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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遥皱眉,他透过这层膜,遥远黑沉滂湃的天空。阿遥一眼就看见一道身影,轮廓清晰,困于泥沼,像一头突然惶遽的猛兽。
只见九幽万鬼煞气骇然,骤然飞至长黎上方,瞬间化出一张与天同宽的嘴,血盆大口对准长黎!
阿遥的呼吸都停滞了,&ldo;长……&rdo;他想提醒长黎什么。
可凡人弱小的能量就这样了,他连声音都传不出去,无力又无可奈何。阿遥的心全挂在长黎身上,他看不见其他东西。于是,悬在阿遥头顶的屠龙巨刀猛地绕至他身后,从微微凸起的蝴蝶骨扎入,狠狠捅穿了阿遥纤弱的身躯!
&ldo;阿遥!!&rdo;有人痛苦嘶吼。
&ldo;……&rdo;
阿遥有一瞬间恍惚,失声似的迷离,他感觉心口被一双手攥紧了,破了个血淋淋的洞,不论怎么挣扎都跑不开。同时耳内尖锐的嘶鸣横贯大脑。
神智很快回拢,生不如死的痛感便争先恐后的啃噬神经。
阿遥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他迷茫的认知化成一个点,游遍全身,想找到异样。最后所有的感知集中在左胸口。阿遥于是慢慢低头,终于看见一把黑色的刀,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原来这是濒死的感觉,阿遥懂了。
巨刀挂着阿遥,慢慢腾空,嚣张地向长黎展示他的战利品。
再后来,阿遥感觉时间过去很久,但其实刮着脚下书页的风还没吹到他的脸上。阿遥的感官比生命体征先消失,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渐渐地,他眼底映出长黎歇斯底里的痛苦,也开始涣散,变得好不真实。
生命最后一刻,他们没有抓到彼此。
阿遥很难过,也有点遗憾,所以他哭了。那滴眼泪蕴在眼角,轻得像羽毛,怎么都落不下来,最后被风卷干。
滚烫的血铺满刀刃,一滴滴砸下,渗透了无字书的纸页。
长黎疯了。
戾气撕碎温润的理智,压制在血脉中的鬼气终于反噬,崩摧所谓神性的悲悯。他全身中和交错,布满可怖的黑纹,像静脉血流,攀上脖颈,游向眼尾。手中流云折扇变成劈天的长鞭,长黎在溃灭的痛苦中,再也不管狗屁天道与山海众生,以屠戮之势,轰向九幽万鬼!
鬼来杀鬼!
活靶子难得,天道紫雷如约劈向长黎!
长黎全让不将天雷放在眼里,逼出鬼王之气,重重顶开天柱似的雷罚!
周遭一切如灰湮灭。
长黎皮肉崩裂,墨黑的长发如尘般灰飞烟灭。他已然失魂,眼瞳混浊,识海反复着阿遥的死亡瞬间。
一鞭挥出,上古神器自带巨大灵力,与天雷对抗,不分伯仲!第二鞭抽向虚空,黑夜赫然出现一道裂纹,九幽万鬼的幻影消散!
天道愈发愤怒。
在理智尽散的长黎面前,九幽万鬼完全占据先机。它于长黎后背乍然出现,盘缠着长黎血肉模糊的脖颈,低声呢喃:&ldo;兄长,我们才是最亲密的人,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rdo;
长鞭的电流猛地后蹿,绞杀着鬼气撕咬!
&ldo;你该死!&rdo;
&ldo;万万年前就该死!&rdo;
&ldo;我知道啊,&rdo;九幽万鬼鄙弃哼笑:&ldo;可是他舍不得你死,自然不会杀我。&rdo;
长黎的皮肉被雷火反复撕裂也恍若未决,便他计后果,强行催动滔天鬼力,气浪于周身轰然炸开!长黎的骨血都在轰鸣,魂魄焚尽了,只剩下恨,掌风裹挟毁天灭地的怒意,悍然扑上,长鞭犹如利剑,狠狠凿向九幽万鬼!
万恶的鬼王就在等长黎毫无章法的反扑,它骤然显身,引来天雷,毫不手软地虐杀长黎,一口将其吞没。
赐你慈悲强盛
阿遥被钉死在墙上,污遭的衣服破得稀烂,无字书从口袋翻落出来。
此时天雷滚滚,却没有风,然无字书的纸页像是被谁快速翻阅,直到整本书即将翻到头了,才堪堪停在最后几页的位置。
阿遥的血像风筝的线,很细,接连不断地往下淌,将无字书染红了。原本空白的页面在鲜血的晕染下浮出许多画面,但不清晰。
直到鲜血将纸页全部浸润,无字书轻微却连续不断地颤抖起来。一本平平无奇的旧书此刻在天雷轰击的渲染中,终于露出上古神威的端倪。它突然变大,向天际膨胀扩张,朝地平线的尽头伸张开去。它像扎根在宇宙中的山脉,恒古不变。
一时间,奇异的飞鸟走兽,金山玉山,杀戮与神明,都浮现在虚空当中。
这些景物画地为牢,将九幽万鬼困在其中。
鬼王的嘶鸣也成为其中一道景色。
阿遥无声无气。他看上去死透了,贴着脖颈的耳坠在无字书的影响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眼的蓝色光芒。
犹如星河倾斜。
很快,两道光线纠缠在一起,蓝色的光凝成一条细透的丝线,攀缠着无字书迸发的巨大能量,欢快地奔向阿遥,最后将他温柔地裹卷过来,消融在灿灿的光焰中。
阿遥的脑袋先砸到地上,咚一声,挺脆,也特疼。他迷迷瞪瞪,眼皮先颤颤,随后眉心蹙起来,好像哪里很难受。他掐着手指,就是睁不开眼睛。
轰隆!
雷鸣声在四面八方涌起,钻进阿遥的耳朵里,几方缠斗激烈,侧面影响到了阿遥,他闷哼一声,突然胸口剧痛,直直地喷出一口血。
这一下阴差阳错,把阿遥身体的浊气排得干净,他倏地睁眼,终于清醒,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山海世界,故地重游。
只是这世界比上回惨烈很多,到处硝烟弥漫,大地千疮百孔。
阿遥暂时顾不上这些,他最后的记忆停在捅穿自己胸口的刀上,那种痛感和死亡的经历是真实的,但现在激烈的心跳和呼吸也是真实的。
阿遥抬手,见掌心透明,身体也漂浮。
有点像离体的魂魄。
阿遥怔了一下。
所以他还是死了,变成了鬼,还没来得及找黄泉路,就被无字书吸进了上古的山海中。
这次又会看见什么?
阿遥这样想,下意识寻找长黎的身影。
上回的画面断在九幽万鬼勾结人皇伏击荒落,长黎发狂了,他要屠龙。不知后来如何,阿遥忧心忡忡。
他以飘魂的状态踏上山海的路,这段路崎岖万状,到处都是战火与骸骨,不同种族的生灵不断厮杀,弱者求生存,强者争千秋,又有恶鬼浑水摸鱼,从中作梗,也想在千秋中有一席之地。
荒落维序了万万年的平衡,在生灵欲望激增的旋涡中被彻底粉碎。
山海在巨大的时间洪流中继续往前走,不论先圣、神明、人类、精怪还是鬼,都是其中不值一提的尘埃。然尘埃也需要用秩序规训,再由秩序牵制平衡,才可继续在宇宙中安然生存。
在这之前,要先将毒瘤摘除。
阿遥在这副凄惨的画卷中走了很长一段路,始终没有找到荒落和长黎。他担心长黎可能又粉碎在那场狂怒的天雷中,或者因立场不同,与荒落分道扬镳了。
后来一想,不可能。
长黎这么喜欢荒落,他舍不得离开。
阿遥再次见到荒落,是在千里荒原崩裂的扬尘中,他站在云端高处,微敛眸,观黑色旌旗漫过地平,神色淡漠。
荒落的身边并没有长黎。
阿遥的心揪起来。
再看地脉之上烽烟四起,不见天日,有一四目六手,人身牛蹄的兵主立于战车之上,铜铸颅面寒光森森。他对面,他对面,人皇驾六兽战车而来。大战一开,双方兵士具不畏死,铜兵劈砍,戾气冲天!刹那间,狂风卷起碎石,暴雨倾盆而下。
涿鹿之战,双方战队呼神唤圣,各有神通。
尸山血海铺设出了人间的规则,荒落静默观战,并不插手。忽然他神色微微一变化,神性被肃杀之心搅起波澜。
荒落还未动,一团白雾携卷着浅淡的黑气从他心口飘出。
白雾似有神识,绕至荒落耳侧,亲昵又试探地蹭蹭耳垂,&ldo;它在那里。&rdo;
横尸遍野的荒原中,浊气腾升的黑雾无处不在,它啃噬尸骨,吞灭魂魄,一刻不停地喂养自己,直至鬼气冲天,再伺机反扑。
&ldo;嗯,看见了,&rdo;荒落有些累,神色黯淡下去,&ldo;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rdo;
&ldo;你没错。&rdo;白雾顶着污浊的鬼气,就要冲出去。
&ldo;长黎,&rdo;荒落冷声说:&ldo;回来。&rdo;
长黎悬停在荒落的身前,不动,也不回。
荒落哄他,&ldo;乖一点。&rdo;
长黎就回到荒落身边。
荒落摸摸长黎的头,凝眸看他,不言不语。
长黎以为荒落生气了,于是飘到他肩头,有些讨好似的,亲亲他的脸。
荒落笑笑,&ldo;以后别总这样冲动。&rdo;
长黎此刻没有人形,听闻此言,忽然感觉焦躁难安,却又无法探究这种焦躁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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