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去，说不定便会叫那鲨鱼齿大叔想尽千方百计追杀他。现在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于是次觉眼睁睁看着十几位少年只留下最后五个，头皮发麻。

    下一个很快就轮到了他。

    结香目送次觉进入石墙，笑容依旧又甜又美，只是不知道在心中盘算些什么。

    石墙后面只静静坐着一位祭司，他脚下画着阵法，正闭目，是在与什么攀谈。

    见到次觉进来，祭司先是用看货品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又好似听见了什么，忽然表情急速转变，来到次觉面前拉他坐下。

    “公子可口渴了，要喝杯茶吗？”

    次觉摇头不明白，他这是想做什么？

    能通过就通过，没通过大不了就走。

    次觉依旧沉默以对，大祭司似乎也没有什么话想说，让次觉喝了半盏茶便将他送了出去。

    剩下的三个少年看次觉平安出来，吃了颗定心丸，不一会也像次觉那样平安出来，看来这些人皆有身份。

    而次觉，一个飘忽不定的妖族，没有背景，没有来历却能留在最后，一时间结香看向次觉的眼神又变了不少。

    “阿哥似乎总是给我惊喜呢。”结香说。

    次觉避开他的肩往外面走，根本不想与他过多交流。其余少年的脸色也都讳莫如深，几人进入大厅，等待大祭司给出下步指示。

    这又是妖王殿的另一座宫殿，不仅宽广，而且富丽堂皇，周围弥漫着花香，还有数不清代表自然的装饰，藤蔓、树叶或是鲜花。

    现如今正值午后，次觉判断出这里很有可能是妖王朝廷进行早朝的地方。上首是一个由纯水打造的王座，正缓缓流淌着透明洁净的水，旁边还有流水、树根与藤蔓围绕，灵气十足。

    王座旁边还有一圈空出来的位置，大祭司就站在那里，冷淡开口：“话不必多说，明日随我面见妖王。”

    这个模样与刚才跟次觉攀谈的模样可不相同，次觉微微挑眉，大祭司却像他话说的那样，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直接离开了妖王殿。

    几位少年窃窃私语，次觉隐藏在他们身后，偷偷打量着他们。最后入选的五位少年次觉看来看去，总感觉他们身上有相似点，可以说与那画像有60的相似，相互之间也有60的相似，只是相似点各自不同。

    看来这妖王也喜欢搞宛宛类卿那一套。

    不过……

    次觉微微眯起眼睛，如果他想的没错的话，自己与那失真画像上的少年面容并不相似，与这些人更是大相径庭。想到这里他又皱起了眉。

    他自己都能发现这张脸的与众不同，其余少年又怎么可能没感知到？果不然，少年们窃窃私语结束，又纷纷扭头看向次觉，似乎想看看他先说什么。

    少年们都望向自己，次觉也正好从对比中找出其中关窍。剩下四位少年皆有一双漂亮的圆眼睛，下巴并不太尖，给人一种很正直、很宽和的感觉，偏偏长了一颗美人痣，将这份感觉逐步冲散。

    然而次觉却是漂亮的杏眼和柳叶眉，他长了一张柔和而悲悯的脸孔，说什么都不与那画像相合。

    为什么选了他？

    见次觉没有什么话要说，四位少年若有所思，随意攀谈了几句，又回到各自的院子里，想必是在为明日面见妖王做准备。

    这时鲨鱼齿大汉也回到了次觉身边，他似乎早便知晓次觉会选上，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早就为次觉选好了住所。

    次觉问：“有镜子吗？”

    这一路上次觉都没有怎么照过镜子，现在思来想去更加疑惑了。然而鲨鱼齿大汉却摇头，并不想给次觉镜子，那是担心次觉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越是不让次觉去做，他越是好奇，干脆直接询问这鲨鱼齿大汉：“为什么剩下的四位参选者与画像这么相似，偏偏我不相似？”

    次觉与画像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他不信其余人看不出来。

    听到次觉这样提问，鲨鱼齿大汉不知为何忽然欣喜无比，兴许是在感叹次觉终于有了竞争意识，开始愁自己的容貌。

    “别担心，你胜算可大着呢，即使没法成为妖后也能当个妖君。”鲨鱼齿大汉安慰次觉，“而且那画像不过是写意而非求真，谁认得画上那人？倘若人真长成画像上的模样，怕是会被当成丑八怪给抓起来！妖岛上层可不允许存在丑八怪。”

    次觉：“……”

    所以你们妖族还是颜控？

    或许是担心次觉沉湎于自己的容貌焦虑，鲨鱼齿大汉安慰的更卖力了，他绞尽脑汁：“选拔标准是可以变动的。上下浮动，左右浮动都行，更何况你与那画像挺相似的，在他们面前至少排在一二位。”

    次觉：“……”

    这一番安慰让次觉一头雾水。

    “到底哪里相似？”

    说起这个鲨鱼齿大汉可就不困了，他老神在在的说：“今天，就你选拔的时候，我在场上逛了一圈，发现是个人都在忌惮你，别说剩下这几位被淘汰掉的几位少爷，都想着把你拉下水，不过被我暗中化解了。”

    次觉依旧有些迷茫，他原以为宫斗是从结香那句话开始，却没想到早在还没有看脸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鲨鱼齿大汉还在说：“就比如说那结香结族的那位，他不是一直在打压你呢？但是好像你完全没在意，是个好苗子。”

    次觉：不吃压力哈。

    次觉确实意识到有人在忌惮自己，但他从来没有往脸上想，因为他与其他人一点都不相似。

    但既然鲨鱼齿大汉说了，他干脆反问：“所以你这是亲眼看到了石墙的事？知道有生命危险，还让我一个没背景的去送命？”

    鲨鱼齿大汉原本洋洋得意，听到次觉这么说，冷汗都下来了，没想到次觉在这种时刻居然还能找到他留下的破绽，连忙想要解释。

    次觉却眼眸一沉。

    “你与我的合约似乎并没有信用。”

    鲨鱼齿大汉一听他提合约，整个人急得不行，连忙说：“你这不是通过了吗？况且此次妖王显然这般着急，指不定祂这是怀春了，若是让你选上妖君，往后定能一辈子荣华富贵。现如今每个家族都在捧人，千万不要错失机会。”

    他一番话说得很诚恳，又许诺了次觉许多珍宝与丹药，次觉才勉勉强强点头。

    “……知道了。”

    鲨鱼齿大汉拿捏了次觉一路，知道他想跑却跑不了，也知道他在忌惮自己的那些眼线。

    如今见次觉态度有些松动，自然也就没了松懈下来之意，以为次觉同意与他继续合作。

    “那我们……”

    次觉故作不耐的挥了挥手：“你话好多，我要休息，快走。”

    鲨鱼齿大汉只好提前离开，他手里还握着次觉来历不明的证据，次觉要是当上妖君，说什么都会将他提拔，毕竟妖王宫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他将会是真正的胜者。

    将鲨鱼齿大汉引开后，次觉终于在结香处寻得一面镜子，他并没有直接使用，而是用一方手帕将镜面遮住，才对结香点点头。

    “我房间并无镜子，多谢相助。”

    一面镜子而已，结香笑着对次觉说：“阿兄跟我客气什么，以后怕是要住在同一座妖王宫里，想要什么尽管拿。”

    又是客套话，次觉懒得同他交手，且没有第一时间看镜子，他总觉得有什么变故要发生。三言两语应付完结香后，穿过帷幕来到廊桥下的死角处。

    去到房间，说不定要被鲨鱼齿大汉抓个正着，这两天他都探查好了，这处死角很少有人路过巡逻，刚好叫次觉探清一切。

    缓缓抬起镜子，次觉做了预期，镜中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的脸，也可能没有脸。然而那面镜子普普通通，镜子中的人也分外眼熟，绝对就是自己的脸。

    “怎么会这样？”

    他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其他人身上，连带着脸都换了，却没想到果真是自己的脸。

    不过这样一来就更奇怪了，他想起剩余几人的面容，分明是同自己完全不同的另一张脸，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鲨鱼齿大汉说他的脸在所有人当中与画像最相似，那么就只剩下最大的那个可能性。

    ——在所有人眼中，自己是另一张脸。

    次觉神情恍惚一瞬，忽然有一只手掀开帷幔，有妖族轻声说：“红羽，快到你了。”

    次觉下意识应答：“好，我马上来。”身体却瞬间僵硬。

    红羽……是谁？

    次觉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处死角。

    已经到了面见妖王的日子。

    大祭司将他与剩下五位少年排成排，然后引着进入妖王殿。

    妖王殿与从前不同，那王座不止虚幻无比，还隔了层层叠叠的帷幕，只隐约看得见帷幕后面坐着一个人，想必就是所有人口中的妖王阁下。

    大祭司在一侧行礼，低眉轻声说了些什么，帷幕微动，他便点点头，又转头向次觉五个人转述妖王的问题：“王上问，你们都是因何原因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