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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辛擦拭眼泪,“具体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我感觉雯雯初二的时候,每天都说张晴茜如何如何,她俩好像形影不离,一起跳舞,一起去演出,中午吃饭都在一起。雯雯跟我说,张晴茜家里很有钱,她应该挺羡慕张晴茜的吧。后来……我想想,应该是雯雯初三后,就不大提张晴茜了。我还问过,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她说没有,只是有点代沟。”
“代沟?”黎宝说:“初二和初三能有代沟?”
“我也是这么想,但女生之间的事,我也不好多问。上周我看雯雯很高兴,以为她又接到演出了,结果她说,张晴茜邀请她去生日party。”
雯雯在衣柜里翻找,将喜欢的裙子全都拿了出来,快活地在镜子前比划,“小辛,帮我看看,穿哪件好啊?茜茜终于又找我玩了,对了,你等下陪我去逛街,我要给茜茜选个礼物!”
雯雯那天拉着小辛从中午逛到晚上,买了一盘两百多块的眼影。小辛心里觉得太贵了,但没说出来扫兴。雯雯跟他科普,她们跳舞需要化妆的,再浓的妆,在舞台上也显得日常,她选的这盘是牌子货,茜茜收到一定会开心。
雯雯还解释,去参加生日party的都是有钱学生,太寒酸的东西她实在送不出手。
黎宝问:“这一周雯雯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小辛很肯定地说:“昨晚舅舅来给外公外婆做饭,雯雯也来了,陪着外公外婆聊了一会儿。她一直是这样,开朗,关心家人。”
三位遇难者的家属,黎宝都接触过了,张晴茜和陈晶身上的谜更多,而傅雯雯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火灾的焦点在于,谁锁上了地下室的门,谁在酒中下安眠药,别墅外的监控显示,刘美和王婶离开别墅后,只有十二个孩子在里面。这些孩子,每一个都可能锁门、下药、纵火。
可她们都是未成年。
最可能拿到备用钥匙的是张晴茜,但她死在了地下室,最后时刻她还在挣扎求生。
三名遇害者之间暂时看不出有什么顶天的矛盾,张晴茜和傅雯雯为何疏远还得继续调查。客观来讲,九位幸存者都有嫌疑,但鉴于她们的未成年身份,调查必须谨慎进行。
针对幸存者们的问询,有家长在一旁陪伴,黎宝浏览名单,这九人里有六人和张晴茜、陈晶同班,是班长何茗茗,文艺委员张晗,语文课代表袁萌,其余三人不是干部,邱冰,徐曦曦,钱秋。外班的三人是杜茹,李想,梁小野,和张晴茜的交集源于舞蹈社团。
观察她们及其家长的穿着,黎宝得出结论,她们的家庭都相对富有,至少也是中产,张晴茜和她们有共同兴趣,有话聊,消费水平也差不多。被邀请的客人里,只有陈晶和傅雯雯不是富家子,而她们都遇害了,这是巧合吗?
黎宝正思索着,张晗和梁小野突然争吵起来,互相指责对方恨张晴茜。黎宝想去听听她们的说法,技侦那边突然传来消息,找到了疑似张晴茜的私人社交账号,4月8号凌晨3点,张晴茜在小红书发布了十五张自己的照片,祝自己十五岁生日快乐。
凌晨3点?为什么是这个时间?保姆王婶说张晴茜是个很自律的孩子,作息规律,一般11点之前就睡觉了,刘美半夜加班,她还会念叨刘美。
因为天一亮就要开party了,所以激动得睡不着?还是因为别的事难以入眠?黎宝盯着照片,眉心渐渐皱起。
照片里的张晴茜穿着校服,难掩青春,每一张她都在笑,但黎宝觉得她的笑里面有种说不出的东西,没那么开怀。这种感觉在有了对比之后更加强烈——王婶手机里有去年张晴茜生日时的照片,她笑得无忧无虑。
只是长大了一岁,笑容就被阴霾笼罩了吗?
给张晴茜拍照的是谁?这个人似乎很懂得将人拍得自然漂亮,很会构景,是个专业的摄影师?
黎宝找来王婶,问看没看过张晴茜这些照片。王婶接连点头,“茜茜给我看过,她说是,是那个卖房子的中介给她拍的,没有收钱。”
烬孝(05)
秦应出现在火灾现场,并且神色古怪这件事,黎宝一开始就很在意,但当时还排查不到秦应身上去。王婶提供的线索一下子将秦应拉到了黎宝面前,调查秦应变成一件理所当然,迫在眉睫的事。
4月9号上午,家幸强松路站点的新员工们在门口喊口号,老油条们在里面,聊天的聊天,泡茶的泡茶。秦应来得比较晚,平时关系好的几个同事会围上来打招呼,今天却都小心地看着他。
东黎苑小区的案子所有人都听说了。a-21号别墅不好卖,换了几个人都没卖出去,最后落到秦应手上,秦应也是费了些劲,才给卖掉。谁想到这还不到四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肯定和秦应,和公司无关,但谁遇到这种事,心里都不会舒服,尤其他们做房地产,很讲究运势。
最终还是小王拿了瓶茉莉花茶走过去,在秦应肩膀上拍了拍,卖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嗨,秦哥,没事吧?”
秦应看上去比他轻松得多,“担心我啊?”
“你说这,哎……”小王叹气,“别想了,喝点茶。”
“谢了。”
“你手上还有东黎苑的房子没?”
“有是有。”
“今天就不跑东黎苑了吧?这样,你跟我去晴天郡,那边好几套……”
“王哥,我没事。”秦应打断小王的好意,笑了笑,“我今天哪都不去。”
“不去也行,休息休息。哎,喝茶喝茶。”小王又拍了拍秦应的肩膀,回去低声跟同事们说:“今天别让秦哥忙啊,让他缓缓。”
秦应沉默地整理桌面,坐了会儿,又去烧水泡咖啡。咖啡杯放在清理干净的桌面上,喝一口,看看时间,像是在等什么人。
黎宝开着摩托来到强松路,刚看见家幸的招牌,就因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吓一跳。中介们精神抖擞,背挺得都快往后栽倒了,又热血又滑稽。
黎宝下意识就在人群中找秦应,他有点想象不出秦应这么蠢兮兮喊口号的样子。中介们穿着西装,煞有介事,嫌热的将外套脱了,穿着洁白的衬衣,乍一看还挺唬人,仔细一瞧,大多是竹竿儿身材,碰一下都得断。
黎宝找了半天,没看见秦应的身影,心道这人难道没来?跑路了?
喊口号活动结束,中介们勾肩搭背进屋,黎宝也混在其中,正打算问问秦应在不在,抬眼一看,秦应就站在前台附近,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揣在西装裤里。
“在啊?”黎宝轻轻挑起眉,“没出去卖房?”
秦应放下杯子,目光在黎宝脸上短暂扫了扫,“等你。”
黎宝说:“等我?怎么,知道我会来?”
秦应唇角很浅地勾了下,“黎顾问一旦发现我有嫌疑,就会马不停蹄地找来。”
黎宝略微蹙眉,眼神带上几分审视。
“我说得没错吧?”秦应将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换成抱臂的姿势。
黎宝冷笑,“既然你都觉得自己有嫌疑了,那就跟我来吧。”
秦应回头跟惊讶的小王说:“我出去一会儿,没事。”
众人目送秦应跟着警察离开,面面相觑,半分钟后,小王喝道:“发什么呆,工作!”
站在摩托边,秦应挑眉看黎宝,“这是……来接我的警车?”
黎宝忙了一宿,快天亮时在沙发上眯了会儿,梦里乱七八糟,一醒就想着张晴茜那些照片,疏忽了带秦应来重案队这种事,骑摩托可能不大方便。
但来都来了,难道现在给张贸打电话,让赶紧开辆警车过来?
“介意?”黎宝偏着脸,神情带着些不耐烦。
秦应说:“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
黎宝将头盔抛了过来,秦应接住的时候,黎宝已经跨上摩托。
“你……”黎宝正要叮嘱秦应坐好,头上却一重,视野短暂被遮挡,复又清晰。秦应居然把头盔还给了他,还帮他戴好。
“你是司机,头盔还是你自己戴。”不等黎宝开口,秦应说:“下次记得给我准备一个。你这警车,坐着还挺刺激。”
黎宝:“……”
摩托发动,黎宝目视前方。这辆摩托坐两个人没问题,他也不是没有载过别人,去年队友来看他,坐在他后面大呼小叫,李江洄有次没开车,有急事,也坐过他的后座,他们有的扶着他的肩膀,有的搂着他的腰,明明都有肢体接触,却没有此时此刻的存在感。
秦应一只手撑着车尾,一只手虚扶在他侧腰。这个季节还不至于轻衣薄衫,秦应手掌的温度无法通过皮肤传达到皮肤。可他感到整个后背,整个腰际都被一种无形的重量所笼罩,像是秦应整个人压了上来。
黎宝眉心紧紧皱着,上半身的肌肉逐渐绷起,越来越紧。他始终注视前方,可道路、车流投映在他脑子里的影像正在变得模糊。
“黎顾问,你很紧张吗?”身后忽然传来始作俑者的声音,黎宝一下子回神,面前的一切重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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