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这道身影，一步步见证了自凡尘界、妖界、魔界再到仙界的沧海桑田。身边的人聚了又散，诸多轮转，最后人影停在了一片混沌当中。

    次觉知道这人便是他的母亲，先他一步来到修真界的次仁玉。或许是母子连心，次觉并没有惊讶。他静静同母亲停留在虚空中，又看到一切推翻重来，次仁玉身边逐渐出现了奇异之事。

    相聚别离，女人身边也逐渐有了信任的伙伴，也会遭遇危险，最后化险为夷。一路行来，次觉似乎看到了自己到修真界发生的一切错综复杂的轮回，好似他重走了母亲的道路，又像是母亲在沿着他的道路探索。

    只是渐渐的，次觉的眼睛越睁越大，不对劲的情况越来越多。次仁玉女士这一路走来，身边的人不说一万，少说也有七八千。那些人或是跟在她身侧，或是追随在她身后，大多都仰望着她的背影，却有一群人不同。

    “行生、陆嫣然、聘世、悠声、悠观花……”

    “你们怎么在这里？”

    次觉上前一步想要触碰眼前的幻境或是回忆，然而此地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人影闪闪烁烁，次仁玉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也逐渐清晰，由一开始的众矢之的成了诸界大能。旅途无止境，却有无数人相助。

    而那些人，正是方才次觉可汗大点兵时所念的名字。

    那一瞬间，次觉的脑海似乎瞬间通畅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直以来未曾想明白的事也思明了。

    次觉忽而开怀大笑。

    “宿命轮回，因果百转，哈哈哈，吾已知晓，吾已知晓！”

    次觉周身爆发出磅礴的气势，加之心魔加持的修为，一瞬间荡开了向他攻来的所有人。他丝毫不留情，就连身侧的自己人也被他给击飞了出去。

    见状，剑尊连忙护住所有人，当即向着次觉而去，想要阻止他。

    “小师弟，你冷静些！”

    电光火石之间，次觉侧侧抬眸，剑尊对上他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惊。

    只是这一瞬间的错漏，次觉便与他错身，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次觉出现在了仙门禁地。此处依旧白雪飘飘，他面前吊着的执剑长老闻听声响，抬头漫不经心地看了次觉一眼，却没想到这一眼便是最后一眼。

    仙剑穿心。

    剑尊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执剑长老已经没了气息。他再三确认，执剑长老的神魂都已消散，剑尊一直按捺的情绪终于憋不住了，他彻底怒了。

    “次觉！！！”

    众人皆未见过剑尊如此动怒的一幕。这修真界第一人在外的形象大多温和友善，也不仗着修为欺辱他人，如今一旦动怒，山河皆裂。

    次觉却只是歪着头，冷冷看着他：“你们不是要找真凶吗？如今真凶已伏诛，剑尊为何动怒？”

    这就是在火上浇油了。原本还尝试着不出手的剑尊，终于忍无可忍，一时间场面山雨欲来。

    跟在剑尊身侧的诸人也激动了起来，面对次觉与次觉这方人的挑衅，他们早就蠢蠢欲动。而今就连站在次觉这边的剑尊都被他亲手推了出去，如今对面已成众矢之的。

    “忍不了你了。”剑尊轻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剑尊身上。他们知晓这位修真界第一人有多么良善，方才还在纠结无比，现在更是站在天平的中间。

    执剑长老聊越墙是剑尊的挚友，然而他面前的则是辛苦找寻多年的小师弟次觉。天平两端几乎平行，他最终还是犹豫了。只是他一时能忍，其余峰的峰主可不能忍，因为次觉可是当着他的面在仙门当中杀害了执剑长老！

    “他今日敢在仙门当众行凶，残害长老，来日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尔等岂能容忍？！”

    “虽说执剑长老有罪在身，但也容不得他一个外人逞能行凶！”

    “我仙门难不成没人了吗？”

    即便如今次觉的声名大噪，也抵挡不了这群仙门之人的指责。他现在与天下第一大宗门站在对立面，再加上而今的剑尊也没有出口保他，所有罪行加诸于次觉一身，即便是赶来的几十人想要保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这些人既能做出劫狱之事，自然不会害怕仙门之人。他们纷纷看向次觉，希望他给出一个答复来。次觉却像剑尊那样冷冷站在原地，双方对峙。

    却没想到此时的仙门掌门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怒声发问：“本掌门倒是未曾想到，次觉道友竟这般猖狂！原以为能保你一时，却没想到你竟这般顽劣不堪！”

    “当初我等是看在剑尊的面子上，才将你留在仙门温养，而你本就身染心魔，需得即刻诛杀。剑尊曾言你能改过自新，我等才暂且相信……”

    “却没想到你如今竟大开杀戒！罪行滔天，我仙门定留不得你了！”

    如此温和的掌门竟也动了杀心。仙门弟子先是一愣，继而蠢蠢欲动。他们确实想把次觉给杀了，毕竟染了心魔的人对仙门毫无益处，他身上还带着仙帝曾留下的秘境，若是将他就此诛杀，百利而无一害。

    正当众人蠢蠢欲动之时，剑尊忽然开口。

    “……不可。”

    仙门弟子皆以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剑尊，不明白他为何终究还是偏向了次觉。他可是修真界第一人啊，怎能如此是非不分？！

    次觉却冷笑一声，似乎完全看不上剑尊的袒护。仙门弟子想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虽说如今剑尊制住了他们，却并没有出手表明态度。如今双方再次互相压制，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次觉这方的人已经彻底被激怒了——他们竟真打算杀了次觉老师？！

    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于是双方都开始动真格。由次觉引领的一场恶战瞬间开始，次觉更是加入战场，一套仁爱剑法，移形幻影之间，几乎叫人找不见他的身影。

    然而没过几息，次觉这方便传来匪夷所思的声音。

    “老师，为何伤我？！”

    “国师大人是我啊，您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拥护次觉这方的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伤害，战场因次觉的敌我不分更加混乱。仙门弟子虽说仍是畏惧次觉，但是在看到次觉连自己人也打的时候，不由得冷笑一声，只觉得他是真的叫心魔把脑子给弄坏了！

    “疯子！”

    或许是听到这一声咒骂，次觉忽而眼睛一抬。刚才使用的仁爱剑法瞬间收势，众人以为他暂且告一段落，却没想到自他周身再次向外散发出了浓烈的怨气。

    天地之间都被次觉身上的怨气包裹，不分敌我地向着众人袭去。见状，剑尊终于肯出手了。

    他飘飘摇摇立在次觉面前，两根手指便钳制住了次觉手中的仙剑。

    “小师弟，别太过分。”

    然而剑尊的话语却丝毫不起作用，次觉的攻击更加变本加厉，周身散发的怨气也越来越浓，甚至有几缕沾染到了剑尊的道袍上。

    剑尊连忙将怨气拂开，掌门在一旁怒喝：“不要再跟他说话了，温枯荣！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剑尊闻言，抬头看向次觉的脸，发现他眼眶发红，眼里的清明早就消失不见，看来已经完全被心魔占据了主导。

    见状，剑尊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释放出所有威压，向着次觉而去，但终归还是不忍心，留了一手，希望次觉能恢复清明，他也好找个台阶下。

    奈何次觉依旧满脸狠戾，看向剑尊的眼神更是不善至极。仙门弟子见次觉已被剑尊制住，连忙上前来想要教训教训他，又被次觉这一方的人拦下。

    所有人都看向剑尊与掌门，希望他们给个交代。次觉这一方恃着身份，认为剑尊和掌门并不敢同次觉下死手，却没想到掌门眼神一转，看向剑尊。

    “那便依剑尊所言，只废其修为，心魔自当消散。”

    剑尊终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至少是把小师弟的命给保住了。仙门弟子可就不乐意了。

    “身染心魔的家伙就该去死啊！”

    而剑尊与掌门如今却还是想保着他的命，剑尊果然还是太心善了。

    在听到诸人要废掉自己修为后，次觉终于不再忍耐。他不顾剑尊的压制，强行冲破禁制，向着那群窃窃私语的仙门弟子而去。

    奈何剑尊的修为高他一个大境界。即便次觉再怎么变异，也无法对上剑尊。他的系统盾牌破了，人也在浴血奋战当中。仙门弟子可不愿次觉真的挣脱，趁着剑尊同他对线之时，有默契地已经开始制作阵法、掐手诀，一时间诸多法阵压下来！

    次觉目眦欲裂，知晓这群人是奔着废了自己的心脉来，连忙护住丹田。

    “尔等真面目算是暴露了。”次觉轻声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唇角竟泄露出一丝微笑。

    “即便是你们毁了我的修为，废了我的丹田又如何？天才与庸才终有别，你们所有人都及不上我的天赋，半分心生嫉妒吧，就让这嫉妒狠狠吞噬你们！”

    仙门弟子被次觉说得恼羞成怒，手中的压制阵法越来越重，也丝毫不留情。原本还想护着次觉的诸人见到次觉这副模样，竟萌生了退缩之意，因为他们想起刚才在执法堂地牢内次觉曾叮嘱他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