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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宝的手机上播放着刘筱雯最后一场直播的后半段,刘筱雯声音沙哑,精神很差,她几次提到自己好像“中招了”(感冒)。
“对不起兄弟们,有点撑不住了。”
有网友叫她早点休息,有网友骂她装病。她撑了半个多钟头,打起精神,说先去吃点东西,说不定半夜还要继续播。
“她吃了头孢?”黎宝看着报告,上面明确提到,刘筱雯在服用这种药物后出现严重过敏,以致失去意识晕倒。
徐勘解释,刘筱雯很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对头孢过敏,她只知道自己很不舒服,需要吃药,在家中找到了头孢,服用后去洗澡,在浴室晕倒,头撞向墙壁。如果凶手不出现,她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可能会过敏性休克。
但凶手来了,割断她的动脉。她当时处在昏迷状态中,所以并未挣扎。但在失血过程中,她醒过来了,从手臂和腿部的擦伤足以判断,她是自己爬到窗边,翻下斜坡,整个过程,凶手有可能就在一旁看着。
另一方面,刘筱雯并未被侵犯。
头孢是在刘筱雯体内检验出来的,但平房里并未发现。
从刘筱雯的行为基本可以判断,她不是个会在家里放备用药物的人,那是谁将头孢拿给她?段莹最是可疑,她能够随意出入,而且作为刘筱雯的助理、伙伴,她放任何药,刘筱雯都不会奇怪。甚至在刘筱雯感到不舒服的时候,会下意识认为段莹给的药是安全的,可以服用的。
段莹身材娇小,很难控制住刘筱雯,但在刘筱雯已经昏迷的情况下,她能够割断她的动脉。
“还有个情况。”徐勘神情凝重地说:“刘筱雯各项雄性激素远大于正常水平,雌激素不足,这不是自然造成的。”
黎宝说:“她在服用药物让自己往男性方向改变?”
但平房里根本没有相关药物。
“是,也不是。”徐勘说,刘筱雯过去曾经大量使用雄激素,很可能是在生长发育的青春期,这一定程度上塑造了她现在的外形体征。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没有使用雄激素。
黎宝糊涂了,刘筱雯为什么会在青春期使用雄激素?她当时就想变成男人?可上次在派出所,刘筱雯明明说过,扮成男主播,只是因为男的更容易赚钱,而自己本来的性别、形象不方便赚钱。按照刘筱雯的说法,她应该在当下使用雄激素,而不是遥远的青春期。
“徐哥,你怎么看?”黎宝问。
徐勘思索了很久,“现在不使用雄激素,她应该已经意识到药物对自己的伤害,或者她根本不喜欢。青春期倒是做什么都有可能,她好奇,对自己有性别认知障碍,偷偷找来激素是一种可能,成年后停止使用雄激素,但身体、声音反正已经像男人了,所以干脆当男主播,也不需要继续用药。不过我听张贸说,她以前条件很差,所以激素是怎么搞来的?”
黎宝忽然说:“另一种可能是,在她青春期,有人引诱,或者迫使她使用药物。她不得不接受自己变得中性。”
徐勘心生怜悯,摇了摇头,“太可怜了。”
李训对平房里出现的足迹指纹进行比对,其中一组指纹和段莹家中的一致,是段莹留下。另有两组足迹是邻居李婆婆、周婆婆留下。
李婆婆手机开不了机,来找刘筱雯帮忙看看。周婆婆起初语焉不详,眼神躲闪,后来承认,她听儿子说这“神经病”是个网红,家里肯定有许多值钱的东西,她于是趁“神经病”不在,偷偷进去看。周婆婆惊恐地强调,自己什么都没有拿走。
剩下的可疑足迹,从鞋纹鞋码分析,两组皮鞋足迹,其身高在一米七二到一米七八,两组户外鞋足迹,其身高在一米八到一米八四。
线索逐步汇集,重案队启动对段莹的调查。而在这个时候,舂海椒可能出事的消息出现在各个平台上。
秦应也关注着这件事,自从那天看到网友剪辑的黎宝跳舞视频,他就关注了舂海椒,没事看两眼。这几天跟着客户来到柳孟县拍摄,上网的时间少了,一开手机,就刷到舂海椒可能死了。
他点开视频,正打算仔细看看是怎么回事,身后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秦小哥,看什么看得这么专注?”
惘红(05)
秦应下意识放下手机,回过头,看见一位不到三十岁,穿着粉白色运动套装,略施粉黛的女人。
“邱姐。”秦应回应道。
女人叫邱黛凝,是这次跟拍的客户,不过联系秦应并且支付酬劳的是她的继子顾宁晓。
一开始,顾宁晓只说,一家四口要去柳孟县徒步,时间在五到七天的样子,需要摄影师全程跟拍,特别提到即便是在旅馆、车上,也要拍。秦应以前也接过类似的单子,比较辛苦,当然收费也比一般拍摄高得多。
顾宁晓才上高一,秦应委婉地让他叫父母来。
“我有钱。”顾宁晓懂秦应的意思,直接给秦应转了三万。秦应不跟钱过不去,收了转账,问顾宁晓家人的情况。
顾宁晓戒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你重金聘请的跟拍,你说我问这个干什么?”秦应笑道:“不了解一下基本情况,比方说喜好、风格,我怎么交出让你满意的答卷?”
顾宁晓皱着眉想了半天,“我爸,我爸做生意,四十多岁,就那种老登,老爱附庸风雅盘他那个核桃串儿。我妹初二,文静,听话,太老实,我想她放开一点。”
秦应点点头,发现顾宁晓忽然停住了,“嗯?”
“我妈……”顾宁晓脸上露出遮掩不住的厌烦,“无所谓,你不需要知道这个,拍得不好也不怪你,总之要全程跟拍,明白吗?”
秦应当时就判断,这家人有点矛盾,尤其是顾宁晓和女主人。前天见面之后,秦应知道是为什么了。这一家四口是个重组家庭,顾宁晓和男主人顾飞虎、妹妹顾欣昧是血亲,女主人邱黛凝是后来加入的。
邱黛凝看上去比顾飞虎年轻很多,成熟貌美,穿着户外服,举手投足很有韵味,一路上对顾飞虎照顾有加,这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被她哄得跟一尊弥勒佛似的。
顾宁晓对后妈显然很有意见,邱黛凝叫他,他爱答不理,戴着耳机,装听不到,但在邱黛凝与顾飞虎、顾欣昧说话时,他又会警惕地观察她。顾欣昧和邱黛凝的关系倒是不错,聊了会儿穿衣打扮的事。
有个地方秦应比较在意,那就是顾飞虎和邱黛凝事先完全不知道顾宁晓请了跟拍,顾飞虎倒是没说什么,可能觉得有个专业的人负责拍摄,自己的负担会小很多,而邱黛凝的目光在秦应身上停留了很久,笑着打听顾宁晓花了多少钱,跟拍需要拍哪些,以前做过多少跟拍。
顾宁晓提前跟秦应叮嘱过,不要说他花了多少钱。秦应和邱黛凝随意地聊着,关键信息都抹过去了,潜意识觉得,这女人并不希望他出现,问的那些问题是想打听他跟拍的真正原因。
在这一家子的话语中,秦应得知,这次徒步是邱黛凝提出来的,顾飞虎生意很忙,好不容易有空闲,她立马张罗开,并且强烈要求带上两个孩子。
顾宁晓和顾欣昧都在威斯特国际学校上课,因为家庭活动而请假是很常见的事。顾欣昧没什么主见,顾宁晓要去,她也要去。而从顾宁晓的表现来看,他完全不期待邱黛凝组织的活动,可他不仅第一时间响应了,还拿出零花钱请跟拍。
奇怪的一家子。
柳孟县范围很大,除了县城,其他村子都隐藏在山里田间,连绵的山林少有人迹,而群山就是顾家四口徒步的目的地。前天晚上,秦应跟着他们到达县城,休整一晚,今天一早就出发了,徒步去离县城最近的甘一村。
路线是邱黛凝计划的,说是甘一村的山比较普通,先适应一下,循序渐进。秦应背着设备落在最后,邱黛凝颇有活力地给大伙打气,顾飞虎走一会儿就不行了,要休息,邱黛凝停下来陪他,顾欣昧想去远处探险,顾宁晓神情复杂。
一天下来,秦应还好,这种程度的跟拍累不着他,顾宁晓来看了看他拍的片段,秦应在一旁观察,他看的都是邱黛凝。也许没发现什么,顾宁晓不耐烦地离开。秦应刷着网上关于舂海椒的消息,邱黛凝就是这时候出现。
“今天辛苦你了。”邱黛凝在秦应肩上拍了拍,摆着女主人的姿态。
“应该的。”秦应问:“明天是什么安排?去哪个村子?”
邱黛凝叹了口气,“哎,本来想提高难度,去甘草村来着,那儿荒山野岭,路都没有,应该很有趣,但老顾体力跟不上,这会儿找了个按摩店放松呢。”
邱黛凝吐槽自家老公,遗憾地说,所以明天就在县城里休整一天吧,后天再接着徒步。
秦应无所谓,“行,那在县城的话,你和欣昧带了什么漂亮衣服都可以穿出来,我给你们拍照。”
“好啊,本来我还觉得宁晓乱花钱,一天下来,才知道摄影确实需要让专业的来。”邱黛凝眯了眯眼,一双眸子跟秋波似的,“你很敬业,我们一家的各种小细节你都没放过,这种家庭温馨时刻,过几年等孩子们长大了,离家了,再看一定很怀念,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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