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次觉一脸欣慰，“不愧是李平陈养出来的儿子。放心，凡尘界的所有祸事我都会尽数拔除。李平陈当初那样信我，你可信？”

    奉帝深吸一口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甚至又红了眼眶，因为他们都知道，国师这是做出了保证。

    他们将不再任人欺凌。

    “我信。”

    国师大人的许诺一出，守在门口的内侍宫婢便向外传去，向下传去，向整座城池传去。听到此话的人又哭又笑。

    再也不会有从天而降的巨石带走他们的亲人，再也不会忽然燃起天火。蛇虫鼠蚁、疫情水患，也全数散尽，他们真的能活下来了。

    百姓们哭得撕心裂肺，继而又放声大笑。事实证明，在极度激动之下，人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的。而他们心中有一个共同的信念——

    次觉。

    “国师大人大恩大德！”

    “国师大人千秋万代！”

    除了用话语表达感激，百姓们似乎一时也找不到回报的方式。直到有人朝城内外的国师庙走去，众人才纷纷从家中取出珍藏的供香。

    ——即便在这饥荒，国师庙的香火也从未断过。

    国师大人即便离开了凡尘界，也留下了徒弟庇护他们。他们自然要以最真挚的信仰回报。而今所有国师庙内的神像都闪烁着白金色的光芒，如同国师大人离去那日。

    被光芒照射到的百姓只觉身上暖融融的，病痛全消。这光也抚慰了所有人躁动的心，于是百姓们在国师庙前叩首敬香。

    灵阁之上，奉帝郑重叩首：

    “凡尘界皆托付于您。次觉国师千秋万代，李家皇室将尊您为亚父，永世供奉。”

    这是一位人间帝王所能给出的最高承诺。次觉心想，若不是李平陈那小子早早没了，说不定这声“亚父”他还能提前听到。

    次觉完完整整受了奉帝一礼，毕竟从这一刻起，他当真成了皇帝的义父。

    礼毕，他许诺：

    “我会将他带回来。”

    声音依旧淡漠冷静，但在场之人都知道这个“他”是谁，也都知道将人带回来的难度有多大。可次觉坚定地兑现了承诺，令奉帝大为震动。

    人间帝王抬起头，眼眶通红：

    “国师……”

    随即，他那双湿润的眼眸被一道光芒照亮。奉帝愣了一下，那光芒在一瞬间再次照亮了夜空，他当即大声提醒：

    “国师小心！”

    次觉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轻抬起手腕。方才汇聚的愿力瞬间遮蔽顶空，形成一道严密的防御结界，挡住了自天而降的雷霆。

    次觉这才漫不经心地抬首：

    “天谴？天道吾亦不曾畏，天谴何惧？”

    他以修士之身护佑凡尘界，终触怒天道，引得天谴。

    可那又如何？

    他可是次觉。

    拉人系统，启动！

    天谴是天道在合理范围内对次觉降下的惩罚, 不似渡劫时的劫雷那般猛烈，却也依旧毁天灭地。

    次觉不曾退缩，手中愿力再次聚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愿力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浸润经脉丹田。次觉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微微抬眼, 雷霆万钧, 再次照亮了整个夜空。

    对于修士而言, 这天谴实则算不得什么。可凡人哪里见过这般恐怖的自然之力？

    他们立于地面，看上去临危不惧，实则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那样粗壮的雷柱砸下来, 怕是连灰都不剩——凡人不可抗, 不可违。

    于是绝望的神色，浮上了每一张脸。

    “国师大人好不容易回归凡尘界，难不成老天爷又要将他驱逐走吗？！”

    “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皇帝也睁大了双眼，甚至想要替次觉挡雷。然而雷落只在瞬息之间, 他甚至来不及动作，便见那粉衣仙人长剑一挥, 轻轻松松斩落了天谴之雷。

    太轻松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住了。国师大人此行, 仿佛在告诉他们——你看, 即便是凡人, 亦可撼动自然之巨力。不必忧愁, 也不必害怕。

    又是几道雷落下。这天谴甚至不如次觉元婴初期的雷劫, 他应对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甚至感觉这天谴在他眼中如同慢放。

    次觉眨了眨眼, 睫毛间闪烁着雷电的光芒, 却未伤他分毫，反而将他周身镀上了一层紫金辉光。他微微侧头，带着神性的声音传入皇帝耳中：

    “李长夫，你并非人皇之命。立刻踏上仙途，这都是缘。”

    次觉抬腕，又一道天谴之雷碎裂开来，如满天星屑纷纷洒落在李长夫身上。

    “你可愿先做好这个皇帝？其余事皆托付于我，待我带你踏上仙途，亲自教你报仇。”

    杀父之仇不能不报。更何况这是自己的义子，次觉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让他苦苦守着人生百年含恨而终。

    李长夫久久望着眼前如真神般的次觉，最终再次叩首：

    “亚父，我愿意。”

    凡尘界帝王的承诺一出，便自动与次觉结为契约。霎时间，次觉竟紫气缠身！

    次觉挑了挑眉，那属于帝王的信仰之力竟汇集到了自己身上，是一种完全甘愿臣服的信仰。甚至连带着李长夫身上几近消散的紫气也骤然暴涨，紫气缠绕住了两人，令次觉身心俱畅。

    做了承诺，次觉便不再留在灵阁，而是直接凌于上空。

    这天谴之雷本就冲他一人而来。如今他离开凡尘界帝王身侧，天道没了顾虑，雷的力度又加重了好几分。

    “这才是你的实力啊，天道。”

    次觉冷笑着，轻轻松松抵挡天谴。却不知为何，眼角流下了一滴血泪。

    那滴血泪最终落于灵阁之顶，将原本浅青色的灵阁上层染出几分血红。随即那红色光芒扩散开来，瞬间罩住了整个灵阁。

    如此一来，次觉便安心了。他再不压制眼中的恨意，怒而飞向高空，与天谴之雷正面相斗。

    自下往上看去，百姓们只见浓密如墨的乌云中闪过刀光剑影。虽说那乌云几乎已经压到了地面，凡尘界却一点损伤也无，因为国师大人正庇护着他们。

    “天谴亦敢迎头而上，不愧是老师。”聘世叹道。

    半刻钟后，京城上空的乌云逐渐散开。灵阁之上，前任灵官的魂魄也快要散尽了。几乎没人再留意到他，他也已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聘世想起老师之前说过要给他一个痛快，于是顺手送了那灵官一记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已算是最好的下场了。倘若带着弑杀人皇的罪业堕入轮回，那罪孽怕是在畜生道轮回上千次也洗不净。不如回归天地，干干净净。

    而后云散天开，天空缓缓恢复平静，天边也逐渐露出一丝暖色日光。

    粉衣国师立于半空之中，长剑微微偏移，于满城留下无尽剑意，随即没入地面，加固此城阵法。

    随即，粉衣国师人影一闪，消失在了半空。

    聘世了然，向皇帝拱手：

    “陛下，我等是时候回归魔界了。凡间三月无恙，希望陛下也能信守承诺。”

    随即也消失在了原地。

    时间不等人。只有短短三个月，次觉抓紧赶到了魔宫。

    魔宫的禁制在他面前似有若无，如同皇宫一般，他可在其中随意出入。很快，他便来到了魔尊的软榻之前。

    魔尊身负无数人皇残魂，需得隔一段时间打坐固本回元，此刻正在休养。他身上缠绕着淡淡的紫气，次觉甚至隐隐看到了人皇的影子。

    察觉到软榻前的气息波动，魔尊淡淡开口：

    “回来了。如何？”

    次觉笃定道：“我能将人皇所有残魂归于识海之中，再放置于凡尘界各处，可平凡尘界之怨。这应该也是人皇的愿望。”

    魔尊这才睁开眼。对于次觉的答非所问，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问：

    “你是在凡尘界摔坏脑子了吗？”

    人皇残魂，千魂万灵，而且还都缠绕着执念。再加上他这个炼虚期大能也被实实在在折磨了十几年，次觉如今的修为，何以能将所有残魂困于识海之中再行净化？

    次觉却依旧坚定：“我脑子没问题，计划已经想好了。完全可以请魇兽一族巩固我的梦术，只要梦术用得精，不怕人皇残魂反噬。”

    魔尊还想再劝，次觉直接打断：

    “强叔，闭关了这么久，想必你应知我的决心。梦术精修之后可容纳他的所有残魂，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有魇兽一族在，次觉即便并非魇兽血脉，也能游刃有余地控制人皇的残魂。他之所以这般有把握，是因为人皇就是他自己，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吗？

    次觉敢笃定，人皇的残魂绝不会对他有任何反抗。

    魔尊冷了脸色：“你给我等着。”

    随即下令将魇兽一族全数传召于殿中。魇兽一族对于魔尊的吩咐向来爱答不理，但如今得知此事与次觉有关，便瞬间闪现到了殿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