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页
“你觉得呢?”
这人果然与前面两个马甲号不一样。人皇严肃周到,魔尊放荡不羁,而这位妖王似乎随心所欲,喜欢随地大小演。
有点难对付。
次觉眼神一沉。这一刻他觉得眼前这人满口谎言,似乎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欺骗。那他为何又让自己看出端倪来?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想让我知道?”次觉问。
“怎么跟兄长说话的?没大没小。”
妖王树上掉了颗红色的果子,咣当一声砸中次觉的头。次觉顺手接在手里颠了颠,眼中冷意未散。
“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没事我先走了。”
次觉扬袖欲离开此处,妖王却没有阻拦。忽然,妖王树上有片落叶飘落于他的肩头,次觉伸手想要将其拂去,却感觉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物理意义上的千斤重担,沉得他单膝跪地,再也起不来。
“红羽?!”
次觉惊讶开口,刚想反击,却没想到红羽已然操纵树干向他袭来,似乎要将他彻底绑缚起来。
“你要做什么?”
次觉没想到他的马甲号居然会伤害本体。明明是同一个人,难道说红羽被谁策反了吗?
就在那枝干快要触碰到次觉的前一刻,周围忽然展开了一方玄妙的空间,天上降下一大朵金莲,伴随着念经声三百六十度环绕。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念经声让次觉皱起眉头,他身后的妖王更是眉目凌厉。只见红羽一挥手,便有锋利的飞叶自树上落下,在空中盘旋,又狠狠钉在地面上。
“出来,死秃驴!”
有花儿打着旋落下,却被飞叶击中了花萼。
花瓣顿时飘飘洒洒,落了一地,逐渐凝聚出一道男人的身影。
“阿弥陀佛,妖王阁下切莫如此。妄念痴缠,皆是虚妄。”
果真是个和尚。次觉微微挑眉,见那花瓣凝聚成的大和尚与红羽打斗交缠,那和尚嘴里还一边念着经,一边劝红羽向善。
次觉:“……”
怎么感觉像是聊斋里的和尚度化妖精?这情节是否有些老套?
“放肆!今日本王绝不会让你带走他!”
直至此时,红羽才展现出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往日在次觉面前装出的温和轻快全都消失不见,他只微微动了动手指,天空中盘旋的叶片便瞬间化作了红色羽毛。
那些红色羽毛看似轻飘飘的,却将组成大和尚的花瓣一一切碎,散落一地。
那大和尚的念经声却依旧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大,吵得次觉脑门突突地疼,更别提处于佛音中心的妖王了。
“闭嘴!闭嘴!给我闭嘴!”
妖王彻底怒了。
飞叶绞杀僧人,一遍遍地杀,一遍遍地凝聚。
那僧侣的声音由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到如今已略显虚弱,只是其中的怜悯却越来越浓。
次觉不禁感叹,这位和尚似乎不太懂得察言观色。
没见人家现在还在生气吗?你搁这儿又唱又跳的,闹呢?
终于,或许是这和尚的法力消耗殆尽,飞叶最终将其绞杀得一点不剩。
花瓣散成金光,没入天空,再不见和尚的踪影。刚好经文的最后一句念完,周围回归寂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妖王还在喘着粗气。
“你没事吧?”次觉依旧半跪在地,掀起眼皮看他。
周围静谧,妖王微微抬眸看向次觉:“你知道吧,小觉,他是来带你走的。”
次觉点头。
“那你想走吗?”
红羽眉目浅淡,虽说依旧在喘着气,衣衫有些凌乱,却并不叫人觉得狼狈。他甚至轻笑了一声。
这问题根本不是红羽主观意愿想问的,说不定一个答错,他又要陷入暴怒。
次觉却如实回答:“以前是想的,不过现在不想了。”
他现在确实不想离开。事情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他要是还想着离开,只会更乱。
“你这是想留下来?”
红羽有些惊讶。他原以为次觉知道有大和尚想要带他离开后,会跟着一起走,却没想到大和尚来这一趟,居然歪打正着帮了自己。
次觉再次点头。只是这一回轮到红羽疑惑了。他不明白次觉在想什么,就像次觉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一样。
明明是同一人,却像是陌生人那样,一个跪,一个站,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次觉叹了口气。前路多曲折,他看得出来将自己囚禁并非妖王的真实所愿。为了探知妖王到底隐藏了什么,他主动封印了自己的灵力。
“我顺着你的节奏走吧。”
红羽微微挑眉:“果真?”
“果真。”次觉表情有些蔫蔫的。
红羽倒是没太在意,他颇感兴趣地绕着次觉走了一圈,发觉次觉果真收敛了一身的锋芒,于是便将他领出了深梦厉境。
在两人离开此处时,一直徘徊在迷宫里的海妖忽然销声匿迹。
次觉的眼眸颤了颤,知道是妖王出手解决了这个小喽啰。
在红羽当妖王的这么多年里,经常有这样的事。区区海妖对于次觉来说可能挺重要,但对于红羽来说,只能算是时间长河里的一粒尘埃,他甚至只要轻轻一挥手,那尘埃就会灰飞烟灭。
红羽到底在隐藏什么?
秘境之外,依旧是那片雪山。妖王亲自降临,守在雪山外的妖族皆惊讶无比。特别是当看到妖王亲自将次觉领了出来,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竟惊动了冕下?是我等失职。”
悠观花下属押解着结氏族人,他上前向红羽禀报:“结家勾结牧海妖一族,试图刺杀妖王冕下,其罪昭昭。臣已遵妖王之命,将其全数抓捕,还请冕下处置。”
原来在次觉陷入梦境的这段时间,红羽已经将结家与牧海妖一族的事全权交给了悠观花处理。
悠观花也是个有能力的,根本不需要红羽费神,就将此事处理得妥妥帖帖。
雪山之下,听闻妖王出关的众人赶到时,便得知此事,顿时震动不已。
而红羽只是淡淡看了悠观花一眼,留了句“容后再议”,便带着次觉离开了雪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妖王宫。
这是次觉不知道第多少次来到妖王宫。此处有着许许多多有关红羽的记忆,或许是他担心睹物思人,才一直龟缩在妖王树内。
“侧殿是留给你的,你便在此处安心住下。”红羽说。
此时次觉并不急着出去,点了点头。
“多谢。”
红羽意味深长地看了次觉一眼,然后挥手。面前再次浮现出一面水镜,水镜的另一头,是悠观花带领军队押解结家族人的画面。
结家由鼎盛之家到如今倒台,不过半日。
其中,结理和结行阶最受众人唾弃。两人平时行事便十分乖张,而且身为族长,结行阶自然要担负最大的责任。
他直接被处以洗魂池之刑,永囚池底,再不得出。
其余族人则流放下岛边境,与千年前的牧海妖一族同样的刑罚。
“就这样?”次觉问。
妖王摇摇头。
水镜另一头,悠观花站在结家罪人面前,宣读了妖王的旨意。
“结氏女结理,天资聪颖,心思缜密,且出身名门,自幼便与妖王宫有婚约。今特封为妖后,即刻入主妖王树。”
到最后竟然还是结理成为了妖后。次觉冷静地看着妖王做下决断,此时的红羽才给了他上位者的感觉。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轻而易举便决定了一个家族的生死。
次觉猜,如果不是觉得死人麻烦,红羽可能会直接把这些人杀了。
“怎么样?因你之言,本王手下留情,可还满意?”妖王轻描淡写地说。
次觉又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这么说来,妖王最开始确实是想血洗结家,而到如今只有一位结行阶消亡,还是他求情的结果吗?
“倘若你将结家族人尽数赦免,到最后依旧会留下结理吗?”次觉问。
他着实有些看不懂红羽这番操作。之前向红羽求情,让他从轻处罚,纯粹是因为要报恩。而如今虽说已经从轻处罚了,但举族流放确实拉了个大仇恨。
偏偏妖王还像是不怕死一样,让结理做了妖后,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暗杀?
妖王点头,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逗猫那样凑近次觉。少年笑着说:“当然。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她如今立于权力之巅,恨她的人有了,依附她的人也有了,仇恨也有了。于我而言便是孤臣,这样的臣子最好拿捏了。”
次觉:“……”
他抬头看着水镜对面的结理。以他对结理的了解,此时的结理应该恨得不行了。这是妖王种下的苦果,倘若让她成为妖后,这份深深的恨意埋藏于心底,总有一日会伺机报复。
或许妖王在每次轮回当中都如今日这般,作为执棋者将这些妖族玩弄于股掌之中,用以打发那背负了巨大秘密的千年孤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