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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景很认真地看着他,“林若也不是天生的刑狱官,他所有的能力和经验都来自于这些卷宗,他说过,只要你读过足够多的卷宗,你自然能培养出一种直觉,而那种直觉会带你找到真相。”
“实际上,朝堂的事情亦是如此,你们看过足够多的案卷,自然能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思考方法,这个方法就是你们未来的仕途。”
“除非你们想一辈子止步于翰林院,不然我看不出这件事情对你们有任何的坏处。”
“……”大家沉默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了沙沙的翻案卷的声音。
苑景这边也拿起卷宗,他已经能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林与闻想要查的东西是什么,而且他也大概猜到林与闻非要两天内彻查完这些卷宗的用意。
他们两个应该是想到一处了。
下江南(六)
“林与闻,我们一定得这样吗?”袁宇闭着眼睛,坐在地上,表情绝望。
林与闻左右看了看,又一把脏泥抹到袁宇脸上。
“圣驾在这,衙门肯定要把流民先关起来,搞得体面些,”林与闻说着往自己脸上抹了点泥巴,“我们只要到路上撒撒泼,就能被关起来,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那些犯人的口供了。”
“我有时候觉得你就像是故意要我出这些丑一样。”
林与闻对灰头土脸的袁宇很满意,哈,要是那些京城贵女们看到她们的袁指挥使邋遢成这样,不知道要毁掉多少少女和少妇们的心意。
袁宇站起来,身上的破衣烂衫让他浑身不舒服,“这比我打了败仗还狼狈。”
林与闻这边就确实像个小乞丐了,他的头发披散着,“忍忍,等我们进了监狱就好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怪呢。
但林与闻似乎忘了件事,苑景那边把培阳县的衙役使唤得够呛,因此根本没有富裕的人手来抓他们这些流民了。
他和袁宇在街上晃了半天,除了几个驱赶他们的店家,愣是没人管他们。
真要闹出点事吗?
林与闻正这么想着,手突然被袁宇拉过来,“小心点。”
原来是他身后有辆马车,应该是什么有钱人的,装饰非常豪华,气势也不一般,横冲直撞的。
林与闻多看了两眼,那辆马车却停下来。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马车里走下来一个林与闻此刻最不想现在见到的人——荣嘉公主。
荣嘉当然也没有暴露身份的意思,她只是在船上待得无趣,想到县城里逛逛,但没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么大的乐子。
袁宇低下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想的好主意。”
林与闻可怜巴巴,擦擦脸上的泥,“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碰上她啊。”
荣嘉公主乐了一下,背着手缓步走过来,“诶呦,林与闻你这是查不出来案子疯了吗?”
林与闻垂眼,两只手勾在一起,噘着嘴听荣嘉冷言冷语,“公主,我们就是在查案呢,您有事您先忙去吧。”
“你们这也叫查案?”
“死者是刑部吏员,接触很多犯人,我们打算从他们那里套点线索,又不想被县衙的人发现,所以出此下策。”
难得听到林与闻这么认真给自己解释,荣嘉的表情有些松动,“你们就打算这样乔装打扮成流民被抓进监狱里?”
“是。”
“犯人的话也能当证据吗?”
“犯人大多没有牵绊,也不清楚监狱外的利害关系,能说很多的实话,”林与闻抿起嘴,“尤其在这个案子上,我觉得他们要比衙门里的人更值得信任。”
荣嘉看向袁宇,“林与闻有圣命在身,你这又是唱哪出啊?”
“我得保护他。”袁宇对这个差点成了自己嫂子的人一直有些尴尬情绪,此时甚至往林与闻身后躲了躲。
“是我让他跟着我的,公主你也知道,我还不及你那些女卫有力气呢。”林与闻吸吸鼻子,“像我这样一朵娇花,如果进了监狱——”
荣嘉翻着白眼点头,“那你们怎么还没被抓走?”
“不知道啊,可能得闹出点事来才能惊动衙门吧。”林与闻也很苦恼,主要他觉得自己还有点羞耻心,真的让他撒泼打滚他也做不太来,更别提一边的袁宇了。
“这简单,”荣嘉公主笑了下,解下自己的项链,拿到林与闻跟前,林与闻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接,“公主这是——”
“抓小偷啊!”荣嘉大喊一声。
林与闻愣住,抓紧项链转头就要跑,但他四肢实在不协调,刚跑两步就左脚绊右脚,摔到袁宇背上。
袁宇遭受内伤,也没跑动几步,尤其看到已经在赶过来的衙役,他也就放弃了。
丢死人了。
荣嘉那边戏瘾倒是上来了,一会跟人哭诉说这是她亡夫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一会又说林与闻罪大恶极连她这样的寡妇也要欺负,反正不管怎么说今天一定要把他们关起来。
“现在衙门里没空处理你这样的事情,既然赃物已经还回去了,”小衙役道,“先随我到县衙大牢等着受传唤吧。”
哦,完美。
林与闻计划达成,露出得意笑容,倒引得其中一个衙役怀疑,“你觉不觉得这个小贼很像昨天那个林大人?”
“胡说什么,他长得贼眉鼠眼的,哪点像林大人。”
“也是……”
袁宇紧抿着嘴,不敢笑。
他们被关到一个挤满了人的监房里,这里都是像他们一样的小偷小摸进来的地痞流氓,还有些是宿醉闹事的醉汉。
因此这里的味道极为刺激。
他们的身上大多有有罪的刺青,因有狱卒看管,大家都不怎么吵闹,就用那种凶神恶煞的眼神盯着林与闻。
林与闻攥着袁宇的小臂,心想还好把袁宇带过来了,不然自己这细皮嫩肉的还不给这些人活剥了啊。
到晚上换班的时间了,林与闻已经快被熏吐了,这些人出恭就直接在角落的两个桶里,里面的便溺都快溢出来了。
他并不是个会让犯人好过的官员,但是这等脏乱的环境也着实太差了点。这时候狱卒们最后巡了一次,便回去班房睡觉了,监房里逐渐开始有人互相攀谈起来。
“你们因为什么进来的?”旁边一个看起来就像惯犯的小痞子打量着林与闻。
“偷钱。”林与闻回答。
“第一次?”
“对。”
“那也太倒霉了吧。”小痞子啧了一声,“没给上面疏通疏通吗?”
“还能疏通,”林与闻眼睛眨眨,“怎么疏通,找谁疏通?”
“不是本地人吧,”也不知道谁套谁话呢,这个小痞子弄得林与闻反倒不会了,“流民?”
林与闻点点头,“家里遭灾了。”
“诶呦,那是挺可怜,”小痞子说他叫老四,是本地最大的妓院迎凤楼的打手,昨晚上打了个嫖客便进来了,“你身板是不太行,不过我看你旁边这个,不错,出去以后跟我混吧。”
林与闻瞪大眼,怎么混这条道也挑外形啊?
“你不知道,我们老大可厉害,什么都干,”老四大概也看出林与闻的失落,“你认字识数吗,你可以到赌坊那边当个记账的,也是不少拿钱,还不用像我们这样卖命。”
林与闻也觉得这个很适合自己,连连点头,“那就多谢四哥提拔了。”
“好说好说,”老四刚笑,随之又嫌弃地喊了一声,“都尿地上了,对准点!”
“其实你们也是没赶上好时候,”老四讲起来,“之前有个吏员,可好了,像你们这种初犯他多是训几句就给你们放了的。”
林与闻,“四哥看起来很熟悉这啊。”
“那当然,老主顾了,”老四咯咯笑了几声,“其实这些狱卒我都认识,就是你没钱,要不我就找路子帮你疏通疏通。”
袁宇在心里想,那你怎么还没把自己疏通出去?
老四也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一看袁宇那个表情就道,“你不相信是不是,我们老大啊,厉害着呢,我告诉你们啊,他杀了个小孩,结果一年都没判就放出去了。”
“真的假的?”林与闻眼睛是弯的,但是里面没有半分笑意。
“当然是真的,他当时就住在里面那间,他自己住,”老四道,“每天都有好吃好喝的送过去,那些吏员看他就跟看自己大爷一样。”
林与闻笑了一下,“不可能吧,你说我们这种小偷小摸的疏通疏通一下还行,那人命案子不都得刑部来审吗?”
“所以就说我们老大手眼通天呢,”老四说起来他这个老大趾高气扬的仿佛他就是本人一样,“这案子根本就没过刑部,在我们县里就结了。”
林与闻笑得更开了,“真是厉害啊,那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好好见见你的这位老大。”
“那哪是你能见到的人啊,”老四搂过林与闻的肩膀,“得通过我,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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