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黑子，把马车那件事弄清楚，然后就只能等着李小姐进了孙府，把孙府后宅的事情打听清楚我们再有动作了。”

    没发生命案，也不清楚谁有嫌疑，林与闻也不好光明正大进入家后宅挨个询问，现下能做的也就只是等了。

    “嗯，”杨子壬抿了下嘴，“大人，如果你只是想打听孙府后宅的事情，其实也不用等李小姐。”

    “什么意思？”

    ……

    “林大人，”襄平郡主笑着看林与闻，“问水都交代好我了，你放心，我一定能把事情给你办得妥帖。”

    林与闻作为院子里唯一的男人，笑得十分用力，“那就多谢郡主了。”

    “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些妇人，上了年岁，不像荣嘉她们总有乐子，就是一起打打叶子牌什么的，很无趣，”襄平郡主道，“问水他平常都不愿意陪我们的。”

    林与闻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十几张牌桌，心想也不是那么无趣。

    听杨子壬说，襄平郡主专门组织这种牌局，请的都是京城权宦的后宅妇人，朝上有多少官员，后宅就得有多少这样的夫人。

    她们已为人妇，心里忌惮着女德，只能在画好的圈子里互相交往，排解下寂寞。

    打叶子牌本来的乐趣当然已经够了，不过总得有点其他添头。

    “诶，你们知不知道张家那个儿子又纳了一房，这回还是个小寡妇！”

    “那不更热闹了，他家那个小产的最后怎么样了，就认了啊？”

    “婆母都出面了，还能怎么办啊，不过月份小，没伤着身子，应该还能生。”

    “造孽啊，满世界这么多男人，怎么就遇上他了。”

    没错，就是八卦。

    林与闻真是见到世面了，这些夫人口中，上到宫中刘贵妃被赏了一只逾越礼制的凤钗，下到京郊李宅的母狗怀了第四胎，什么都有。

    刑部那些吏员要是全换成各位夫人，效率不知道能提高多少。

    林与闻牌艺不精，只能坐在襄平郡主身后悄悄摸摸偷吃点心，他是以襄平郡主的客人的身份来的，只跟在郡主身边就好了。

    “诶呦，林大人，总听我夫君说起您，没想到是真的一表人才啊。”

    说话的是礼部刘郎官的夫人，林与闻发现他们俩还真是有点夫妻相，“这样啊……”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有个外甥女啊，和您很般配的，今年二十一，”她一边出牌一边叹气，“还很爱刺绣，绣品能卖出好多钱呢，甚至太后娘娘还找她定了一方帕子。”

    “你别让林大人笑话了，她那外甥女啊一绣起东西来不分白天黑夜的，根本不顾家，”对桌的户部陈郎官的夫人笑，“林大人圣宠正浓，前途光明，一定得要个全身心都奉献给他的贤内助才是啊。”

    林与闻心想他有黑子了，不需要再有人全身心都奉献给他了，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郡主娘娘看林与闻坐在一边脸都红透了，终于想起杨子壬交代给自己的任务，招呼起来，“诶对了，户部那个孙主事你们知道吗？”

    “能不知道吗，”陈夫人翻个白眼，“我官人刚进户部的时候他就是主事，到现在还是主事，真不知道坐这个位置哪来那么大瘾。”

    林与闻冷汗直冒，他自己也是进刑部就是郎官，现在也还是郎官……。

    “他有个女儿，要嫁人了？”郡主娘娘好似不经意地提起。

    “哦哦这个我知道，”刘夫人惊喜，“她家里到我娘家去定婚礼上用的那些东西呢，但是他不就一个女儿嘛，为什么定两套啊。”她娘家是京城最大的几家绣庄之一。

    林与闻登时睁大了眼睛，对咯，他就想知道这个。

    “说那个孙主事呢吧，”不知道从哪遛过来的一位贵妇，林与闻不认识她，但应该和郡主很熟，她的手直接搭在郡主的椅背上，一边摇扇子一边低头看她的牌，“我清楚，我家小姑和他家小姑是仇家，所以他家有点什么事儿我都知道。”

    天啊，还有高手。

    “他家简直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贵妇唤来个小丫鬟，给自己递上个小凳，坐在郡主后面，滔滔不绝起来，“就只有那个孙夫人还像个正常人，但是哦，被那家人逼得根本生不出孩子来。”

    别说林与闻了，牌桌上其他几个人也都惊了，“可，可不是说有个女儿嘛。”

    “所以说妖魔鬼怪呢，”贵妇的眼眶都打了半圈，手上的扇子已经不只做扇风用，“那个女儿是孙主事的妾室生的！”

    “但我看孙夫人对孙小姐视如己出啊。”

    贵妇眨眨眼，没想到插话的人会是林与闻，看林与闻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股看到了知音的样子，“没错，因为那个妾室当时只是外室，孙夫人让她进门唯一的条件就是自己来养这个女孩儿，然后这个妾室竟、然、答、应、了！”

    牌桌上一片吸气声。

    “亲生的孩子也愿意啊？”

    “就为了个主事？”陈夫人要纠结好一会儿这个六品主事的事情呢。

    林与闻皱眉，“可好多大户人家不都是这样吗？”

    大家一起笑林与闻见识短，“大人，这妾室的孩子当然可以记在主母名下，但是谁家当娘的会真把孩子给主母养，小娘那也是娘啊。”

    刘郎官也有妾室，因此刘夫人翻了个白眼，“平时乖乖来请安就够了，别人的孩子真天天放在眼前，多心宽的人能受得了啊。”

    这孙家可真是大八卦宝库啊。

    林与闻起身，又去拿了几份点心，分给各位夫人，一副好学的样子，“孙家还有什么事啊？”

    后宅小事（四）

    其实各位夫人年龄大了,看林与闻总有种看弟弟的感觉，他长得乖巧脾气看着也很好,年纪轻轻就在圣上跟前说得上话，前途一片光明，大家都愿意与他多说几句。

    虽说林与闻出身一般，但胜在家里关系简单，那些没嫁人的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这多重要，这要是自己再年轻些……

    大家的眼光慢慢都投向林与闻他们这边。

    “这孙家婆婆更别说，偏爱长子，明里暗里给这二儿媳妇多少气受,”之前那位贵妇人继续津津有味地讲,讲到兴起处甚至拍了下手，“谁料想呢,大伯三年前死了！”

    哇，这孙家的事情真是高潮迭起。

    “留下了那个刁蛮的大嫂和大侄子，”贵妇兴奋地眉毛都飞起来,“更热闹了。”

    林与闻张着嘴，有点跟不上，“怎么家里死了人,还变热闹了？”

    “自然是这个孙子要怎么安排的事情了,”襄阳郡主捂着嘴笑，“林大人，你可真是，就算没成亲也不能完全不懂这些啊。”

    林与闻尴尬,他娘是跟他爹私奔出来的，这认祖归宗还是他考上进士之后的事了，他从小就只围着煎饼摊和袁宇弹棋子儿了,哪知道宗祠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顶多是后来做了官，遇到有些案子能稍微了解一点，但是一般这样的大家族，家丑不外扬，能自己解决的，就绝不会传到外人那里。

    “所以，”贵妇夸张地把手绕了个圈，“就回到了最初的事情上，为什么定亲要买两套东西呢，”她还挺适合说书，“因为啊，除了要给他家女儿嫁出去，还得给这个大侄子娶媳妇呢。”

    “而且，我听说啊，”她这时两只眼睛转转，好像这是个多私密的环境似的，低下声，“他们家就是打算用女儿的彩礼换给大侄子呢。”

    “太不是东西了吧，那女儿才是亲生的！”刘夫人也只有一个独女，顿时眼睛都瞪红了。

    陈夫人皱着眉问，“谁出的这主意？”

    “就是那个小姑子，”贵妇恨得牙痒痒，“她抢了我小姑的好婚事就罢了，怎么对自己家里人也这么狠啊。”

    “那孙大人的那个妾室不也得发疯，自家女儿没养着就算了，还这样让人算计？”

    “诶呦，她要是有这个眼界就好了，我听我小姑说，这一家子里只有孙夫人一个人反对，其他人都恨不得能抱人家富户大腿，”贵妇说着就翻白眼，“好歹也是世代官宦的人家，怎么还向商户谄媚呢。”

    几个出身商户的夫人立刻都脸色不爽，她连忙捂住嘴。

    林与闻受益良多，对妇人行礼，“在下林与闻，不知道夫人是……”

    “林大人你不知道我啊，我夫君是礼部侍郎，张余恩，”张夫人一脸喜色。

    张侍郎那不就是……

    林与闻想到张侍郎当时被自己和沈宏博堵在墙边的狼狈样子，尴尬地笑笑，“张侍郎勤勉，我们不常见面。”

    他以后可再不敢招惹张侍郎，他夫人这样嘴快，要是知道自己那样欺负她家夫君，不知道得把自己编排成什么，到时候往这牌桌上一坐，他真就找不到媳妇了。

    ……

    快日落时候，林与闻疲惫地回到自己小院，院子里袁宇和黑子正在帮刘师傅剥玉米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