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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是故意的,”林与闻直视魏媛,回到了最开始的绳结,“那个绳结是蒋小婉做的,她送给你,徐氏和冯莱各一条,”他道,“我们在她房间里还发现了晒干的玉兰花瓣,看起来喜欢玉兰香的人也是她。”
“这看起来是让你没了动机,”林与闻这会就能给袁宇解释了,“却让我真的明白了你的动机。”
“真正被冯莱和徐氏伤害的人是蒋小婉,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她报仇。”林与闻深吸一口气,“在我拿出这个水袋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一定会去查蒋小婉,到时候她倒贴冯莱的那些谣言又会传出来,所以你急着把这些认成自己做的,宁可让自己的计划失控,也不愿让人再打扰蒋小婉的平静。”
“你自己就是这个计划的最大变数。”林与闻轻轻地吸一口气,然后问,
“你喜欢她对吗?”
袁宇低下头,慢慢地张大了嘴,这和他想的有点不大一样啊。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从之前对魏媛的问话他就发现了,“你和蒋思道是从小一起长大,那你和蒋小婉的感情一定也不浅。”
“尽管你一直避免提到她,想把她独立在这个案子外面,但还是很明显,”林与闻解释,“尤其你说到对冯莱的感情的时候,之所以那样深情,并不是因为你喜欢冯莱,而是你心疼蒋小婉。”
“你甚至不在意她喜不喜欢你,你只在意她的喜怒哀乐,”林与闻的嘴巴鼓了一下,“所以只要想到你是为她,那么你做的事情都可以理解了。”
“你喜欢她,所以你不能忍受冯莱在那样伤害过她之后还能和徐氏苟合,还能出人头地以武探花的身份受人瞩目。”
“你喜欢她,所以你即使把她的事情嫁接到自己身上都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因为你对她的情绪感同身受。”
“你喜欢她,所以你也不能让她的兄长为了这件事情顶罪而毁掉一生。”林与闻叹气,“这也是我相信你会来自首的原因。”
“你杀人不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自私,而是因为爱。”
林与闻叹了一声气,“现在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了吗?”
魏媛低下头,她想了想,决定从最早的时候开始说起,“小婉是个很安静的姑娘,她跟我们都不一样,她喜欢看书,喜欢那些闪闪发光的小首饰,还喜欢花。”
“我从小就惹祸,和那些男孩子打成一片,小婉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说我是个女子,不该和他们争,”魏媛的神情温和,“她说我喜欢练武就和她喜欢种花一样。”
“我家里已经放弃我跟男人成婚的念头,反而让我不用像闺阁女子一样锁在家里,”魏媛道,“她和冯莱定婚之后,我还偷偷带她出门见过几次冯莱。”
“无论人品如何,冯莱那张脸确实很能唬人,小婉对他沉迷不已,那个绳结,”她指着林与闻手里的水袋,“也是她托我送给冯莱的。”
“就算蒋伯父要退掉婚事,她也对冯莱怀着点期望,哭着要我带她再见冯莱一面,她想亲自和冯莱道别,”魏媛冷笑一声,“结果我们就看到徐允言从冯莱府里出来。”
“小婉跟我说那是心碎的感觉,她喘不上气,她在应天的时候朋友很少,除了我和思道,她就和徐允言能玩到一起,结果徐允言明知道小婉和冯莱早有婚约,却这样伤害她。”
“最可笑的是,我去找她的时候,她竟然告诉我这就是男女之间的爱情,没人会爱谁一辈子,用那种轻浮的语气说,如果小婉很介意的话,等他们成婚之后她自然会跟冯莱断掉关系。”
“不是的大人,”魏媛咬着腮帮,却有泪流下来,“爱情不是那样的事情。”
林与闻之后又问了很多问题,包括魏媛是怎么拿到的徐允言的匕首,魏媛解释说那本来就是徐允言送给蒋小婉的,最后扎在了冯莱的胸口上。
“大人,这些口供,不会再公开的对吗?”魏媛问。
林与闻点头,“嗯,荣嘉公主特意嘱咐过,而且我想这些证词,相关的人应该都无心再看了。”
“那便好,我不想再让她身后再有什么议论了。”
魏媛释然地笑了,她对眼前的结果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
“你说她大好年华,怎么就下了杀人的心呢,”袁宇把笔录整理好交给杨子壬,随后去找林与闻。
林与闻蹲在树底下,捧着个桃子,正在和桃子上毛茸茸的皮做斗争,“因为她就是那种人,”他没有指甲,抠不掉表层的那点皮,又生怕毁掉一点果肉,“那种自己受了委屈,就受着,但如果是他们所珍视的人受了伤害,他们化身修罗都有可能。”
魏媛如果是被冯莱伤害,她可能根本不会杀人,甚至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幸福,但蒋小婉受了伤害,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你怎么会很了解这种人?”
林与闻蹲在地上,仰头看袁宇,吸溜一口桃子的蜜汁,狡黠地笑了笑,“我就是了解。”
蹴鞠案(十二)
魏媛主动自首,刚刚好卡在圣上给的期限之内。
但这两条人命牵涉的全是功勋之后,林与闻查案的部分反而是整个案子里最简单的。
魏国公甚至明言要请出太祖赏赐的丹书铁券来保他孙女的命,可魏媛手上的可是两条人命,怎么可能轻易饶过去,袁澄不知道,但是沈宏博一定又在揪头发了。
蒋思道倒是放出来的很快,他在家里休整一天之后就来找了林与闻。
“大人,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蒋思道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的礼物一定受了袁宇的指点,“这是我家的厨子特意做的盐水鸭。”
他家厨子是应天府人,这肯定好吃。
林与闻请他坐下,“蒋小将军,你们武举不用待职很久,你可有去处了?”
“袁指挥使让我先到锦衣卫报道。”
林与闻这时很有大人的样子,点头,“嗯,锦衣卫适合你,还能多在京城走动陪伴你父母。”
蒋思道欲言又止,但早说晚说还是得说,“大人,我听说,是你让沈大人他们不要追究我妨碍官府调查的罪过。”
“也不算是我,”林与闻叹气,“如果我硬要追究,我想魏小姐不会愿意这么配合。”
蒋思道沉默下来。
“你为什么愿意为她顶罪呢?”
“她做了我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蒋思道笑了一下,“我其实恍惚中真的觉得人是我杀的。”
“我考上武进士之后,和冯莱经常出入在一起,我明明知道小婉是被他害死的,但我什么都没有对他做,”蒋思道在袖子里握住拳头,“我从小习武,却是个很懦弱的人。”
“替魏媛认罪,让我觉得杀人的人是我,让我觉得我自己也没有那么懦弱了。”蒋思道垂眼,“现在想来,这样真的很傻。”
“不会,”林与闻寻思着刘禄那边也是这样想的,魏媛做了他们想做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不会让他们觉得羞耻,反而让他们觉得是英勇之举,四舍五入,真正的英雄其实是魏媛。
林与闻脑子里一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他就知道自己又想远了,连忙对蒋思道笑,“如果你这样都算懦弱,那这律法算是白写了。”
蒋思道垂下眼,“魏媛她,”
“她对我妹妹,是不是……”蒋思道不知道如何开口,“我有过这种感觉,魏媛她对我妹妹和对我们这些兄弟不一样,但那时候年纪都小,就隐隐约约,”他皱起脸,他对魏媛有股恨铁不成钢的义气在,“她也从来不说!”
林与闻,“你想她怎么说呢?”
“大人……”
“世道如此,她只是穿个男装就会引得外人注目,你让她如何剖白自己的感情呢。”
“可是,她现在这样,”蒋思道抹了下眼睛,“京城里传她的话更难听了。”
林与闻道,“她应当早做好了这样的准备,”除了林与闻单独上给圣上的密折,连顺天府那边的记录都是魏媛痴恋冯莱,因为嫉妒连杀两人,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失去理智的疯狂妒妇。
这桩案子就像她最开始的计划一样,与蒋家、蒋小婉毫无干系。
“你如果真心为了她好,就顺着她的意思,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蒋思道使劲点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她对小婉用情至深,却,什么人都不知道,”他捂着脸,“连小婉都不知道。”
但很多感情都是这样吧——林与闻伸手去拍了拍蒋思道的肩膀——没办法开口,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开了口就会毁掉本来的关系。
这样的感情不如就存在于心上,不如就始终遗憾着。
魏媛也许也是这样想的。
……
“贤弟在吗,”沈宏博下了朝就来到林与闻的小衙门来寻人,他夹着嗓子,很像八大胡同招揽人的,“贤弟?”
他眼光闪闪地看着林与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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