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曾老板情绪高涨，“只能是这样！他们后来的行径也看得出他们恨毒了缉毒警察！但是他们没能力对缉毒警察动手，所以！他们偷走了缉毒警察的孩子！这个大儿子，就是缉毒警察的孩子！他们将恨全部发泄在他身上，极尽折磨凌辱，最后还想拉着他一起去死。太可怜了！”

    说完，曾老板走到一个代表毒贩的沙袋边，狠狠打了几拳。

    秦应喝下半杯茶水，仍感到喉咙干哑得厉害，有什么堵在那里。黎宝身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来自周非的伤痛，但吃东西很快，吃得也多，唯一不吃的是白斩鸡。因为周非差点因为鸡骨头死掉，因为周非长期吃不饱。

    那个名为周非的疼痛，还是在黎宝身上投下阴影。

    只是，几乎没有人能看到。

    别人只会说，那是戒毒所的魔鬼管教，是省厅的高岭之花，是重案队冷傲的黎顾问。

    这样的黎宝每次提到男朋友，语气都正式庄重得十分滑稽。

    曾老板打完了沙袋，回头招呼秦应，“帅哥，我看你对这周家也很有兴趣，来不来打两拳？照着毒贩脸打。”

    “好。”秦应起身朝沙袋走去。

    洛城，接到报警后，派出所民警赶去威斯特国际学校，得知学校早已放假，顾宁晓和顾欣昧更是在放假之前就没有来学校了。

    姐昧（07）

    黎宝最近一直在关注骑手这个群体。

    张和飞拍的羞辱宝妈骑手的视频虽然已经被平台下架，但转载很多，越来越火，一些人竞相模仿，张和飞本人又和混混朋友偷拍、强拍其他宝妈骑手，放在网上哗众取宠。

    另一方面，部分女外卖员奋起反击，和拍摄者发生冲突。她们暴力的一面被拍下来，人们再一次将外卖员和杀人的袁滨联系在一起。

    黎宝感受到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张和飞被下架的那条视频是在洛兴隆商场拍的，之后数条也和这个商场有关。黎宝搜了下，这个地方似乎已经成为混混们的根据地，每天有大量精神小妹、精神小伙、视觉系在这里挂壁，拍摄一些常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视频。

    洛兴隆是很老的商场了，曾经也算是长陆区的地标，一到周末就人流如织，但这些年各大商业体崛起，洛兴隆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过时了。

    去年着手改变，想模仿其他地方“二次元拯救商场”，却学了个四不像，如今只有搞明星、二次元应援活动时稍微有点人气，平时就被没有工作的混混们占据着。

    今天重案队没什么事，黎宝打算去洛兴隆看看，顺道去长陆分局问问情况。

    洛兴隆这两天正好有应援活动，黎宝停好摩托，就看见几堆人正在直播，这些人很好分辨，打扮得精致漂亮，拿着玩偶打卡的是来参加应援的粉丝，女生居多，另一边奇装异服，跟磕了药似的手舞足蹈的就是这儿的常客，混混大军，有男有女。

    黎宝经过贴着应援海报的门，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一场应援将这个随时可能倒闭关门的过气商场变成了狂欢的海洋，中庭主应援场几乎是人挤着人，四周都摆着应援人物的立牌、花墙、打卡板，上空挂着巨大的吊幅，还有三个吊幅卷起来了，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黎宝看了会儿，听见旁边的粉丝兴奋地说，等花瓣落下来时，要去下面找个好位置拍照。

    “天啊想想就好浪漫，要幸福死了！”

    原来吊幅里卷着的是花瓣。黎宝眯起眼，想象一番那画面，别说这些盛装打扮来应援的粉丝，就连他这个路人也有点期待。

    应援活动并没有占据整个商场，中庭和每一层靠近中庭的栏杆之外，洛兴隆还是那个萧条的洛兴隆。混混们在视频中看着很嚣张，但面对庞大的应援群体，他们不敢招惹，躲在角落里，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地上扭来扭去，不知在进行什么仪式。

    黎宝巡逻一圈，没发现他们和骑手产生冲突。

    洛兴隆很多店都撤走了，但餐饮店基本都还在，所以来取食物的外卖员很多，一些混混盯着他们，对女骑手指指点点，还偷拍，但到底没追上去闹事。

    黎宝没看见张和飞，心中有些奇怪。这人自称洛兴隆的山大王，每天从开门待到关门，今天却没出现。张和飞那些混混朋友倒是在，他的视频里总是出现这些人，黎宝认得出。

    他们一开始在中庭不远处，偷拍漂亮的粉丝们，被粉丝发现了，几个勇敢且踩着高跟的女生走过去，要他们删掉视频，他们结结巴巴，点头如啄米地道歉。视频删掉后，他们离开中庭，再不敢靠近。

    商场里有不少屏幕，除了今天应援活动的主角，游戏人物澜义，其他明星、二次元角色的应援视频也在屏幕上轮流播放。

    这些应援视频都做得十分喜庆欢快，但忽然，一个黑白的视频出现。

    视频的主角是个美丽的女人，黎宝不认识，字幕上写着她的名字：韩旭婕。

    黎宝觉得奇怪，连忙搜了下，发现这是个不太有名的明星，去年底去世。

    这是她的粉丝为了纪念她而投的视频，叫应援视频不合适，也许应该叫缅怀视频。

    每个视频都很短，十几秒之后，屏幕的主角已经换成了澜义。

    黎宝本打算走了，但听见一阵欢呼，不少女生从他身边跑过，好像是下花瓣雨的时间到了。

    京云广场的平安夜狂欢，会有花瓣、金粉从广场两边喷出来，洋洋洒洒，和雪一样。秋犁市几乎不会下雪，整个函省都没几个会下雪的城市，就算天气预报有雪，也只是吝啬地飘点雨夹雪，完全没有北方那种大雪纷纷的感觉。

    高二那年，他明明已经到了京云广场的边缘，却还是没有看到同学们口中的花瓣雨，也没有见到雪。

    他停下脚步，后又加快脚步，朝栏杆跑去。

    这里是二楼，吊幅挂在四楼，最佳观赏花雨的位置当然是在中庭，二楼栏杆这儿也还行。不过随着时间接近，人越来越多，黎宝识趣地给粉丝们让位置，慢慢移动到了栏杆最边上。

    主持人说着活跃气氛的话语，人群阵阵躁动，每个人都举起了手机，准备好记录花雨落下的一刻。黎宝也情不自禁拿起手机，好在他足够高，手机拿高一点，还是能排到下花雨的全貌。

    “十，九，八，七……二，一！”

    随着热烈的欢呼，三个卷起的吊幅打开，黎宝上扬的唇角却忽然僵住了。

    屏幕上，有什么东西飞快从吊幅中落下，其后才是两边的花瓣。

    “啊啊啊啊——”

    惊叫声中，黎宝挤开人群，看向下方的中庭。花瓣正在飘落，像一场隆重的大雪，遮盖住视线。人们大叫着四散而逃，花墙、立牌被撞倒，场面极度混乱。

    花瓣全部掉落，黎宝终于看清，被花瓣覆盖着的是一个人。

    花瓣是红色的，那个人就像被血淹没。

    叫声更大了，伴随着哭声，黎宝逆着人流冲向中庭，分开花瓣，才看到不止一个人。

    四名粉丝被压在下面，其中两人颈椎恐怖地拧向一边，已经没了呼吸，一人头部大量出血，一人腰部被压，正在哭着呼救。

    从吊幅里砸下来的是一具瘦弱的男性尸体。

    活动主办、商场工作人员全都吓懵了，黎宝一个人蹲在花瓣中，脑子也陷入片刻的宕机。

    现在有很多应援活动，他久闻其名，而这是他头一次身临其境观赏，甚至看到了花瓣雨，然而一具尸体从天而降，无辜的粉丝遭受无妄之灾。

    是谁把尸体藏在吊幅里？

    是谁杀了人？

    黎宝紧闭双眼，迅速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打给李江洄。这案子恶劣而诡异，重案队必然接手。

    就在徐勘、曲值等人赶到洛兴隆时，“花瓣里有尸体”、“尸体雨”已经上了同城热点。

    当时只要是看花瓣雨的人，几乎都拍下了尸体掉下的一幕，还有不少人正在直播。视频飞快传播，马赛克都没打，最让人痛心的是被砸死砸伤的人。

    四楼悬挂的三个吊幅，藏着尸体的是中间那个，正下方是花瓣雨最佳观赏位置。为了拍到这唯美的一幕，粉丝们早早站在那里，没喝水也没吃东西，他们来为喜欢的角色应援，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盛大的节日，他们从未想到，落下的会是死神的镰刀。

    这一幕在互联网上发酵，一部分人哀悼，一部分人却在冷嘲热讽。

    “要我说，这就是活该，跟邪教似的，一个虚拟人物，有啥好喜欢的？有那么多钱，还不如孝敬父母。”

    “看那些搞应援的不爽很久了，商场也是，把这些人捧着供着，早晚出事。”

    尸体掉下时，杨小谷正在四楼直播，四楼和吊幅平行，视觉不佳，没有粉丝站在这儿，几乎都是混混。

    他的直播画面非常清晰，完整拍到尸体掉落，砸死人的过程，而且他和身边的混混尖叫归尖叫，却一直没有中断拍摄，无数人涌入他的直播间，之后直播间虽然被平台关闭，他仍然赚到玩直播后最多的流量和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