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落始终遵循天地自然之道，不会强行替谁逆天改命，一切都要看长黎自己的造化。荒落就这样守了长黎许多年。

    好在结果不错。

    阿遥默了默，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很亮，&ldo;所以我的挂坠就是你送的？&rdo;

    长黎点头，算承认了。

    &ldo;可是你为什么从来不出现？&rdo;

    &ldo;你的体质特殊，魂魄易招阴邪，挂坠是由湖底沉积前年的原始制成，辟邪挡宰，&rdo;长黎说：&ldo;我偶尔会俯身在上面。&rdo;

    阿遥些微不满：&ldo;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rdo;

    长黎垂眸，避开阿遥的注视：&ldo;你平安无忧，我贸然出现，会打扰你的生活。&rdo;

    阿遥追问：&ldo;那你以前也从来没有出现？&rdo;

    长黎知道他口中的以前指的是什么，&ldo;没有。&rdo;

    阿遥撇撇嘴，&ldo;冠冕堂皇。&rdo;

    长黎气若游丝，虚弱得仿佛吹阵风就能倒，但他肩膀绷得笔挺，&ldo;我并无半点敷衍。&rdo;

    长黎发现阿遥的手在抖，紧抿的唇血色微显，牙齿无意识磨咬舌尖。

    &ldo;想问什么慢慢想，别着急。&rdo;长黎抬指，轻柔地触碰上阿遥的唇。

    阿遥的舌尖刮到点冷涩的苦味，收回嘴里咂摸几下。

    长黎失笑，问：&ldo;尝出什么味道了？&rdo;

    阿遥愣住，随后也笑。

    长黎就这样轻飘飘地把阿遥欲言又止的焦虑抚平了。

    阿遥坐着累，腿也盘麻了，他往后靠，挨着床头，硬邦邦得太硌。阿遥于是含蓄又直白地瞄了长黎一下，问：&ldo;大人，我能靠在你怀里吗？&rdo;

    长黎挑眉问：&ldo;改不过来吗？&rdo;

    阿遥乖巧地笑了笑，&ldo;习惯了。&rdo;

    长黎不再计较，张开手臂，说：&ldo;来吧。&rdo;

    阿遥就挨过去，低着头往长黎怀里钻，头发碰到他的胸膛，再亲密地蹭了一下，&ldo;谢谢大人。&rdo;

    长黎抚摩着阿遥脊骨，从上往下，微慢且轻，&ldo;净坛村过去一年发生的异象并非全是自然灾害。&rdo;

    这个阿遥知道，他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于是嘴比脑子快，最后不算委婉地问：&ldo;你没有想管一下吗？&rdo;

    长黎十分坦诚地回答：&ldo;没有。小打小闹的皮毛花招，没伤到你，我不出手。&rdo;

    阿遥叹一声气，无言以对。

    长黎问：&ldo;觉得我冷血吗？&rdo;

    阿遥点点头，头顶翘起的一撮毛刮着长黎的下颌，&ldo;有一点。&rdo;

    长黎笑笑，不置可否，他淡淡地说：&ldo;祭祀那天，野道士被它释放出来的鬼气俯身。敢动你，事情就脱轨了。&rdo;

    那件事过去很久，长黎提起，阿遥就想起来，忍不住蹙眉，&ldo;那天的事情你都看见了？&rdo;

    &ldo;看见了。&rdo;

    &ldo;你也没管，&rdo;阿遥话音一顿，&ldo;不对，管了，你拧掉了他的头。&rdo;

    长黎抬手拨了下阿遥的呆毛，&ldo;吓到你了吗？&rdo;

    &ldo;没看全，我以为是幻觉，&rdo;阿遥打趣：&ldo;不过新世界的大门算打开了，你不知道，我以前是唯物主义者。&rdo;

    长黎似乎对现代词汇很陌生，&ldo;是何意？&rdo;

    阿遥说：&ldo;不信鬼神，唯物而论。&rdo;

    长黎却嗯了一声，认真探讨起这个话题，&ldo;当太多自以为是又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生灵出现在蛮荒之地时，自然平衡迟早被破坏，他们未被规则约束，无秩序、无人伦，以杀戮为荣，天道便指派上古创世神出面收拾残局，重建天地。&rdo;

    阿遥随着长黎的描述，身临其境般又回到书里的世界。

    &ldo;第一次封神战后，山海八荒被分为天界、人界、冥界、灵界，上古先圣为稳固四界壁垒，画定规则，要求四界各司其职，各守其疆，互不侵越，违者必遭天谴。&rdo;长黎娓娓道来：&ldo;规则制定后，世界太平很多。所以现在人类未见鬼神，唯物可以理解。&rdo;

    &ldo;九幽万鬼……&rdo;阿遥反应很快：&ldo;它擅自越壁了？&rdo;

    长黎颔首：&ldo;它不止是越壁，它还想捅破旧规，毁灭秩序，以鬼王为尊，与天地同寿，创建以它为首的新天道。&rdo;

    阿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ldo;可它不是被镇压在归墟吗？&rdo;

    &ldo;最开始，他吞噬了一部分由归墟翻涌时露出来的瘴气，以来掩盖自身鬼气，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释放一缕鬼魂，流窜到人间和黑丛林搅浑水。&rdo;

    生死契就从那时候开始，汪松临对长生的偏执念太深，是最完美的契主。九幽万鬼引诱汪松临找到摄魂石，不止因为生死契，最主要的原因，当年上圣配合天道在归墟布下法阵，阵眼取了一缕摄魂石的哀气，极阴，与阵下的九幽万鬼相互牵制。可一旦摄魂石的本源出现，强行将其唤醒，阵眼随之松动，归墟就再也困不住九幽万鬼。

    &ldo;它已经逃出归墟了？&rdo;阿遥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轻微发抖

    &ldo;它应该没有完全破坏阵眼，&rdo;长黎的手停在阿遥的蝴蝶骨，轻拍几下安抚，&ldo;我猜它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可以替代自己去填满归墟的东西，这样才不会被归墟的狂怒反噬，天道的雷罚也不会这么快劈到它头上。&rdo;

    &ldo;什、什么东西？&rdo;

    长黎突然沉默。

    &ldo;大人？&rdo;阿遥心惊胆颤，&ldo;长黎！&rdo;

    长黎没有解释太多，只说：&ldo;九幽万鬼是上古大荒时期以地脉浑浊阴气化成的鬼王。&rdo;

    阿遥听懂了，他很聪明。

    它想找能替代自己被归墟镇压的东西，可是把全世界的孤魂野鬼搜罗起来都没用，神域有特定条件！

    长黎把阿遥抱得紧些。

    阿遥也抱长黎，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很闷，&ldo;我不会哭的，你说吧。&rdo;

    长黎说：&ldo;净坛村的村民，身上都有极大功德，他们变成生魂后，鬼气就开始吞噬这些功德，再有生死契从旁催化，阴恶之力无限膨胀，差不多够用。让这些东西去填归墟里空出来的坑，短时间内，归墟不会发怒，天道也不会发现，它能喘口气。&rdo;

    阿遥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ldo;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屠杀净坛村？&rdo;

    长黎感到胸膛潮湿一片。

    还是哭了。

    他喟叹道：&ldo;还有杀我。&rdo;

    阿遥又不是很懂了。

    长黎淡淡地说：&ldo;上古至今，无数先圣身陨，九幽万鬼也该顺应这道轨迹，在某个时间段消散。然因世间阴恶浊气长盛不衰，我与它仍存于山海大荒中，这不合大道常理，该低调才是，可在它看来，却是得天独厚的机会。&rdo;

    阿遥问：&ldo;什么机会？&rdo;

    &ldo;九幽万鬼同源一体，力量可摧天灭地，它怨恨我有异心，囚它于归墟哀号万载。既然我不愿为它所用，那便只能将我斩杀吞噬，令九幽万鬼重归同源一心。&rdo;

    然后再捅破天地！

    长黎说得轻描淡写，阿遥却听得头晕目眩。

    &ldo;可你说过，你们同生同死，它如果它杀你，岂不是杀自己？&rdo;

    长黎摇头，说：&ldo;不一样。&rdo;

    &ldo;哪里不一样？&rdo;

    长黎想了想，&ldo;我们轻易死不了，所以它会趁我身弱离散之际，吞我魂魄，将其驯服后占为己有。这种时候，我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只是再不会有自我意识了。&rdo;

    阿遥控制不住发抖。

    长黎勾住他下颚，捧起他的脸。

    阿遥满面泪光，不想让长黎看。他要偏头避开，长黎不给机会，强硬地吻上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阿遥的眼角，舔走了泪珠。

    长黎温情脉脉，&ldo;阿遥怕我死？&rdo;

    阿遥喉咙一哽，说：&ldo;我怕你生不如死。&rdo;

    长黎无声笑笑，&ldo;有你惦念，甘之如饴。&rdo;

    &ldo;去你的。&rdo;阿遥觉得他装，冠冕堂皇的，特别叫人来气。

    &ldo;可是不对啊大人，&rdo;阿遥气着气着终于反应过来，&ldo;归墟吸了它不少能量吧？它到现在都畏首畏尾，从来不跟你正面交锋，最后即便对战，他不怕你的反噬吗？&rdo;

    &ldo;不会，&rdo;长黎嫌恶地嗤笑一声，&ldo;我不吃脏东西。&rdo;

    阿遥：&ldo;……哦。&rdo;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长黎云淡风轻，&ldo;它笃定能吞噬我，我也反噬不了它。&rdo;

    阿遥揪住长黎的衣领，睁大眼睛，有些急迫：&ldo;为什么？&rdo;

    &ldo;因为我有软肋，它没有。&rdo;

    阿遥恍然失神，他的软肋是荒落还是我？

    &ldo;阿遥，他的目标是我，你可以不必卷进来。&rdo;长黎深切凝视阿遥，&ldo;你第一次进黑丛林，我本可以直接把你送出去，以后无论隔着多少山海与生死，我们都不会见面，可是我……&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