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把他赶出去，快赶出去！仙门容不下他！！”

    次觉：“……”

    这下次觉听明白了，原来他们是在骂自己。

    还真骂得不脏。

    病弱美人，软弱可欺

    弟子们纷纷上前, 请求掌门主持公道，说什么都不愿次觉继续留在仙门。

    只见掌门挥了挥手，所有喋喋不休的嘴便严丝合缝地闭了起来。弟子们脸涨得通红, 还想再说什么，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一阵风吹过，带走了那些弟子, 金风玉露峰只剩下了次觉、悠声和掌门三人。

    知晓掌门这是在维护自己, 且不愿让自己听到那些不堪的言论, 次觉向掌门点头示意表示感谢, 竟也不说什么，转身一脸淡然地进了院子。

    檐下摇着软椅，热茶在一旁烹着, 红泥小火炉的盖子时不时翻涌一下, 倒是显得温暖闲适。

    次觉在软椅上摇摇晃晃，久久不开口。跟来的掌门也没有主动提起话题，而是来到次觉一旁的椅子上端坐，自顾自倒了杯茶。

    悠声见他们这样不再打扰, 而是转到房间里准备招待掌门的茶点。

    茶点上桌，掌门并未取用, 而是像刚才那样静静坐在次觉旁边, 盏热茶饮下, 冷风再次吹过, 次觉终于轻笑一声, 打破僵局。

    “掌门怎跟雕像似的, 来我这里有何事？”

    次觉乃放肆之人, 对待掌门的态度也不是那些弟子般唯唯诺诺、尊敬无比。依照两人的关系, 还远不到调笑这样话语的时候, 若非掌门，其余人早将次觉的态度理解为挑衅。

    可掌门见过其余身患心魔之人，已经习惯了这般的对话，甚至眉宇稍稍松懈，提起了先前剑尊曾说过的，仙帝所留秘境。

    “帝留境如今在你手中，不知小友如何安排？”

    次觉略微惊讶：“这秘境就叫帝留境吗？”

    掌门深沉点头：“剑尊所起。”

    次觉：“……”

    温枯荣，你以后还是不要起名了吧。

    “这秘境虽是仙帝留给你与剑尊之物，但秘境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修士一生中只有一次机会能进到秘境取用法宝。我曾求剑尊他开放秘境，剑尊不许，说是要留给小师弟。”掌门说。

    他此来为的便是次觉手中的秘境，话语里满满的言外之意，一步一个坑。

    次觉都听出来了，却只是淡淡地饮茶。

    茶里似乎放了几根灵草，用以温养经脉，只是这灵草的味道终究有些突兀，白白浪费了这么好茶，次觉微微蹙眉，抬头看向悠声，悠声默默移开目光。

    老师不喜喝药，悠声便将药放入茶中。有时甚至会塞进米粥或是其余食物当中，怎么这次老师发现了？

    次觉与悠声来来回回的动作都被掌门看在眼中，他眼见着次觉并不在意秘境，也不愿与自己多说，便知自己需得将一切挑明，否则次觉定不会回应他。

    掌门叹了口气：“小友，你应知晓如今修真界灵气衰微，已全然不似从前，几千年来这地脉竟若是能开放给门内弟子，即便是内门弟子也会有很大的助力。”

    “而今整个修真界都知你乃仙帝关门弟子，剑尊小师弟，仙门便是你的盾牌。”

    “只要你开口，仙门定会倾尽全力治疗你的心魔。”

    最后的心魔才是重点，掌门以此威胁次觉，也说明了这是个放在明面上的交易，怎么说次觉都不会亏。

    掌门话音落下，便在一旁静静等候次觉的答复，确定次觉脸上并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后，掌门才松了口气。

    身染心魔之人，阴晴不定，他方才那席话便是一次试探，想要知晓如今次觉的心魔是否已侵入神智、严不严重，如今看来次觉似乎还有掌控自己言行的能力，说不定真能像他说的那样，根治心魔。

    掌门这一席话信息量依旧有些大，次觉原本就有些虚弱，花了好半晌都没能将所有事情理透，掌门也不催，就在一旁静静坐着，等候次觉的答复。

    他们这些老狐狸总是会多一些耐心，更别提面对像次觉这样的后辈。

    次觉一边整理着脑中思路，一边懒洋洋地为掌门沏了杯茶，掌门笑着点头道谢，方知次觉这是真没生气，不然以行生和剑尊所说的次觉的放荡不羁，怕是会直接将茶泼在掌门脸上。

    掌门又在次觉身侧坐了大半个时辰，期间包括悠声在内，无人开口打破沉默。这段时间次觉和悠声在仙门过得并不太顺遂，掌门也知晓他确实有愧于次觉，毕竟是剑尊亲自把次觉交到他手上。

    可如今的仙门已然定型，即便是掌门也无法彻底根治这些乱象，更别提次觉的心魔确实难办，他只能沉默以对，不过好在次觉那边也知晓掌门的难处，并没有咄咄逼人。

    掌门又思索片刻，最终斟酌着开口：“这侧峰原名金风玉露。”

    他并未直接谈及刚才发生的事，而是提起了这座峰的过去，次觉方知这金风玉露峰乃是仙帝曾居之所。

    此处从前曾有数丈华美宫殿，然后仙帝在此历劫境界威压太过，导致宫殿连绵损毁，又因天道降罪，金风玉露峰便由最初灵力充沛之地，变成如今的连绵雪峰，阁楼坍塌，再无生机。

    “我仙门耗费上千年，才使得此处再次焕发生机，往日亭台楼阁却无法复现，剑尊亦不许人轻易入住，由此荒废至今。”

    掌门说话风格很独特，跟个说书人一样，引导着人想要继续听下去，有时他还将星图给点出来，向次觉示意这里曾经的建筑，回廊几何，高楼几何，听得次觉都有些浮躁的心也渐渐宁静。

    次觉环顾一周，屋外仍在下雪，这峰头似乎已经完全被笼罩在了漫无边际的冬天。

    掌门讲完金风玉露峰的陈年旧事，便不再开口，周围又静谧下去，次觉也不说话，掌门看了他半晌，像是已经不抱希望，说了声告辞，便打算离开回去，不曾想次觉忽然叫住了他。

    “我只允每三年放一人入秘境。”

    掌门停住脚步有些不可思议，他转头面向次觉，表情复杂：“你知晓我并无此意。”

    掌门此来只是和次觉谈合作，即便次觉拒绝仙门也会尽力供养他，次觉却愿意主动让出秘境的使用权，这样一来，显得掌门在逼迫他一样。

    次觉不置可否。

    掌门：“外界都在传你软弱可欺，次道友，你是如何想的？”

    修真界实力至上，和实力同等重要的是权力和威压，即便是刚入门的弟子都知晓在外保护自己，次觉却放任外界那些流言到处传，实在是叫人不解。

    次觉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已经给出了让步，交易达成算是圆满。

    掌门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示意悠声先出去，悠声并不放心，但在接收到次觉的示意后，依旧不情不愿地离开。

    没人知道次觉和掌门之后谈了什么，半炷香后，大门打开，掌门意味深长地说：“你倒是同他一样，是个有主意的。”说罢便转身离去。

    今日金风玉露峰上发生的事自然而然传遍了宗门，为次觉软弱可欺的形象添砖加瓦，所有弟子皆知掌门之言，对次觉的印象也是各有不同。

    至于掌门与次觉之后的那段密语就无人得知了，不过弟子们并不在意，毕竟如今掌门已经懒得再管次觉，从他身上拿到了秘境使用权，其余弟子亦不用再忍耐，这算是明示了。

    弟子们蠢蠢欲动，金风玉露峰一时暴露在所有人眼中，是个人都对次觉虎视眈眈，次觉却丝毫不在意，倒是昏睡的时间长了不少，日夜颠倒。

    “老师，你再这么睡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只有悠声很忧愁。

    掌门来了后，每日清心丹照常分配给金风玉露峰，只是次觉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金风玉露峰似乎一切都没变过，但悠声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

    次觉只是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再次脑袋一歪，没了动静，他如今眼睛看不见，只得用布条蒙住双眼，也看不出他究竟是在发呆还是睡觉。

    老师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悠声叹了口气，开始忧愁他们的未来，心里甚至期待着预料到的袭击早日来临。

    变故始于一场雪夜，雪天的夜晚寒冷刺骨，金风玉露峰上，一场所有人都预料到的劫掠正在进行。

    房间内次觉静静靠在床头，听得桌上的灯花轻响，他笑了一声。

    “来了。”

    悠声狠狠皱起眉头，并不认同次觉如今的态度，妖界之外的人都阴险狡诈，更别提名声在外的仙门，他都担心那些人冲进来一人一只袖子、一条发带把老师给分走了。

    老师却并不在意。

    “老师，为什么不叫我把他们打出去？”

    元婴修为在仙门都称得上是数一数二，更别提悠声还有妖族的特性，只要老师一声令下，他轻轻松松就能把那些人拦在金风玉露峰外。

    老师不能动用力量，不代表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