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是长兄，一位是他师兄。次觉坐在草地上捂着脸，抬头望向两人，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两人感觉到次觉的视线，低头一看，便对上了次觉傻乎乎的表情，又默了默。

    “还好，”红羽率先打破沉默，向剑尊再次举起杯，“既已证明小觉乃是剑尊的小师弟，那本尊便在此谢过剑尊连日来苦寻——”

    话音落下，两人碰杯，看得出双方的态度都和善了不少。就连刚才十分嚣张的红羽都对剑尊刮目相看，可能是在次觉出神的这段时间，红羽说了些什么？

    次觉茫然地看着两人，依旧在状况之外。这时红羽又笑着说：“既然剑尊乃是小觉师兄，本尊又是小觉长兄，那你我二人想必也能以兄弟论处，剑尊意下如何？”

    剑尊自然不会拒绝。不过几句话，两人竟开始以兄弟相称，看得次觉目瞪口呆，不明白刚才明明还有些剑拔弩张的两人，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果然是他跟时代脱节了吗？

    懒得跟这两人打太极、虚与委蛇，次觉掀起眼皮，清清冷冷地瞧了一眼剑尊，问：“我有事想要问剑尊。”

    剑尊点头示意他直接问，他对待次觉尤为宠溺，一如他表现出的那样。

    既如此，次觉便也不客气了，他直接将事情挑破：“想必剑尊知晓凡尘界人皇被害一案，我亦正在调查此案，不知仙门可协助我探查？”

    这案子就是仙门干的，次觉是在试探剑尊是否知晓。这些大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不屑，特别是对于凡尘界，大能总是会下意识将其看低，更别提只是杀了一位人皇。

    若是剑尊知晓，想必会阻止次觉探查；若是不知……

    次觉不介意利用这位剑尊探知仙门所行之事。

    剑尊听罢，在原地愣了一下，又做出思索的模样，似乎并不清楚次觉所说凡尘界之事是何事。

    次觉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一沉，提醒道：“凡尘界人皇离奇死亡，导致凡尘界地脉断绝，战火连绵不断，而人皇之死乃是修者所为。”

    剑尊这才恍然大悟，立刻允诺次觉：“自然。凡尘界人皇之事虽与仙门无甚干系，但若是小师弟想要，仙门自当尽绵薄之力。”

    得了这允诺，次觉随口说了声谢，便又倒回草丛发呆。他扯了扯旁边漂亮的叶子，把玩两下又缠在手指。

    草叶不小心划破指尖，他亦不在意，只是将鲜血吮吸干净，没成想这草叶竟直接划破了他口腔。

    次觉：“……”

    红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自然地接过话头：“既然凡尘界之事已解答，那剑尊何不顺手解答本尊的问题？”

    剑尊也点头示意红羽随便说。

    “不知剑尊从何处来到无界？”

    无界乃是妖界非寻常入口，十分难以寻得。因而进入无界便能见到那类似于细胞室的各种妖族躯体，一般有妖王操控，不会轻易放人进入。然而这剑尊却是随随便便便劈开了魔界裂隙。

    没成想剑尊只是淡淡地回答道：“自然循小师弟气息找寻至此，况且你大开妖界之门，而且还是走的无界的道子，本尊察觉到，便追了。”

    不愧是天下第一人，一个完美的解释，处处不漏。

    妖王挑了挑眉，“那想必剑尊亦知如今无界灵力储存不足，需得以修为修补？”

    他们这些修真界高层之人皆知妖界在整个修真界的作用，倘若无界出世，妖界崩毁，怕是会迎来一场大灾。

    无界的灵力作为妖族躯体的供给，经历过无数次轮回，每场轮回的起始都得消耗巨大的灵力，最近快要开启一场新的轮回，往日灵力皆由红羽输入，但此次他并不打算自行解决了。

    这不捡了个冤大头吗？

    剑尊沉吟片刻，这老实人缓缓点头，说：“好。”

    红羽愣了一下，他这是同意了吗？莫名其妙说了句好，难不成是修行的和尚的闭口禅，或是掌门那令人莫名其妙的谜语人回答？

    但有冤大头捡这个漏洞，妖王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他乘胜追击：“剑尊的意思是要替本座填补无界灵力缺口？”

    剑尊再次点头，这下子他就挺会表达的了，反正妖王十分开心。

    “剑尊果然宠溺小师弟，不若你我二人现在便去无界修补？”

    好不容易捡一个冤大头，自然越快落到实处越好，红羽一秒都不想耽搁，生怕这木头忽然就开窍，不愿付出他那修为了。

    剑尊自然并不拒绝，果真与红羽同行，红羽再次打开无界大门。

    次觉只见两人进去几秒钟，又瞬间回到原地，不过这下子剑尊的气息虚弱了几分，却依旧威风凛凛。想必就在刚才那几秒，二位大能耗费修为修补了无界。

    次觉也以为红羽会给剑尊几个好脸色，没曾想，红羽眉头一挑，又露出了方才的刻薄模样。

    “剑尊啊，剑尊，此时的你又怎么能护小觉周全呢？你的灵力至少需得半个月才能好吧？”

    次觉：“……？”

    剑尊：“……”

    原来剑尊以灵力修补无界，从头到尾都是红羽的主意，他以此计反驳了剑尊方才的话，由此强留下次觉，剑尊也说不得什么。

    原来红羽知晓他不愿前往。

    次觉心情舒畅，忽然笑了一声。

    剑尊看看两人，又叹了口气，他亦留有后招：“不过是灵力暂时亏损，即便没有本尊，无界之外亦有行生和仙门弟子迎接，妖王冕下不必担忧小师弟的安危。”

    红羽却并不买账，眉头一挑，直接挑破了剑尊的错处：“但我家小弟半神之位，以为众人皆晓，更别提他如今身怀神力，早已成为众矢之的，想必仙门之人也早有耳闻，剑尊能在这样的局面下护住他？”

    以愿力铸造半神之尊，历年来想必只有次觉一位了，毕竟这半神之位需得作为凡人获取凡尘界功德，从而飞升上界成为修士，而且这功德还需得千秋万世的大功德。

    次觉这么做早已惊动了整个修真界，不仅是他们妖界，仙门之人说不定也在觊觎次觉所得功法。

    “而且本座听说仙门似乎有转换他人功法或是功体的法子，若是这小师弟进了仙门出来，便换了一个人，剑尊该如何担保？”

    这分明就是在说仙门可能要夺舍次觉，妖王根本就是演都不想演了。

    剑尊脸色未变，笑着说：“确实是本座考虑不周了，幸是小师弟，获得半神之位是好事，妖王冕下又何须担忧？”

    “还请剑尊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应该知道本尊忧虑的是什么。”

    这剑尊一直在打太极，妖王都有些不耐烦了。剑尊还是淡笑不语，这厮好似笃定他们仙门不会有无耻之徒对次觉动手，或者说他太信任自己的威望了。

    妖王冷着脸啧了一声，然后向剑尊方向推出去一叠米糕。那米糕看着面皮蓬松暄软，随着妖王的动作还左右动来动去，只见一缕气息自米糕向上攀升。

    剑尊先是闻到了酸甜的香味，随即便见眼前出现了奇怪的画面，他定睛一看，发现竟是好些庙宇。

    “这便是本尊为小师弟所修神庙，小师弟留在妖族，不过一年便起了十七座庙，如今他在妖界的神位也依然稳固，愿力充盈，更别提凡尘界和魔界了。”妖王自得地说。

    剑尊显然知道凡尘界与魔界的庙宇，他问：“为何要在妖界为小师弟修建神庙？妖界的愿力似乎并不强盛。”

    “放屁！强不强只有他知道，再过几十年，我小弟便能进阶化神巅峰。剑尊，你明白本尊是何意。”妖王冷声说。

    化神中期到后期少说要花千年时光修炼，更别提巅峰了，而在妖王口中，次觉凭借这些愿力仅需短短几十年就能进阶。剑尊的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承认了妖王顾虑的必要性。

    次觉现在太危险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倘若将他带出妖界，别说仙界的人，便是魔界与凡尘界，说不定都有人觊觎他这身力量。

    但即便如此，剑尊依旧木着脸强调：“可小师弟曾说过，他会前往仙门，妖王冕下莫不是在拂了小师弟的意？”

    “你！”

    次觉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妖王气了个半死，恨铁不成钢道：“本尊现在就问一句，剑尊，你可有把握保护好小觉？”

    “妖王冕下既然都叫本尊剑尊了，你说有没有把握？”

    剑尊这名号不是随随便便叫的，如今仙门在仙界地位如此之高，其中大半部分原因便是剑尊的修为，一柄剑便能轻轻松松荡平一个宗门，恐怖如斯。

    妖王却迟迟没有松口，看样子还要和剑尊博弈一段时间。次觉则在旁边依旧飘飘忽忽。

    忽然，次觉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向后倒退，两人也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讽刺对方。

    这可不妙啊。

    次觉飘在半空，胸中涌起一股玄妙的感觉，他的身体悬浮在妖王树一侧，此处便是他于深梦厉境当中做出选择的地方，一个方向是与妖王见面，另一个方向便是得到深梦一族的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