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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宏博翻个白眼,“你怎么就不能承认你也有猜错的时候呢。”他看林与闻鼓起嘴,伸手想拉他,“诶呀,别生气嘛,你这边既然完事了就帮帮我。”
“不要,”林与闻朝他吐一下舌头,“我还有点话要问呢。”
陈嵩朝沈宏博不好意思地笑笑,“沈大人别放在心上,我们大人就小孩儿脾气。”
“陈嵩!”
“来了来了大人。”陈嵩小步跟上林与闻。
“大人,咱们去找觉行师傅吗?”
“你怎么知道?”林与闻有点惊讶,他们家陈捕头开窍了?
“因为刚刚那个慧悟大师都提到那个觉行了,大人你一定会要问清楚的,”陈嵩耸肩,“您就是一点线索都不会放弃,哪怕都有那个凶手的口供了。”
林与闻嘶一声,“怎么?”
“不怎么,大人做上司一般,但是做官是真的没得说。”陈嵩说完就知道自己又要挨打了,刚要躲,却发现林与闻用一种非常肉麻的眼神看着自己。
“好,我会先去找一趟杨大人,让他把三十七年的档案找找清楚。”
真成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了吗?
林与闻追着陈嵩要抱,“陈捕头!来!亲一个!”
“大人冷静冷静吧,您真的该成家了。”陈嵩咧着嘴跑了。
林与闻笑了一下,慢悠悠向觉行的禅房走过去,其中路过方丈的小院,他又往里面探了下头。
“林大人?”
林与闻被面前的小和尚吓了一跳,“你从哪冒出来的?”
小和尚呵呵一笑,“我刚才蹲在地上清理花坛上的花泥呢。”
方丈院里的竹子太高,他蹲在里面林与闻确实看不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下雨,你清理得这么勤?”
“这是觉能师叔给的功课,”小和尚乖巧道。
林与闻心想这功课也太刁钻了,这小和尚不会是被人欺负了都没察觉吧,“小师傅什么法号?”
小和尚合十双手,“戒嗔。”
“啊,你就是照顾方丈起居的那一个——”林与闻想起来了,慧悟大师本来是有要他来回自己话的,但是发生了马氏的事情大家都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是,林大人。”戒嗔笑眯眯的,让林与闻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哦对,你还是去年来寺里的?”这是杨子壬查到的。
“是。”戒嗔给林与闻说道,“我原本是从中原逃荒来的,方丈见我没有亲人,觉得我可怜,便收留了我,还给我入了僧籍。”
僧籍可是个稀罕物,本朝重税,可不许随便上僧籍,但菩提寺这样的寺庙自然是有办法运作,林与闻也不去问多余的,“方丈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话林与闻问过慧悟大师,慧悟是个老好人,一句重话都不愿说到自己的师弟身上,得看看别人的说法。
“方丈,是个大好人,”戒嗔微微仰起头想了想,“但是他却不愿意表现出他是个好人的样子。”
“什么?”
戒嗔看着林与闻,笑了一下,眼里有少年人的那种狡黠,“林大人,有人找你。”
陈嵩已经回来了,还带着一沓纸,不用想,这一定是杨子壬查到的资料。
“大人,杨大人说您审问前得先看看这个。”
“哦好!”林与闻应下来,又想和刚刚的戒嗔再聊几句,可转个头这小和尚就不见了。
这悄无声息的来去,林与闻觉得他要是个盗贼的话也不比黑子身手差。
菩提寺(六)
林与闻进屋的时候发现觉行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他皱了下眉,直觉这觉行师傅大概没有他的慧远师伯说的全身心地投入佛法研究之中,不问凡尘之事。
“林大人。”觉行深呼吸几次,对林与闻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
林与闻点头,坐到觉行的对面,“觉行师傅,坐,我们随便聊一聊。”
觉行坐下来,手下意识地展了一下铺在桌岸上的一块素布。
“林大人,想和小僧聊什么?”
林与闻笑了一下,“其实这应当是沈大人的事情,但是他急着抓盗窃寺中至宝的小贼,我便替他问一问。”
觉行认真听着。
“觉行师傅,你,”林与闻手指在眼角画了个圈,“刚刚哭过吗?”
觉行尴尬,擦了擦脸,“方丈是我的师父,他这样一走,我心里……”
“我明白,”林与闻点点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慧悟大师也说你出生在寺庙,都是两位大师把你拉扯长大,方丈死得这般突然,你伤心也是应当的。”
觉行低下头,好像在平复情绪,然后他抬起头来,“林大人,我现在才知道,经典里的人间悲苦,竟然能难过如此。”
林与闻深深地叹口气,他是个很容易感性的人,因此在办案子的时候总是尽量不要让自己的情绪被死者的亲属带进去,这样他很容易就没办法看清周遭的事情,他回到自己想问的事情上,“觉行师傅,人死不能复生,生者在节哀的同时,也得向前看。”
“菩提寺香火旺盛,方丈之位不能空置,你可有什么想推荐的人选呢?”
觉行眨了眨眼睛,估计是没想到林与闻会问这个问题。
林与闻连忙解释,“这本应该是沈大人的事情,但是他现在忙着抓盗窃玉盘的小贼,所以我便替他问问。”
沈宏博自己说要他帮忙的,不算说谎。
“我。”
“嗯?”
觉行重复了一遍,“我。”
林与闻反应过来,“觉行师傅是在自荐?”
“是,”觉行抿起嘴唇,“寺中典籍我已看过大半,觉字辈的僧人在佛经研究上没有人能超过我,我可以做方丈,我一定能让本寺在佛法修行上更上一层楼。”
林与闻怔怔地看着他,觉行是认真的,他说到这些的时候也不迟钝了,甚至眼中都闪起了光芒。
“我认为僧人的本分除了侍奉佛祖,就是把佛祖的真言认真理解并且著书立传地传播出去。”觉行的表情严肃,“现下寺中的香客对神佛一知半解,纯纯把菩提寺供成了土地庙,这简直荒唐。”
林与闻没学过禅,自然没有讲这些的资格。
“觉能那样的人,又几乎快把这寺院搞成了客栈,每一次问他,他都说这只是与人为善,”觉行越说越气愤,“如果让他那样的人成为方丈,这菩提寺不得成大车店了吗?”
那倒也不至于。
林与闻两边其实都能理解,觉行想一门心思钻研佛法,觉能则强调与信众沟通,这其实都算是传播佛法的途径。
只不过,作为僧人的话,觉行确实有些执着了。
但自己又不好指出这一点,林与闻看气氛有些尴尬,转头问陈嵩,“都记下来了吗?”
“是。”陈嵩赶紧起身。
“林大人就打算跟我说这些?”觉行觉得事情结束得有点突然,歪着头看林与闻。
林与闻笑,“那觉行师傅是觉得我想问什么?”
“……”觉行垂眼,我明白了。
林与闻离开觉行的禅房,忽然问陈嵩,“黑子呢?”
黑子被沈宏博拉着,在斋堂里罚站。
“真的看不出来吗?”沈宏博问。
黑子委屈巴巴,“沈大人,除了像我这样在脸上被刺了字的,别的贼怎么会表现得那么明显啊。”
沈宏博也很抱歉,但,“我是真的着急啊,你们林大人的案子已经解决了,我这边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个关在柴房的女子已经被袁宇认定是刺杀之人,他关着门已经审上了,都不让沈宏博进去看看。
到时候下山,林与闻和袁宇各自带着功劳,他却两手空空,有点不好看啊。
黑子挠挠头,看着他,“沈大人,你要说只是市井小贼,水平一般,还是能看出来的,毕竟他们大多眼神闪躲,有些固定的工具。”他无奈,“但是您要抓的可是名满京城的大盗,连顺天府里最有经验的捕头都拿他们束手无策,何况我呢。”
沈宏博也知道自己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但还是忍不住问,“你这成语都林与闻教的吗,大盗能叫名满京城,那得叫臭名昭著知道吗?”
“哦……”黑子尴尬地扶了扶自己的面具。
“你欺负我还不行,还得欺负我们衙门里的人是不是?”林与闻老远就开始喊。
沈宏博看他一眼,心想你这么气势汹汹的谁敢欺负你啊。
“我是让黑子帮我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藏着乾陵大盗,”沈宏博给林与闻解释,“怎么能叫欺负呢。”
林与闻看黑子,黑子点头,但不太开心。
林与闻嘶了一声,看到一个人影,忽然眯起眼睛,“那既然这样,黑子就先给你用吧。”
他摆摆手,朝着人影走过去了。
黑子眼见着自己逃离沈宏博的唯一机会已经没有了,更委屈了。
但他现在是衙差,确实得先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低下头在沈宏博耳边说,“沈大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想找的人,但那对兄弟,他们应该有些轻功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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