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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生气并上手一个劲挠,同时汪汪大叫,“对啊你还跟我睡过一张床呢你说我是男的女的而且我要是女的倒霉的不是我吗你有什么可嫌弃的!”
沈宏博捂着耳朵,忙叫店家再上些卤肉。
……
吴府非常简朴,实在不像一个几世书香门第的地方,林与闻进来都没遇见过几个下人,他被带进门,便看到吴夫人亲自坐在一个矮凳上正在修剪盆景。
“夫人,这是刑部的林郎官。”下人道。
吴夫人抬起身子,露出惊讶的表情,想要拄着一边的拐杖站起来,林与闻赶忙阻止,“夫人,就这样吧,我们坐着说。”
吴夫人点点头,她还不知道骆晨的死讯,只以为林与闻是她夫君曾经的同僚来拜访她的,最近快到吴大人的忌日了,这样的人特别多,尤以这些年轻官员为主。
“夫人,”林与闻先行了个礼,“我来是想问问你,关于骆晨的事情,你认识她的对吧。”
吴夫人愣了下,她有那种名士夫人的端庄,但一颦一笑却让人感到亲切,“是,他是我年轻时候一位女友的幼子,现在在国子监学习。”
看来吴夫人还是打算继续骗下去,林与闻吸一口气,“刚刚,她被发现死在了国子监中。”
吴夫人张了张嘴,“怎么会……”
她看向林与闻,表情慌张,突然想到林与闻刑部的身份,“那你是发现了她……”
林与闻点头,“是,我已经知道她是女子了。”
吴夫人露出懊悔的神情,“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国子监谜案(四)
苑景对骆晨的优待全是基于吴夫人的推荐之上,吴大人已经去世,那吴夫人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吴夫人和吴大人是出了名的贤伉俪,吴夫人年轻时候就有才女之名,以笔名写过几首诗作,至今还有人谈起。
后来先帝赐她诰命时候还问过她为何现在不写诗了,那时吴夫人正有孕,丝毫不怯地与宫中的传事官道已经写出了最好的诗了。这故事经常会被太后引作夫妻和谐的事例在命妇们的集会上提起。
林与闻看着吴夫人,问,“夫人是一开始就知道骆晨是女子的吧?”
吴夫人抿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轻轻摆了下手,“林大人,请让我先想一想。”
林与闻点头,她既然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推荐骆晨进国子监,说明她对这个女孩定是很有感情,突然得知后者去世的消息对她来说一定很震惊。
他向周围看了看,吴府的摆设非常规整,这一片都是盆栽,虽然没有南方园艺的那种一步一景的感受,但是很整齐,所有盆栽的朝向都是向右,有种另类的美感。
林与闻认识的人里,齐雪静也有这样的习惯,看不得眼前任何杂乱,甚至他案上的卷宗每一摞都是一样高,一点点参差就会让他浑身难受似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齐雪静很少去到林与闻的小衙门,林与闻觉得他一看到自己的公堂就有种马上准备吐血身亡的不得劲感。
林与闻把自己的思路收回来,静静看着对面的吴夫人,有这样整理习惯的人平时做事也都极有规划,绝对做不出因为闺蜜的求助就一时兴起把一个女人塞进国子监的事情。
“林大人,你看过晨儿的文章吗?”
果然是因为这个。
其实就算没有她的拜托,国子监也一样会给骆晨很多方便,苑景惜才,尤其是对非世家出身的人才另眼看待,他总觉得这些青年人能在没有家族的规划的情况下展示出超人一等的才华纯纯是天分使然,这些人生来就是读书的料,而作为培育人才的国子监就应该为他们屏除所有除了学习以外的困难。
不只是他会这样,林与闻他们也都会资助一些寒门学子,他们也不求以后回报,就是天然地不希望生活的苦难埋没这些好苗子。
“她娘亲当时把她小时候的习作交给我和夫君看的时候,夫君就说过,这要是个男孩子,前途无量。”
林与闻抿起嘴。
“她娘亲就很厉害的,当时我们一起长大,她扮作男装,曾拿到了文会的首席。”吴夫人回忆着自己的少年时光,“后来她家与骆家结亲,骆友成,也就是骆晨的父亲,”吴夫人一边说一边给林与闻解释,“他是个忠厚人,我听说她因为连生三女在婆家受尽白眼,因此第四个女儿,他们就打算当男孩子培养了,除了我们这几个亲近女友,她谁都没有告诉。”
这比算命的那话可合理多了。
“大人我听苑子林提过你,你既是进士,想必小的时候也做过神童,”吴夫人的语气温柔,微微带了些悲凉,“你应该知道,天分这种东西根本藏不住,哪怕从未接触过诗文,有的人也能随口一句就成韵。”
林与闻抿起嘴。
“我当时就问夫君,为什么骆晨是个女孩就不能前途无量呢,那是我夫君第一次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后来骆晨更是通过童试,进了县学,她娘亲写信与我说,骆晨有意接受更高的教育,我便拿了她当时的文章去问了夫君想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夫君当时还是国子监祭酒,一看到文章就问我她的年纪,我说仅有十四岁,他惊为天人,说要请人来国子监,”吴夫人的嘴唇瘪了下,“可当我告诉他,这就是曾经的那个小女孩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然后大人你猜他同我说什么?”
林与闻摇摇头。
“他说他有几个很看好的学生,骆晨又是商户女,可与他们结亲。”
“……”
“林大人,你是男子,但你也是读书人,若是有人感叹你有大才,却只适合相夫教子守着一方田宅,每日算些吃食用度,你如何想?”
林与闻说不出话。
“那是我第一次对夫君感到失望,我甚至问他,当年他娶我的时候,也是想的因为我有才女之名,因此更适合打理内宅吗?”
“就是因为那次,我本想着与他一同赴任岭南,最后却放弃了,”吴夫人看起来很洒脱,“即使已经成婚近三十年,我也觉得我们两个已不再是同路之人。”
“而这时候,子林做了国子监祭酒,我便想到把骆晨的文章交给他,果然不出我所料,子林对她也是称赞不已。”
吴夫人这时候有些得意,“有了夫君的经验,我当然不能告诉子林她的身份,而子林似乎也没想问过,即使是子林那样的聪明人,也天然就觉得这样的人一定会是男子吧。”
林与闻觉得吴夫人的话真是骂了好多人,自己都有点抬不起头了。
“骆晨说有肺病,会传染人——”
“是我教给她的,”吴夫人道,“我陪夫君住在国子监的时候,就有过这种事情,国子生大多抱负很大,十分功利,所以如果你说到会影响他们学习考试的话,大多能得到理解。”
“而且子林聪颖,只稍微提醒,他自然会去找国子监从前都是如何处理此事的,循旧例来做。”
林与闻皱眉,这哪是说苑景聪颖啊,难以想象苑景要是知道他曾算计过朝堂上那么多人,结果自己却被一干女流算得每步不差得是个什么表情。
“但是,”林与闻皱眉,“夫人你如今也不在国子监中,如果骆晨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你一定没办法及时帮忙。”
他认真盯着吴夫人,“你们在国子监中的内应是谁?”
吴夫人惊讶了下,“林大人,我听子林说,你平时查案总要过很多卷宗,心里有了大概的方向才会大胆猜测,那就请林大人猜一猜我的内应是谁吧。”
这些当老师的是不是无时无刻都想着考校他人啊。
林与闻抿一下嘴唇,“我猜,应该是清朗阁的琴师,赢月?”
“是。”
林与闻看着吴夫人的眼睛,知道这道考题不仅要答案,还得要解释,“赢月琴师两年前在国子监开课,和骆晨入国子监的时间相同,”他道,“苑景跟我说赢琴师是先帝的女官,琴艺非常,但从不面授于人,他求了很多次都没同意,两年前却突然答应了下来,而且还不是有空就去教教,而是每日清晨时候都会上满一个时辰。”
“我想她就是利用这个空当吸引其他的国子监生,方便骆晨做些女儿家的事情,对吧?”
吴夫人点点头,“是这样,赢月也曾是我闺中姐妹,我们都对晨儿期望很深,她母亲不在京城,我们两个就要多为她打点一些。”
“大人,你来找我,应该也不只是想听我们这些往事吧。”吴夫人的手指止不住地打颤,她把手里的剪刀放下,好像终于打算接受现实了,“你觉得晨儿是被人杀害的?”
“不是觉得,她被发现的时候,脖子上有很深的勒痕,一定是他杀。”
吴夫人的眼睛一下子盈满热泪,她握紧手,听林与闻继续问,“夫人,你和赢月琴师大概是最了解她的两个人了,你觉得谁会是杀她的凶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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