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自己就是在激怒红羽。依照红羽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安安心心放次觉走，倒还不如直接让他在此处爆发出来，省得整日提心吊胆。

    果然，见自己的计划无望，红羽猛然向次觉扑去，手臂也变成了鸟类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闪着寒芒，随时都能切断次觉的脖颈。

    “那你就去死吧！”

    这攻击次觉轻而易举便能躲开，更别提如今系统已经回到他身上。虽说不爱说话处于待机状态，但次觉还是能召唤得出系统盾牌的，只是他却站在原地，不偏不倚。

    红羽目露惊讶，然而手中的攻击已经无法收回了。就在那羽翼即将触碰到次觉脖颈之时，红羽蓦然瞪大了眼，次觉也微微挑眉。

    有一虚影拦在次觉前面。

    千钧一发之际，红羽看清楚了那人的脸。他猛然收手，反噬而来的妖力直接使他内脏破碎，吐出了一大口血。

    次觉惊讶：“老师，你怎么又出来了？”

    拦在次觉面前的正是名师。次觉没有召唤名师，名师原本在灵笼里待得好好的，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甚至拦在了次觉面前。

    名师向次觉微微摇头。这边红羽吐干净口中鲜血，一脸激动地看向名师。

    “母亲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你一定是来看我的吧，母亲！”

    说着红羽还向名师扑去，只是扑了个空。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会……”

    名师的虚影被红羽打散，又再次汇聚，依旧一身清冷的气质，眉目冷冽。她开口淡淡对红羽说：“看清楚。”

    红羽痴痴地望着名师，不言不语。

    次觉就是受不了他这副蠢样子了，主动解释说：“这位是名师，由系统空间进行拟造，与你我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红羽愣了一下。他刚刚那一刹那真以为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母亲，现在听到次觉的解释，不可置信地又向前一步。

    虚影再次散开，触碰不到眼前之人，并非实体，好似次觉说的那样。一切都有理有据，但……

    “不，我知道的，这就是母亲，我知道她绝对就是母亲！”

    红羽又开始大吵大闹，只是这一次就算再激动，也没了攻击性，好像在父母面前吵架一样，根本不敢说脏字。

    见状，次觉干脆指引着名师来到石桌前坐下，体贴地为她沏了一杯茶，打算慢慢观赏红羽发疯。

    红羽现在勉强还有些理智，或者说他的理智如今都在名师身上。见到名师坐下，他也真的游魂似的飘到石桌面前。

    “就是她、就是她……”

    红羽在那喃喃自语，一过来就看到次觉与名师对视。分明没有说话，红羽却知晓他们如今在对着暗号密语，一点都不在意飘过来的自己。在这样的场景中，红羽彻底成了局外人。

    他是如此渴求再次见到母亲，母亲却根本不在意自己了……

    想清楚这一点，红羽的眼睛都红了，直勾勾盯着两人。这可叫次觉心中那份诡异的感觉升级了。

    难不成这家伙恋母？

    吓死个人了！

    你完全不知道凡尘界的人有多会玩！

    红羽这一下子, 反倒让次觉灵台清明了不少，就连心中那些纷杂念头也只得往后放一放。

    倘若他其中一个马甲真的恋母，次觉完全不敢想以后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次女士。虽说他是母亲带大的, 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恋母啊！

    “啪嗒。”

    一柄剑落于次觉肩头，次觉连忙抬头，发觉名师不知何时已将灵剑召唤而出, 此时正悬横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次觉：彻底清醒了。

    见状, 名师向次觉摇了摇头, 又将剑收了回去。

    果然是系统的ai, 居然能随时判断次觉在不在状态，真是全能啊。

    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红羽。次觉斟酌片刻，忽然开口问：“红羽, 你有灵笼吗？”

    他的灵笼是由系统给的虚拟空间与魇兽心法结合而成。红羽聪慧, 想必迟早能修出灵笼来，次觉不介意帮他一把。

    红羽不清楚次觉在说什么，茫然地摇了摇头。

    次觉叹了口气：“名师的数据流很特殊，无论是灵笼虚拟空间还是单纯的幻境都能显现, 甚至能分成几份。我打算将其中一份留在你身侧，你要不要？”

    他打算以此安抚红羽。

    虽说名师只是母亲的虚拟投影, 但也能暂且安抚红羽的执念。或许在次觉和马甲号的心里, 母亲已经不再是母亲, 而是归家的符号。

    名师也是符号, 说不定能够引导治疗。

    刚才次觉与名师的加密通话谈的便是这件事, 名师也明确说明了, 他愿意引导治疗。至于怎么引导治疗, 会不会死去活来, 那就跟次觉没关系了。

    红羽依旧一脸茫然：“啊, 你什么意思？”

    次觉更加无奈了，怎么忽然跟没了智商一样？

    “我的意思是，她留下，留在你身边，不过需要灵笼作为载体。”

    红羽这下子听懂了，不可置信地拍案而起，大声问：“真的吗？！”

    他这声音大得连海外都听得见，激动得不行。次觉见他这般，知道一时半会儿是暂时无法平复了，但毕竟名师在这里，不能丢脸。

    于是次觉伸出三指下压，便有佛令手诀组成一道道经文，缠绕在红羽身上。

    红羽这次倒是没有防备，任由那些经文在自己的灵台四处飘荡，安抚了激动万分的心。

    “所以，你需要吗？”

    红羽疯狂点头道：“需要，我需要的！其实我也学过一段时间梦术，深梦一族曾教过我，只是幻境，哦，对，就是你说的那个灵笼，有些小。”

    深梦一族？

    次觉将这名字记下，然后摇头：“大小都无妨。”

    红羽却没理会次觉的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看向旁边的名师，用更加温和的嗓音问道：“您同意吗？”

    次觉：“……”

    回应红羽的，是忽然消失的名师。这次虚影没有再聚集，红羽蓦然睁大双眼。

    “母亲？！”

    他多担心母亲会再一次离开自己啊，却没想到下一刻，红羽便感知到了出现在自己灵笼当中的名师。他呆了呆，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妖王树下。

    次觉坐在石桌前慢悠悠地饮茶。他知道红羽这是回自己灵笼了，说不定还在思索着怎样在短时间内拓宽灵笼，好让名师住得更舒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名师跟着像红羽这样唯命是从的后辈，要比跟着他的待遇更好。

    想到这里，次觉叹了口气。

    “怎么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半刻钟后，红羽再次出现在妖王树下。他一只手捂着右脸，嘿嘿直笑。

    次觉观察到他脸上似乎还带着红痕，沉默了。

    红羽在次觉面前坐下，为他与自己各斟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依旧带着幸福的微笑道：“小觉，你知道吗？我释然了。”

    次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了好几声：“真有效啊？”

    红羽之前疯成那副样子，怎么可能一道虚影就能解决问题？更何况名师对于次觉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仅仅安抚了他身处异乡的彷徨。红羽可是守着一个妖界千年，怎么可能只求一道虚影？

    红羽依旧笑着，声音却有些傲娇：“我都说了她是母亲，孩子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自己的母亲……即便她如今并不完全，但也是我们的母亲。”

    次觉的表情微变：“什么叫不完全？”

    难道说……

    次觉心中升起了一个可怕又离奇的猜想，他后退两步，就听到红羽反问：“你难道不知道吗？她的神魂乃是……”

    红羽话没说完，次觉就直接摔了杯子，看样子像是真不知道，又像是在阻止红羽即将出口的话。

    红羽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于次觉的做法，依旧惊讶，但并没有透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只又反问道：“你竟真不知？”

    次觉在原地茫然了很久，才声音艰涩地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知道？系统只是说这是模拟出来的名师，居然，居然是……”

    母亲。

    过往的一切终于串联在了一起。次觉做任务的途中，一切都像是环环相扣，定然是次女士提前在此布局。但为何她老人家的神魂留了下来？系统不是说她已经完成任务回到现代了吗？

    次觉变得激动，红羽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又随随便便将系统扯了出来，丢在妖王树下，施了一道禁制。

    系统还没明白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就被关进了小黑屋。二进宫，它也敢怒不敢言，只能狠狠咬牙受了这气。

    没有系统的干扰，红羽连忙按住次觉的肩膀，将一切挑破：“冷静，小觉，你给我冷静下来。在此之前，你并不知道那是母亲的魂魄，更别提将她认出来了。不要自责，都是那系统骗了你。”

    次觉抬眼，眼里已经是血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