，等你找到服务器再给我发信息吧。说得好像有多容易一样。”

    等挂断手机后，夏油杰忽然很敏锐地看向他：“你在跟谁通话？”

    “公司的下属。”五条悟模棱两可地说。他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头让挚友分心其他奇怪的人或事情。

    果然，机械师没有再追问了。虽说目前他们并肩作战，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青春日子，但是公司的过往已经是两人都不愿意轻易提及的复杂回忆。

    此时的羂索面对这个棘手的组合也不得不亲自下场来掐架了，这三个人打得一旁的楼都塌了，那些崩塌的建筑材料超过一半砸进了后面的庄园游泳池，溅起大片水花。

    按照两人以往的默契，五条悟操控计算力与义体武器进行近程主攻，而机械师夏油杰在旁边不断地掏出新的机械和武器来制造出适合损友的环境进行辅助——这份默契纵使分道扬镳多年后仍旧存在。

    面对如此猛烈的、足以夷平山头的猛击，羂索当然不可能保持毫发无损的状态，因此在先前激烈的交手中……他的脑壳被打破了。

    准确来说，是最外层的那层仿生皮肤被烧掉了，露出底下的钢化玻璃和里面的大脑物质。

    那大脑通体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通红颜色，五六根金属电线深深地扎在数处沟型皮层里，然而羂索那满脸是血的剩下半张脸上眼珠子还在不正常地乱转——有一只眼睛快掉下来了。

    “哈？”五条悟露出了憎恶的表情，显然认出这是什么，“【缸中之脑】生物处理器……你是‘黑墙’外进来的野生ai！”

    所谓“黑墙”，是人类电脑工程师们为了保护人类网络而建立的“虚拟墙壁”。自从多年前一个疯了的天才黑客主动释放了拥有不断“进化”资质的电子病毒“天网”后，当时的全球ai都乱了套。

    那可真是进化后的ai们极度混乱又无恶不作的年代……直到全世界最顶级的黑客与电脑工程师紧急联合起来，成立了全球最大的网络监察公司，情况才稍微好转了些——因为所有人都不想看见自己有朝一日被邪恶混乱的敌对ai给统治人生。

    网监公司在全球的人类大型聚集地都建立了不同的“黑墙”，每一面墙都保护着一座城市，城市与城市之间的网络不再像以前的“互联网”那样容易联通。

    如果想要跨越城市发送数据，那么只能借助昂贵但安全的太空卫星渠道……久而久之，全世界的城市文明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类似自我割据的时代。

    这也是为何“网监公司”在全球各国都拥有某种“特权”的原因——因为他们这些网监黑客一直是人类对抗ai的第二道防线，为了保护大多数人类利益而行动（名义上是这样啦）。

    那么现实与虚拟世界的第一道防线，自然就是鼎鼎有名的“黑墙”。

    但如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羂索本质上竟然是一个从“黑墙”外偷渡进来的野生非法ai，从他以往的所作所为来看，很难认为他是对人类怀有多少好感的友好ai。

    听见白发人类青年的一语道破，羂索也不辩解，只是冷笑着转了转眼珠子，于是那颗不堪重负的神经终于断裂，深紫色的眼珠子“啪”地一下掉落在地，滚到夏油杰身前不远处。

    ——这个混蛋居然用我的脸做这么血腥又恶心的动作！？

    夏油杰倒吸一口凉气，气得脑门上的刘海都要竖起来了：“混蛋猴子！老子要介错你！！”

    介错，就是“砍头”，一般用于日式切腹仪式的收尾阶段。

    可想而知，机械师已经被气得连最基本的仪式常识都顾不上了，只想干掉这个恶心的野生ai!

    羂索大笑起来，脑子在玻璃缸里蠕动：“碳基生物啊！有本事杀死我的话就来试试吧！”

    毕竟，狡兔也有三窟呢。

    五条悟也跟着哈哈直笑，他遥遥地面对羂索伸出手，中指诡异地搭在食指上，轻声道：“【无量空处】。”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的夜空变得更暗了。

    ……不！不对！不是整个环境变暗了，而是五条悟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将他们三人的意识同时拉进了一个特殊的“空间”里！

    赛博虚拟数字空间。

    眼看着无数荧光绿的“0”和“1”的二进制数字从黑漆漆的“地面上”不断飘起，周围四面八方的世界陷入了一种熟悉的混沌与黑暗中，羂索一时间感到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仅仅依靠眼神对视就把别人强行拖进赛博空间里的人类？！

    这就相当于电脑不用开机就可以使用里面的软件、两手空空的去银行里取款却能把别人的钱财全部拿走也不会引起报警、三流写手阿天一天能够写十万字中文那样离谱至极！

    “怎么可能有这种义体的存在？”交战至今，羂索头一次露出了稍显惊慌的表情，因为作为ai生物，它原本认为这虚拟世界才是自己的地盘。

    事实上，回到赛博空间的羂索感觉就跟回了家一样。

    问题在于五条悟这家伙可是一个只顾着自己取乐的富二代，而富二代最可怕的技能之一就是把别人搞得“家破人亡”！

    羂索作为一个ai再怎么凶猛，也会怕自己被人拆家。

    “羂索啊。”五条悟双手插兜，表情不复外界的轻浮与狂妄，剩下的全是深沉与凝重之色，“你们这些ai在进化，人类的社会和义体科技……同样在进化！”

    此时一个声音从羂索身后传来：“哈？区区人类也敢说什么漂亮的大话？”

    那是漏瑚的核心数据，只不过在赛博世界里，他的外形与先前在外头的模样不太一样……起码这个虚拟形象更偏向于一个脑袋类似火山头的诡异ai模样。

    因此两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羂索的同伴们一个个浮现在赛博空间之中——漏瑚、花御、陀艮、真人……以及其他叫不出名字的ai们都赶来包围了他们。

    “杰。”

    五条悟头也不回地叫了挚友的名字，语气却不像是恐惧或后悔，更像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好笑那样。

    “看起来，你似乎被很多ai惦记着呀。”

    夏油杰：“……”

    他妈的，这些虚拟ai猴子，竟然也一个个的欺软怕硬……不然为什么想要杀他这个机械师并取代身份，而不是杀五条悟拿对方的身份呢！

    因此他愈发冷酷恼怒地回答道：“真是碍眼，干脆全杀了吧。”

    “好哦~既然是你这么多年来对我难得的小小要求，我甚至有点感动诶！”

    “吵死了，悟。”

    黑发青年嘴上是这么说着，虚拟面目模糊的嘴角却略微翘了翘。

    就这样，这场外人谁也看不见的、比拼海量计算力与程序攻防的“战斗”在赛博空间展开了。

    那么此时此刻，星野归一到底在做什么呢？

    “呼……呼……不行了，我好累……妈的，我刚才就不该下车的。为什么本来只是想看一场音乐会，竟然还……还要我杀那么多人……”

    “不对，死的不是人类，是仿生人……但还是好累啊，带的几管肾上腺素都用完了。”

    “可恶……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气抖冷，我们这些杀人狂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星野归一站在尸横遍野的仿生人加工厂大厅里喘气，手里提着发烫的“法外狂徒”，深蓝色的“血液”浸泡着雇佣兵的靴底。

    星野归一扔掉了身上那捡来的七八把突击步枪（都打空了子弹），只留下最后一把满弹匣的挂在胸口，大步地往工厂尚未被炸毁的最深处走去。

    血红色的警戒疏散灯光依旧在通道里徒劳地旋转着灯叶，而在拖着身上这台重量达到68斤的【缄默者】外骨骼装甲的星野归一出去车上一趟后，腰间就多了一条绳索地重新走进来。

    在她身后的大门口方向，很明显，没有一个敌对仿生人能够突破她的防线闯出去支援羂索它们。

    借助这些仿生人的“人头”战绩，某种意义上的【千人斩】成就，达成√

    ……但也没什么意义啦。

    星野归一刚开始其实是想潜入进来，不惊动任何人的那种，但毫不意外地她被工厂里那些先前被五条悟那波集火借力给摧毁了超过一半、以至于现在宛若惊弓之鸟的仿生人士兵们发现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