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应死死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结局。然而他最后一个字都没能发出来，就彻底没了声息。

    计戏此人，当真歹毒！

    地下室。

    没了汲应，现场只剩下三位参赛选手。他们都等着神魔木大人吩咐，计戏也半跪在地，大气也不敢喘。

    只是沙棠木似乎能量有些消散，只说了声：“给我好好对待瑞雪。”

    便直接消失在了祭台前。

    次觉手中出现了一块小令牌，和汲应那块令牌不同，上面刻着的是沙棠木的本体。

    名师给次觉传音：【此令可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次觉笑了笑。

    果然是他的好学生。

    神魔木的气息散尽，计戏才起身。他一向注重礼数，又向着神像拜了拜，才转头看向次觉。

    计戏目光落在次觉一头白发与白金眼眸上，最后停于他手中的令牌，正色道：“能得此令，乃你之幸。我自会遵照神魔木大人的命令，好生对待你。”

    此言一出，聘世和剩下的那名元婴修士都变了脸色。

    计戏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又补充道：“只是魔使之位，终究牵动整个魔界的安危，我也会秉公办理。”

    聘世这才松了口气。

    “如此，右魔使便会从你们三人当中选出。剩下时间你们自可休养，后日我便带你们前去见魔尊。”

    计戏话音落下，人也消失在了地下室中，想来是去处理今日之后的事，以及有关神魔墓的后续。

    三人在地下室内各自看了一眼，便回到自己的院子当中。

    聘世走在最后，若有所思地扫了那位元婴期修士一眼。那元婴修士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绝对斗不过这两位。

    这俩一个狡诈阴险，随时都能在背后捅人；一个一看就是有后台不说，神魔木大人既然认定了右魔使，估计也会偏向他。

    元婴修士心中有了盘算。

    次觉抵达方才那院子的时候，侍从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热腾腾的灵泉水，还有各色衣物和丹药，两排侍从恭恭敬敬守在那里，无一不在彰显着魔界对优胜者的优待。

    只有胜利，才能享受一切。

    侍从们处处体贴，但次觉仍然不习惯有人在旁边伺候，将人全都遣退后，便入了浴池。

    在这节骨眼上，计戏也不可能对他们这三位选手下手，毕竟是要去见魔尊的人，次觉便放松身体，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对他而言冲击还是有些大，无论是忽然晋级的原因，还是沙棠木忽然变成神魔木，都完全不在次觉的预料之中。

    想到这里，次觉抬手将沙棠木留下的令牌握于掌心，感知着沙棠木的气息。原本想和他说说话，却没想到这令牌只是保留了一抹气息。

    “是只有神像在场才能出现吗，沙棠木？什么时候再见？”次觉问。

    令牌上的气息变动了，几缕微光闪烁。次觉默默等待几个呼吸后，上面属于沙棠木的花纹凝聚成一个字。

    “等。”

    看得出来，沙棠木在很努力地与次觉联系。可是他们一个在凡尘界，一个在魔界，即便是6g网络过来，估计也得断断续续。

    次觉的心沉了下来。

    沐浴之后，他没有穿魔界提供的那些花哨服装，而是依旧穿着那粉粉嫩嫩的仙衣。

    系统：【真是骚包，明着骚。】

    次觉怒骂系统不懂得欣赏。系统先是有些奇怪次觉为何突然这么激动，随即便想到这粉色衣裳是兆丰年为次觉选取的，便也不再反驳，默默挨骂。

    算了，死者为大。

    片刻后，计蓝来了次觉的院子，背着个小包袱。见到次觉后，他喜笑颜开：“老师，老师，你的随从来了！”

    次觉看他一眼，点头。

    “我就知道老师一定能赢，老师真的超厉害呀！”

    计蓝一边夸着，一边向次觉展示着自己带来的法器。只是靠近次觉时，才发现次觉的修为又精进了，他猜测道：“老师这是突破了元婴期？不愧是老师呀！”

    次觉点头。

    “老师真的超级棒，斗个法都能随随便便渡劫，随随便便突破，学生一定要向老师学习！”计蓝满眼星星。

    系统：【这就不用学了哈。】

    次觉静静看计蓝忙碌了一阵，才正色开口：“计蓝。”

    计蓝闻言抖了一下，立正站好：“怎么了，老师？”

    次觉道：“你能告诉我凡尘界发生的事吗？自我离开凡尘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他丝毫不怀疑计蓝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任云宗的少宗主不可能是个傻子，估计早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计蓝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大概率是知道有关凡尘界发生的事的，而且还很有可能都是坏事，明显不太想直接告诉次觉。

    次觉却固执地又强调一遍：“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请都告诉我。”

    计蓝一下子就炸毛了：“老师，你你你……你怎么能用‘请’呢？！我说，我都说！”

    次觉垂下眼眸，“谢谢。”

    计蓝斟酌片刻，才道：“老师，您离开凡尘界后，确实发生了许多事。”

    “奉帝二年，天下大乱。江南起了数场灾疫，瘟疫、蝗灾和山火连绵不断；北方则是直接干旱了两年。”

    “各地盗匪、流寇兴起，官有制度崩坏……”

    计蓝将大部分在意之事列举一遍。次觉听得直皱眉，却发现了盲点：“奉帝？那拓帝呢？”

    拓帝李平陈，次觉的人皇马甲。倘若他在，绝对不会让天下大乱。

    次觉说这话时声音万分急切。计蓝敢保证，他从来没有见过老师这么着急的样子。老师甚至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手腕捏碎。

    不过是个凡尘界，不过是过十几年又会重新长出来的凡人，老师他……为何这般激动？

    计蓝也顾不得手腕的疼痛，有些惶恐地问：“老师，您……不知道吗？”

    次觉：“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什么都留不住。因为他有预感，计蓝将会告诉他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计蓝张了张嘴，就在下一刻，一道强有力的魔力狠狠袭向次觉的手腕。

    次觉一时不察被击中，手一松，人也差点被甩了出去。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快要把计蓝的手腕捏碎了。

    次觉握着仙剑厉喝：“谁？！”

    他侧头看过去，只见计戏懒洋洋地从门口转出来，一脸欣慰地看向次觉。

    “当然是我啊，老师，你学生的兄长。”

    “老师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便由我来告知吧。”

    “凡尘界大乱，哈哈，人皇早死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全然没有将凡尘界放在心上。次觉听懂了他话语当中的意思，瞳孔猛然一缩。

    “怎、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死？他怎么死的？”

    急切三连问，吓得计蓝都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样同次觉解释，话都理不顺了。

    “老师您别激动，老师！我、他、他人皇这事是因为……他死了，就是说——”

    计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弟弟一眼，抢答：“怎么不可能？他死就是死了。你走后没到两年，他就从凡尘界那个什么灵阁上坠了下去，死了。”

    死了？

    次觉死死握住仙剑，半边身子都麻了。

    怎么会？

    心像是沉浸在了凉水当中，过往一切线索串联。这二十年来，他和马甲号之间的朋友圈依旧开着。

    其他马甲号偶尔会发一条动态，说明自己的情况，但大多数都很隐晦，能不能意会到，全凭缘分。

    这种动态有的会隔上几个月，有的则是隔上十年，而且人皇是个不喜多言的性格，往往都是几年才会发一条。

    况且次觉刚走的那一年，人皇才发了一条朋友圈，祝他一路平安。

    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他那么久不发消息，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次觉冷笑一声，抬眼问：“谁？”

    计戏明显是想跟他合作。作为资本家，他一定细细调查了自己的资料，以至于自己身边人的资料。毕竟充足的准备，只会让合作更好地进行下去。

    “灵阁新上任的灵官干的，听说是旧怨。人皇曾纵容前任灵官杀害了现任灵官的干爹。这干爹可不得了，是曾经服侍过前任灵官和国师大人的内侍，却被前任灵官和人皇联合打压，自绝而死。”

    “你说现任灵官会不会为自己干爹报仇呢？真是好难猜啊。”

    “不过亲爱的瑞雪道友，你可别想着复仇。因为这灵官为干爹报仇后，便自绝而亡，我敬他是条汉子。”

    计戏的语气很欠揍，或者说他就是想看次觉暴怒无比的模样。

    次觉却只是闭目，瞳孔震颤。

    这是个闭环。

    是他出现在凡尘界鼓励行生反抗，所以才让那内侍被逼得自觉而亡；是他让行生下江南赈灾，所以人皇才会选择一位新的灵官，才会让灵官有可乘之机，将他自灵阁之上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