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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人嘶了一声,“你说的也是。”
“而且她出去见张夫人那段时间,张大人是独自留在房间里的,能混进来的人很多,咱们不能太轻易地就下决定。”
吕大人知道林与闻一向谨慎,点点头,“那现在我们查什么?”
“自然是去问问各大药房,”林与闻道,“能一下子杀死两个人的砒霜可不好拿到,药房应当有记载。”
“好,这事简单,”吕大人起身,却又被林与闻叫住。
“吕大人,我刚刚听说你们取了证物吗,在哪啊?”
“什么证物?”
“那个药。”林与闻抿着嘴说,他没有婚配,提到这种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啊,”吕大人也笑了一下,“在仵作那呢,他验了,没有毒。”
林与闻努起嘴,“给我看看行吗?”
“当然,本来也是要还给杨氏的,”吕大人的笑容里总有点不怀好意的意思,“你年轻,用不上这些。”
林与闻耳朵都红了,“诶呀,先给我嘛。”
吕大人笑得不行,遣了人去找仵作。
“吕大人,还有一个事情我得请你帮忙,”林与闻道,“张大人还有一个孩子你记得吗?”
“啊,”吕大人翻着白眼想,“我记得,年龄更大一点那个,叫张余。”
“你查过他吗?”
“当然,”吕大人还有比这命案更难断的遗产案在手上了,“他二十四岁,现在在城里的赤竹书院里读书。”
“赤竹书院?”
“对。”
“那不就是张端被毒死的那个饭庄对面的那个书院吗?”
“……”吕大人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还,还真是。”
“你记得那个船妓说过,”林与闻一字一顿,“合、纵、连、横吗?”
吕大人恍然,“你等着,我就去查,这几个儿子我都给你查清楚咯。”
……
林与闻摆出一张纸,按着吕大人给的卷宗把一个个名字落在上面。
袁宇刚刚换防回来就看到林与闻对着这张纸露出渗人的笑容。
“怎么了,查案还查得兴起了?”袁宇把一袋山楂丸子放到林与闻桌上。
林与闻一边感叹一边摇头,“季卿,你知道吗,这就是我最喜欢的那种案子,好多孩子,好多夫人。”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说明案情复杂,牵涉的人多吗?”袁宇问。
林与闻啧啧两声,“不,这说明,”他眼睛睁得老大,“有好多八卦。”
“……”
也就是这点出息了。
苑景此时也回来了,看到纸上的字笑了下,“好多八卦啊。”
袁宇笑了一下,果然,这卧龙凤雏总是成对出现。
苑景带的是定胜糕,也放在林与闻的桌上。
黑子站在旁边一看,立刻告退,“我去给各位大人煮茶。”
你看这眼力见。
林与闻指着纸上的字,“这都是吕大人查到的,是张祭酒所有的孩子了。”
一共是五个儿子。
大公子张功和二公子张成来自张夫人。
张余二十四岁排第三,母亲姓刘。
张端排第四,母亲郑氏。
最小的便是这个刚起名字的张嗳,是杨氏的孩子。
苑景问,“你觉得他们谁有嫌疑?”
“除了死了的张端和这个不到两岁的张嗳实在没有能力外,”林与闻道,“都有嫌疑。”
“杨氏你今天不是见过?”袁宇问。
林与闻点头,“虽然她的动机不足,但我觉得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要是完全不想杀掉这个五十七岁的老头子,那也太不合情理了。”
苑景认同,又问,“你该不会每个人都要去问一遍吧。”
“照理说应该这样的,”林与闻叹气,“但是吕大人的意思呢,让我把张成要放到最后。”
“他的丁忧折子圣上还没有批,现在还是户部郎官,我和他同级,不太适合审讯,”林与闻道,“还有这个张余,他现在有个举人身份,也不好带去衙门。”
“大公子也应该没有什么能力吧,”苑景帮着林与闻排除,“他有腿疾,听说都不怎么出宅院。”
林与闻眯着眼睛摇摇头,“这种事最好伪装,谁能说清楚他是真有腿疾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伪装十年的腿疾只为了有天杀掉亲爹和庶弟?”苑景没办过案子也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林与闻微微扬起下巴,“但他常年卧床,最容易接触汤药,”他可不会随便怀疑人,“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案子的凶犯究竟是不是只有一个人。”
苑景眼睛亮起来,“小若,你什么都想到了?”
被苑景夸了,林与闻得意得扭来扭去,“自然,可不要小看我们这些刑狱官。”
“怎么敢,”苑景哄林与闻真是有一套,他笑眯眯地起身,“见你有思路就好,毕竟圣上刚同我说,要你五天内破案。”
“……”林与闻怕自己听错了,好着脸色问,“你说什么?”
“五天。”
林与闻咬着腮帮子,恶狠狠道,“苑子林。”
“小若,五天后圣上就要祭拜先帝,如果你这边不能给应天官员一个下马威,他们怕是要闹事的。”
“这跟我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答应下来,不论是举人还是郎官,都随你审问呢?”
“……”
苑景拿捏林与闻的手段也是一等一。
袁宇看着林与闻噘着大嘴,低下头笑了下,他也该好好陪陪林与闻了,“走走,我陪你去找这些人。”
“带着定胜糕,”苑景一脸慈祥,“定胜。”
啊!
聪明人气起人来真是能给人气死!
林与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嚼上定胜糕的那一刻就又想不起来要生气的事情了,“这和京城里味芳斋的绿豆糕味道差不多呀。”
袁宇和他坐在马车里,他昨夜一直在值守,根本没怎么睡,便主动跟林与闻搭话分散一些倦意,“不打算分点给我吗?”
林与闻捏紧纸袋,“你又不是真的想吃。”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想吃?”
找茬是吧,“好好,分你分你。”
“好啦,确实不想吃,”袁宇好哄,上前扑扑林与闻腿上的点心渣子,“绿豆胀气,少吃点,别晚上又闹肚子疼。”
“哼。”
“你刚才跟车夫说咱们要去哪来着。”袁宇转头拉开马车上的帘子看外面。
“赤竹书院,找那个张余。”林与闻道,“苑景都说了我能审他,我当然要去找他,他可能是张端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很有嫌疑。”
“加上我觉得他哭灵那天的表现也很奇怪,”林与闻是说张余那天不悲不喜,磕了头就走,在那场闹剧中看起来十分冷静的样子,“太不像一个外室之子了。”
天道好报应(六)
林与闻做事还是妥帖的,来的路上就通知了吕大人,因此应天府先派人来通知书院备下一间清净屋子。
“你看起来还不知道啊?”林与闻问张余。
张余抿着嘴,很严肃地看着林与闻,“大人是指什么?”
他这样,林与闻也不得不端正起来,“我是指张端的死。”
“张端死了?”
张余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前两天才见过他。”
他低下眼忽然明白,“大人是觉得我有嫌疑?”
“得看你了。”林与闻见他坦诚,自己也就不绕弯子,“我希望你跟本官能都说实话。”
张余认真地点了下头,“大人你问吧。”
“先说说你和张祭酒的关系吧。”
“他又怎么了?”
林与闻努起嘴,“他也被怀疑是谋杀而死。”
张余的表情有点复杂,但没有多余的情绪,“张祭酒是我的生身父亲,但是我是母亲抚养长大的,我没怎么见过他,除了这个姓氏,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吕大人查到的资料里,张余的母亲鲁氏出身书香门第,二十一的时候被家里人送回了老家,隔年就有了张余这样一个孩子,因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相熟的人都闪烁其词,甚至还有人为了保全鲁氏颜面说这孩子是领养的。
“你介意我问一问你母亲的事情吗?”
“问吧大人,我母亲一生坦荡,她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林与闻惊了一下,问下去,“你母亲和张祭酒是如何认识的?”
“我母亲喜好诗文,年轻时很崇拜张祭酒的才华,因此与他有过一段露水姻缘,但是他不曾告诉我母亲他已有家室,”张余这里显然是有些生气的,“我母亲知道真相后,还大着肚子呢就找了张夫人,写下断情之书,回到老家生下了我。”
“你母亲就没想要个名分什么的?”
“母亲说,如果张祭酒是可托付的人的话,他就不会做出背叛妻子的事情,如果他不值得托付,勉强要个名分也只是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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