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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懂,但有“好心”的骑手已经帮她抢了。她接过,不知道在想什么。周围又有人笑,“再不送肯定赔钱。”
她点点头,推门离开。
自始至终,欧维丽没有发现角落里的秦应,但秦应看到了她的全部反应。
她叫欧维丽,疑似失踪的邱黛凝的姐姐,但秦应和邱黛凝朝夕共处过,且因为顾宁晓的叮嘱,大多数时间镜头都对准邱黛凝。
敏锐的摄影师觉得,她不是欧维丽。
姐昧(15)
祥义山南边的野鸭沟,搜索正在进行。土壤分析报告足够精准,现场勘查下来,范围被进一步缩小,乱草中,一个被明显挖掘过的深坑突兀地出现。坑中提取到的血迹经比对,属于张和飞。
祥义山比较湿漉,再加上前几天洛城入夏时雨水多,足迹和车轮痕迹已经被冲刷掉了。李迅等痕检员继续留在山里搜寻。
重案队审讯室,孟怜怜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高高地耸起来,脸色惨白。黎宝将拍摄得非常详细的尸坑照片一张张点开给她看,她不住地往后缩,仿佛那是她不愿意再经历的梦魇。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黎宝问。
孟怜怜哽咽,说不出话来。
“那这个地方你一定知道。”黎宝又点开申博家的图片,并附上血迹报告,“张和飞的血为什么大量出现在这里?”
“不,不……”
“不知道?”黎宝点头,“这是申博家,不是你家,你们早就说过,只是碰巧住在同一栋楼,根本不熟。他的房子做过多次大扫除,你的头发、指纹、足迹,任何信息都没有留下。他也没有提到你。所以你说不知道,合情合理。”
孟怜怜抬起头,一双泪眼望向黎宝,那里面全是恐慌、疑惑,她不明白这个警察为什么站在自己这一边。
“但是我在申博家里找到了这个。”黎宝拿出粉色自动牙刷,轻轻往孟怜怜面前一推。
孟怜怜张开嘴,颤抖的手伸向它。
“看来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黎宝说:“你一直使用老式牙刷,申博打算送你一支电动牙刷,他跟你说过吧?正好张和飞的尸体处理好了,尸体埋得那么深,野鸭沟又基本没人会去。牙刷、水杯等崭新的生活用品,往往代表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申博想跟你好好生活。”
“啊——”审讯室响起呜咽,孟怜怜趴在桌上,哭得不能自已。黎宝短暂离开,回到审讯室时,将一包抽纸放在孟怜怜手边。
孟怜怜双眼红肿,哭过之后,情绪稍微平复,她紧紧抓着桌沿,不安地说:“是我害了小申,是我杀人,他只是,只是被我牵连进来。”
黎宝问:“你和申博的关系是?”
“我们是,是……”孟怜怜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在谈。”
孟怜怜有一段很不幸福的婚姻,但她对爱情依旧抱有向往。
楼里的住户,老年人占了大多数,为数不多的年轻人显得格外有生气,去年,孟怜怜就注意到了申博。在她眼里,那是个身材很好,又很斯文的男人,听母亲说,申博还是研究生,说不定今后真能人如其名,考上博士。
孟怜怜不喜欢住在二楼群租房里的人,他们虽然没有主动骚扰过她,但她一看到他们,就会想起自己的前夫,没本事,油腔滑调,他们到了三十多岁,一定和前夫一个样。
住在他们楼下的申博,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有知识,有素质,前途无量。
孟怜怜没有想到,这样优秀的年轻男人,会主动找自己聊天。
今年春节前,不少外卖员回家了,孟怜怜一下子变得非常忙,赚得也特别多。她很有干劲,每天都凌晨4点才回家。有一天,她忽然意识到申博家的灯开着,一回想,好像这段时间每次回来,都能看到申博家照出来的灯光。
陈篮街路灯没几盏,坏了没人修,楼里更是黑黢黢的,申博家的灯让她感到放松,看到那灯光,就有种回家的感觉。
她不禁想,申博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学习吗?研究生真是辛苦啊。
大年初一,孟怜怜没有亲戚可走,白天陪了会儿女儿,下午又送外卖去了,洛城这样的大城市,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也不缺点外卖的人。这天,孟怜怜回来得更晚了些,接近5点才到家。
天格外黑,她不由得想到了黎明前的黑暗。
申博家依旧开着灯,她放慢脚步,竟是升起一丝心痛,申博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呢?不过年也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吧,怎么还在学习。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她吓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申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赶紧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没有,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申博走过来,“新年快乐。”
她愣了下,“新年快乐。”
申博笑起来,有点腼腆,“今天很忙吗,这个时间才回来。”
她讶然,“你怎么……”
“这里冷,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里坐坐,我做了些菜,一个人吃着没气氛。”申博说:“我还学网上的菜谱,煮了新年酒。”
孟怜怜心头一热,申博是第一个跟她说新年快乐的人。
申博家里很干净,小太阳将客厅的一方角落烘得温暖明亮。桌上摆着没有动过的年夜饭,算不上丰盛,一个海鲜干锅,一个糖醋排骨,一条泡椒鱼,一大盘荤素卤菜。
孟怜怜好奇地打量四周,申博端来温热的新年酒,解释这些菜都是过了0点才开始做,都还挺新鲜的。
孟怜怜喝了酒,里面有很香的水果味,酒精几乎都挥发掉了,并不醉人,但她眼眶热起来,忙了一天,新年已经过了,居然在申博这儿吃到年夜饭。
“你为什么……”
“其实我是在等你。”
两人异口同声。
孟怜怜惊讶地睁大眼睛,“等我?”
那个黎明前的时刻,至今孟怜怜想起来仍旧面带笑容。申博说,很早就注意到她,一开始是觉得她很辛苦,忍不住关注她,后来越是了解就越是被她打动,想要照顾她。最近她回来得很晚,他便开着灯等她,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想请她来家里吃顿饭,结果她回来得更晚了,他很担心,这才在外面张望。
孟怜怜被生活磋磨了许久的心忽然被浇上一束阳光,她放任自己爱上了申博,几乎每次回家,她都会来到申博家里,待一阵子再上楼,深夜的陈篮街,无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保密是孟怜怜的意思,女儿还小,性格内向,很敏感,她试探过女儿,对妈妈可能会交男朋友这件事,女儿很抵触。孟怜怜一切以女儿为中心,于是想瞒一段时间,等女儿大一些再说。
申博同意,他也有家庭方面的考虑,他不是洛城本地人,父母古板,断然不会接受他找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家里气氛压抑,他才连春节都不愿意回去。
两人维持着地下情,但孟怜怜觉得,母亲可能知道了,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就在孟怜怜觉得日子有了指望的时候,发生了精神小伙围堵欺辱她的事,她身心受到重创,夜里在申博家中哭泣。申博安慰她,和她一起设想将来。
他说自己毕业后就去赚大钱,买房子,带着她从陈篮街搬走,请个保姆照顾孩子,她不用再送外卖,想工作就找个轻松的,不想工作就待在家里。
她又哭又笑,说哪有那么好的事,这辈子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连牙刷都没有用过电动的。
“我给你买!”申博说,“我们买情侣自动牙刷!”
孟怜怜破涕为笑。
网上针对宝妈骑手的骂声越来越高,孟怜怜打起退堂鼓,母亲也很担心她,她下决心辞掉外卖员的工作,去便利店兼职。
然而,张和飞没有放过她,张和飞又来了。
孟怜怜在漆黑的巷子里奔跑,后面张和飞紧追不舍。陈篮街,申博在楼下等待。
出事后,申博担心孟怜怜,她上夜班,他本想去接,但孟怜怜觉得自己刚被拍,可能有好事者盯着自己,申博一旦被拍到接她下班,事情一闹大,女儿也会知道。申博只好在陈篮街等着。
孟怜怜惊慌万状地跑来,申博一看后面的张和飞,顿时失控。张和飞并不认识他,只以为是住在附近的人。申博朝孟怜怜递眼色,孟怜怜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照做,继续朝楼里跑,张和飞跟进去,一楼没灯,他什么都看不见,申博来到他身后,一脚将他踹进家中,反锁上门。
当孟怜怜胆战心惊地倒回来时,看见满地鲜血,张和飞躺在地上不动了。
孟怜怜几乎吓晕,申博捂住她的嘴,“别害怕,听我说,我们现在到你家去,你装作被追赶,过几分钟没动静了,你再下来找我。”
说起这一段,孟怜怜抖得厉害,申博搞出的动静消失后,她本来想开门下去,但听见有人上楼,甚至在门口停留了会儿。她只得继续等着,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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