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也提醒你，你既已成婚，这种无望的事情少做，对那种男人来说，你这不是痴情，是蠢。”荣嘉的脑袋高高扬起，她这辈子可从没吃过男人的苦，唯一的败笔就是没强扭到袁澄那棵瓜，不过她没得到，别人也别打算沾手。

    林与闻不打算掺和这些，与郑氏和荣嘉告别，临走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一小包没动过的桃酥，心想荣嘉一定不会吃的，真是可惜。

    “林与闻，”荣嘉喊住他，“把这桃酥带走吧，你眼珠子都要贴到上面去了。”

    “多谢公主！”

    这一声可比刚才要响亮得多。

    不知道为什么，荣嘉竟然被林与闻那一排小白牙逗笑了，你看，这送男人东西，最起码得图他点吉利话，笑模样吧。

    陈嵩正在公主府的门房那吃点心呢，见林与闻出来，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大人，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有了有了，”林与闻看他嚼个不停，“你吃什么，给我也来一块。”

    陈嵩尴尬，拍拍手上的点心渣滓，“都吃完了，您早说啊。”

    林与闻朝他皱一下眉眼，罢了罢了，“跟我去卢府。”

    卢家是大商户，跟官宦交往频繁，一看林与闻的官印就差敲锣打鼓地迎接了，但是林与闻对他们家的下人摆手，“我只是想见一下你们家的大少爷。”

    “啊，大人，”卢家管家的脸色一下就沉下来，“我家大少爷现在不方便见人。”

    “怎么个不方便，”林与闻问。

    卢家管家叹气，“这说起来有点丢人，”他道，“我家少爷迷恋一个小戏子，给人家送聘书的时候，人家死了。”

    “送聘书？”

    “是啊，好事都要成了，这人没了，我家大少爷真是苦啊，昨天到现在都没进过水，没吃过饭，难过得不行，如今蓬头乱发，如何能见您啊。”

    到底是难过，还是杀了人后怕呢？

    林与闻对管家微笑了一下，“可能是我没讲清楚，”他深吸口气，“我正是来调查戏子小红雪被人毒害一案，你家少爷有重大嫌疑，所以不管他蓬头乱发还是缺胳膊断腿，”

    “立刻叫他来见我！”

    管家被林与闻的气势吓了一跳，又想到那官印上写着刑部，忙招呼其他人，“快，快去找大少爷，再为林大人辟一间清净客房！”

    真是不发脾气就都不当你是一回事。

    林与闻坐在屋里，从牛皮纸包里掰了一块桃酥放嘴里，唔，就是这股油乎乎的感觉，又甜又香。

    卢本川连轱辘带爬地被下人送进来，身上都是酒味。

    “你就是卢本川？”林与闻捂了下鼻子。

    卢本川眼睛红通通的，看样子很憔悴，他想扶着椅子坐到林与闻对面，但是一屁股没坐住，滑到地上，摔了一个结实。

    林与闻这两天是看够人演戏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只想翻白眼，“你和小红雪是什么关系？”

    “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卢本川大叫起来，但是眼泪是没有的。

    林与闻冷笑一声，“你都有六房妾室了，这也能叫成婚啊？”

    卢本川估计也觉得自己演得有点过，吸了吸鼻涕，“可我真的喜欢她啊。”

    “那也可以好好跟本官说，装作酒醉的样子只会让我更加怀疑你的动机。”林与闻急需从他这找到突破，因此耐心也少了许多，一拍桌子，“正经些。”

    卢本川也不知道林与闻怎么知看出来他是刚刚往自己身上泼的酒，忙老老实实坐直，“大人，我，那个，我真没有杀她，我是真喜欢她，您都不知道，我给她花过多少钱，那些珠宝头面，我价都不问地就给她买，我……”

    林与闻抬起胳膊，做一个停的手势，“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是。”卢本川有些紧张地看着林与闻，他的妹婿就在沈宏博手底下做事，因此他听过不少林与闻的事情，知道如果被林与闻怀疑有罪，那甭管是僧面、佛面还是钱的面子都是没有用的。

    尤其自己刚刚自己出了昏招就立即被戳穿，现在更是浑身发抖了。

    “你和小红雪是怎么认识的？”

    “嗯，”卢本川深吸一口气，“饭局上认识的，我不喜欢那些做作的男旦，朋友就把她介绍给我了。”

    “然后呢？”

    “我自然是很喜欢她的，她想要什么我就买什么，花篮更是每次都定最大的，我还——”

    “你还打她。”林与闻看着卢本川。

    卢本川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虚，“那是她不守妇道。”

    “她又不是你的妻妾，为你守什么妇道？”

    “但我给她花了很多钱——”

    “那你到衙门告她还钱啊，为什么打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面的林与闻很平静，卢本川却一副气急了的样子，“她一天天和那个罗玉面勾搭在一起，还不听我的话嫁给我，她先背叛我的！”

    林与闻还是那句话，“她又不是你的妻妾，如何谈背叛？”

    “林大人！你也是男人，难道你就看着别人给自己戴绿帽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这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林与闻可没料想到，他笑了下，“你是不知道小红雪是戏子吗？”

    “什么？”

    “她既然要收你的钱，陪伴你，自然也会收别人的钱，陪伴别人，”林与闻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鬼脾气，而且还是在自己面前，他该不会觉得家里出了个嫁入高门的堂妹，就鸡犬跟着升天了吧，“你们既没有定立只有彼此的契约，又非真的两相情愿地在一起，你到底在要求她什么忠诚呢？”

    “在本官看来，你就是故意伤人，不顾意愿奸污他人，”林与闻歪着头看他，“并且你在她身上胡乱刺字的事情还涉嫌侮辱对方，但凡她不是贱籍，而是良家女，你这几条加在一起是要判死刑的。”

    “林大人……”

    林与闻对他点了下手指，“所以跪下回话，不要像刚刚，”他扯一下嘴角，“跟本官那样的语气。”

    卢本川缓缓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再抬。

    到底是谁说的这位林大人为人亲切，不拘小节的？

    戏里戏外（八）

    林与闻从头开始问,“先说，你什么时候打的人？”

    “大约是,两个月前，”卢本川跪在地上给林与闻回话，“那个姓刘的家里办堂会，我本想着去接小红雪，谁知道她一晚上都没从刘家出来。”

    和李班主说的倒对得上。

    林与闻点头，“继续。”

    “我听说是因为那姓刘的家里有当官的，可以给她良籍，所以我就说我我可以纳她为妾,一样能给她良籍。”

    “谁知道她竟然不愿意,我就，我就打了她几下。”

    “几下？”

    “嗯？”

    “你打了几下？”林与闻重复了一遍。

    卢本川咽着口水,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大人这……”

    “她身上有淤青旧伤共十三处，分别是肩膀,胸口，小腹，大腿,”林与闻指着自己的身体,一一讲出来，“都是你打的，对吗？”

    卢本川僵硬地看着林与闻，他生于大富之家,周围听到的永远是好话，所做的事都是好事，得到最恶的评价也就是个任性而已,从未有人用这样淡漠的态度逼问他，他甚至觉得自己被林与闻羞辱了，但他只能低头，“是。”

    “然后呢，即使你这样虐待她，她也没有点头做你的妾室对吗？”

    卢本川点点头，“是这样，而且那之后她同我发了好大脾气，我们好些天都没再见过了。”

    “所以在徐家的堂会上，你就指使李班主，把她绑了去你那？”

    “大人，这个，”卢本川想辩解，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辩解，整张脸皱在一起，十分丑陋。

    “你怎么知道李班主欠了钱的？”林与闻决定自己问。

    卢本川答，“他去的那家赌坊的东家我认识，我见过他被赌坊的伙计打，还出手帮过他。”

    嚯，还挺讲义气。

    林与闻又问，“你为什么会突发奇想要绑了小红雪呢？”

    “因为那个罗玉面，”卢本川恨恨道，“我虽然一直知道他们两个不清不白，但是那天我听到了，小红雪说有了他的孩子，但他躲躲闪闪的，两个人还吵了一架。”

    “你怎么听到的，”林与闻眯着眼睛问，“你平时经常去他们后台？”

    “是啊，我总得送她花篮什么的。”

    “她不答应做你妾室，你也送她花篮？”

    “……”卢本川嘟囔，“我都说了我是很喜欢她的。”

    “继续说，徐家堂会的事。”

    “那天我陪着我姑母到亲家那看堂会，”卢本川觉得自己需要和林与闻强调一下，“徐家跟我们家是亲家，我堂妹正是顺天府的徐尚之徐大人的妻子，所以——”

    林与闻淡然地看着他，看得他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