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宇是真的急了，听到消息一点不敢耽误，生怕晚了就看不到囫囵个的林与闻了。

    “你知不知道他杀过多少人，你这样的,他给你生吞活剥了都可能！”他真的没在开玩笑,“他真的吃过人！”

    “……”

    怪不得他都不吃那些肉，就眼巴巴看自己。

    林与闻拍袁宇一下,没有当回事，“你不要这么紧张，这可是顺天,他要是把我吃了，那真别和谈了。”

    袁宇皱眉，“怎么跟你说呢,”他叹气,“你以为之前的和谈怎么没成啊。”

    “嗯？”

    “因为就是他一直在主战啊。”袁宇难得对林与闻这样严厉，“你记不记得五年前，我大哥差点死了的那次，就是拜他所赐。”

    林与闻当然记得,当时他还在扬州，但袁熹负伤的消息传来举国哀痛，圣上传令所有官员斋戒三日为袁熹祈福,甚至在宫中以天子之血祭祀，总算给袁熹的魂给招了回来。

    “这样的人，这一次却主动请命来京城和谈，不一定安的是什么心呢，要我看一定就是他杀了骆大人。”

    “可……”

    “林与闻！”

    林与闻赶紧立正了，“好，我听你的，我再不单独和他一起了。”他拽袁宇袖子，“季卿，别生气了，请我吃炙羊肉好不好？”

    袁宇看他，“你们刚才没吃东西？”

    “我太害怕了，什么都没敢碰，酒也是他一直在喝，我光看着。”

    “你还知道害怕！”

    袁宇一路上念叨不已，让林与闻无论要做什么最好都带上赢九，但林与闻却有点不好意思，“人家现在是礼部官员，正式场合让人家跟着我还好，这些私底下的事情——”

    “他从前是我爹亲卫，后来又跟着兄长，他就是我们家人，他也肯定不会对保护你有什么怨言的，”见林与闻那个不想答应的样子，袁宇瞪眼，“那你回小衙门等我，我进宫跟圣上说，我陪着你。”

    “快别了，”林与闻头疼，“都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林与闻我还不是为了你！”

    老天是觉得他林与闻有多弱小，竟然给了他两个娘。

    就这样回到小衙门，杨子壬那边已经候着了，“大人，你怎么一身酒味？”

    “不想提，”林与闻皱眉，他可不想被袁宇唠叨完再被杨子壬念，“先说说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杨子壬把程悦的文书交给林与闻，“程姑娘在骆大人的房里还找到了些痕迹，凶手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但我们看了下鸿胪寺那份名单，那三十二个人谁都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是，”林与闻问，“不是还有个图门吗，我看他没有其他人那么壮，而且像个读书的，至少能排除掉他吧。”

    杨子壬抿着嘴看林与闻，“嗯，大人，我去礼部问了，这个图门呢，他是罗罗可汗的二王子的亲卫，说能以一当百，曾经杀进过咱们边城，还完好无损地杀出来。”

    如果看起来不那么壮的图门都能做到这样，那其他几十人都不知道得是什么怪物呢。

    “咱们边境的将士一天天就跟他们打仗啊？”

    杨子壬也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们这些生活在安稳环境里的世家子弟根本想象不到远在边境的士兵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但是大人，我也打听出来一些别的消息。”

    林与闻没时间应对，但是杨子壬在林与闻进宫的时候就去了礼部，他对林与闻抗旨的能力了如指掌——不仅躲不了差事，还得被圣上骂一顿。

    李大人知道杨子壬是林与闻的人，所以也不防着他，把礼部所有的档案都给他看了，“蛮族使团的内部也有党派之争。”

    打仗的事情他们不熟，但党争可是文官们的老手艺了，林与闻眼睛亮起来，“细说细说。”

    他揽着杨子壬的肩膀进堂屋，还不忘给袁宇找点事干，“季卿，刘师傅早上说给我煮了绿豆汤，帮我和问水都来一碗吧。”

    “知道了，你们先忙。”

    “只要汤，不要绿豆。”

    “都说知道了！”

    林与闻捅咕杨子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天的脾气这么大。”

    杨子壬低着头偷笑一下，大人你最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罗罗可汗已经五十三了，在草原上，这样的年龄就算很大了，所以必须要考虑继承者的事情，”杨子壬给林与闻讲，“他们的人选有两个，一个就是这个图门的二王子，另一个就是新任可敦，也就是他们可汗的新妻子所生的小王子，现在有个八岁吧。”

    林与闻对于这个部落的知识其实都来自袁宇，但是袁宇平常也很少提这些，所以他迷惑道，“那大王子呢？”

    他们没有长子继承吗？

    “大王子三年前被袁将军阵斩了。”

    哦……

    袁宇正好进屋，把绿豆汤分给他们。

    “没拿点小吃来吗？”林与闻问。

    袁宇皱眉，“你刚才吃了多少羊肉，程姑娘现在有差事，你再积食了难道又要我去宫里找太医吗？”

    林与闻想到杨子壬刚刚说袁熹阵斩了蛮族大王子，现在面对袁宇只能窝窝囊囊地忍住，“行吧，继续。”

    “也就是因为这个大王子死了，所以蛮族的实力大减，他们才有意跟咱们和谈的，”杨子壬道。

    “所以去年大哥才调蓟州，”正好袁宇坐在这，林与闻直接问他。

    袁宇点头。

    林与闻又分析，“如果只有两派的话，那图门偏向二王子，也就是说这个巴木是偏向小王子的？”

    “没错，”杨子壬道，“但是也不知道骆大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这两派同时低头，一起到顺天来谈判。”

    “礼部自己也不知道？”

    “听李大人说，大约是制衡之术，向两边都许了好处，”杨子壬也不懂这出使的事情，这些使节的权限比他们想象的好像大很多，“按我的理解就是，他们内战一触即发，必须要一段与我们相对和平的时间，而骆大人就是争取到这段时间，想要通过通商等手段逐渐缓和关系。”

    袁宇哼一声，“简直是妄想。”

    林与闻看袁宇，“那依指挥使的意见呢？”

    “趁着他们内乱，把他们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林与闻愣了愣，他没想到袁宇会这样说，和平的日子过多了，他都忘了袁宇在辽东时候也是个非常进取型的将领了。

    “但那还不是要死人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等他们内战之后，重新缓和过来，他们会做什么，还是会烧杀掳掠，”袁宇道，“他们是不会变的。”

    林与闻想到巴木今天对他说的话，“可是如果他们能看到另一种生活，也许会——”

    “林与闻，礼部那些谋划听听就算了，真的有用的话我兄长哪会受那么多的伤。”

    林与闻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有时候是有些天真，“这些事情本来也不该我来决策，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知道这些蛮族的内斗有没有可能成为杀害骆大人的动机。”

    他总结完，又问杨子壬，“骆大人自己有偏向吗，是小王子还是那个二王子？”

    “我感觉是小王子，”杨子壬低下头，小声说，“李大人说那位新王后处事稳重，不喜战争，如果小王子能上位，他们母子会更愿意过安定的日子，到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安抚他们向我们称臣。”

    “嗯，”林与闻也小声，“但这不是别国的事情吗，咱们也需要这样谨慎吗？”

    “啊，还真是。”杨子壬抬起身子，涉及夺嫡，真是下意识地就小心起来。

    袁宇翻个白眼，“那现在你们要怎么办？”

    “既然巴木已经见过了，自然也得看看这个图门是怎么回事了，”林与闻抢在袁宇前说道，“当然，我将带上赢大人。”

    袁宇笑了一下，喝绿豆汤。

    ……

    “大人，就这两天的时间，你已经把这些事情都查清楚了吗？”赢九惊讶地看着林与闻，“我，”他把手里的卷宗又往袖子里塞，“我还自己整理了……您现在也用不到了吧？”

    “不不，我这边都是礼部那些正式的文书，”林与闻把他手里的卷宗拿过来，“我也想看看你的角度。”

    赢九抿起嘴，“其实，我，我的想法可能极端一点，我总觉得这些蛮人的目的不单纯。”

    “没事，袁季卿比你还极端。”

    “三少爷也有这种感觉？”赢九一下子就有了信心，“我们是真的上过战场，知道他们不是安于一方的人，骆大人其实自己也觉得这个和谈很有风险。”

    林与闻眯起眼，“你是说，骆大人早就有察觉到使团内部有问题？”

    谈判桌外（五）

    林与闻先给图门递了折子,到点了就约着赢九一起。

    “林大人，请。”图门住在鸿胪寺,直接就在这里招待林与闻，他们见面的时候还有些蛮族使臣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