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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妆在国外定居,继续做音乐,看上去居向涛是她的伤疤。重案队尝试联系她,没联系上。但她竟然突然回国,在案情扑朔迷离的关头,摘下鸭舌帽和墨镜。
黎宝看见她红肿的双眼。
贾妆有种摇滚乐手独有的沧桑和淡然,她说,因为时差,她是在一天之后才得知居向涛遇害了,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她就上了回国的飞机,云端上,她祈祷这不是真的,直到双脚切实踩在这片土地上,她才明白,居向涛是真的没了。
“我能先看看他吗?”贾妆望着黎宝。
黎宝带着贾妆前往法医鉴定中心,冰柜打开,居向涛被推了出来,他的身体只剩下半截,早已不是贾妆记忆中的样子。
贾妆蹲在地上,无声地落泪。
黎宝看着这个和他想象中不一致的女人,知道她一定不止为了见居向涛最后一面而回国,她手上掌握着重要的线索。
贾妆擦掉眼泪,情绪稳定下来,“网上被嘲讽辱骂的那个居向涛,不是真正的居向涛。”
黎宝点头,在排查中,居向涛的形象已经被多次重塑。
贾妆至今没有再婚,心里始终有个念头,等居向涛解决了那件事,他们说不定能够再在一起。但现在居向涛死了,一切希望都破碎了。
黎宝问:“到底是什么事?你们是因为这件事离婚?”
贾妆深呼吸,含泪的眼望着天花板,“我不知道,他怎么都不肯说。”
网友热衷于嘲讽居向涛过去的一切都是靠前妻,没了前妻,他就什么都不是。但前妻本人却很欣赏居向涛在音乐上的才华。
他们因为音乐而相识,居向涛一开始并没有进入娱乐圈的想法,贾妆却非常想成为音乐人。她有许多作品,可她无法自己去演绎这些作品,年轻英俊的居向涛和她的作品完美适配,成了她的“模特”。可以说,居向涛是因为她的梦想而踏入娱乐圈。
他们幸福地打拼了数年,贾妆父母都在国外,她与他们关系并不亲密,反而她对居向涛和家人的关系很好奇,居向涛和父母之间似乎有矛盾,他们的婚礼只请了玩音乐的好友,双方父母都没有到场。
居向涛不像有童年创伤的人,贾妆问过居向涛,和家里人到底怎么了,居向涛不肯说,后来贾妆生气了,居向涛才倒出一点,他不太赞同父母以前在电机厂做的事。
贾妆追问是哪些事,居向涛说,父亲贪污,那年头工人很不容易,父亲却为了自己的前途,剥夺他们的生路,母亲倒是不像父亲这么无情,但夫妻在同一条船上,很多时候母亲不得不为父亲做的事善后。
贾妆说了句很刺痛居向涛的话,“可你也在花他们贪污来的钱。”
居向涛沉默了很久,苦笑道:“我总觉得有一天,他们做的事,会由我来偿还。”
婚姻生活有各种小小的磕碰,但在音乐上,两人依旧合拍。贾妆的音乐相对前卫,受众有限,居向涛坚持她的理念,一直以来没有大火过。后来居向涛的母亲朱晓兰来看望过他们,居向涛对朱晓兰十分客气。
变化出现在婚后的第七年,那年居向涛三十三岁,许多工作推掉了,对音乐也不再积极,贾妆找他排练,他时常心不在焉。
七年之痒到了吗?贾妆想。可她了解居向涛,居向涛并没有出轨。
在一次因为居向涛解释不了自己去干了什么而发生的争吵后,居向涛发着抖说,他正在查一件事,这件事和他们的感情完全没有关系,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他不能说。
两人之间有了裂痕,贾妆是个很独立的女人,她不允许自己因为感情神伤,说服自己,居向涛也是个独立的人,只要他没有背叛自己,他可以有秘密。
居向涛失踪了一周,再次出现时满脸胡茬子,眼神却很亮。居向涛说,他这段时间在g国,还回了一趟洛城,困扰他的事有了眉目。但不久,居向涛出了车祸,全身多出骨折,差点没醒来。
贾妆非常担心,逼问他到底在干什么,他似乎受到沉痛打击,整个人失去了生机。
出院后,居向涛变得疑神疑鬼,时常在莫名其妙的时间给她打电话,焦急地问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安不安全。她都快被居向涛搞得神经衰弱了。
两人坐下来长叹,贾妆说:“你真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你就报警,让警察来帮你解决,你到底要一个人瞒到什么时候?”
居向涛却提出一个让她惊讶不已的建议,“老婆,我们离婚吧。”
贾妆打了居向涛一巴掌,居向涛抱着她哭,说自己没本事,保护不了她,但那件事他放不下,不想害她和自己一样。
直到领取离婚证,居向涛都没有说明那件事是什么。那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居向涛像是放下了重担,要她去国外,她的音乐更适合国外的文化环境。
离开时,贾妆带着气,但这些年过去,气早就消了,她时常关注居向涛的动向,看见别人骂居向涛,总是想解释两句,可这就与居向涛的希望南辕北辙了。
“我想说,居向涛他不是一个坏人。”贾妆哽咽道:“夫妻应该什么时候都站在一起,是我抛弃了他。他的死,一定和那件事有关,和当年的车祸有关。”
刹馆(13)
居向涛的车祸发生在五年前,据贾妆说,车祸发生的地点在海于市所辖的琼甫镇。
大约因为厂矿出身,居向涛对工厂很有感情。贾妆很小就随着父母出国了,对厂矿没有概念,居向涛喜欢给她讲厂矿的生活,贾妆还根据居向涛的回忆,写过一首关于工厂子弟的歌。
琼甫镇是个工厂镇,厂子都是从大城市搬迁去的,居向涛说想去体验体验,贾妆提出和他一起去,他却拒绝了。当时居向涛从g国回来不久,藏着事,夫妻俩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贾妆没有坚持,事后后悔不已。
居向涛在去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中型货车撞了,货车司机龚发肇事后逃逸,撞护栏侧翻,当场死亡,尸检确认他是毒驾,出事时已经不清醒。
这不像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但当地警方调查龚发的背景,没有发现疑点。此人因为吸毒,被抓进戒毒所两次,最后一次放出来后,他做点小买卖,表现良好。货车是他兄弟的,跑运输很辛苦,兄弟就叫他来帮忙,轮流开。调查中,兄弟坚持称不知道龚发复吸了。
黎宝向海于市警方核实情况,对方调出来的记录和贾妆讲述的一致。
“居向涛一定不是去琼甫镇怀念工厂生活。”黎宝玩着李江洄的茶具,红茶在茶碗间倒来倒去,“搬迁到乡镇的工厂和大城市里的工厂不一样,就只是一座厂而已,没有他怀念的那些附属设施,而且他回过洛城,要怀念也该怀念够了,真怀念的话,他不可能拒绝贾妆,这是他们修复关系的机会。”
黎宝放下茶碗,“他要去琼甫镇查一件事,这应该是他在g国或者洛城得到的线索,琼甫镇有某个人,或者某个关键的东西。李队。”
李江洄知道他想说什么,摇头,“我先和海于市沟通,你别急着往外跑。”
黎宝嗯了声,又开始玩茶具,“贾妆说居向涛和父母关系一般,车祸是在他回洛城之后发生。那他查的事应该和娱乐圈没什么关系,我想来想去,和居进鹏可能有很大的关系。”
说着,黎宝竖起指头,“肖自聪自杀,有人说是居向涛侵犯了她,有人说是居进鹏。还有当年的拆迁烂账,肖家三口死在江中。居进鹏作为推动卖地的人,他可能也是隐藏的加害者,居向涛查的就是这件事。”
李江洄严肃道:“当时居进鹏已经患病,身体大不如前,居向涛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算居向涛在寻求真相,他也不至于,没能力对居向涛动手。”
“不是他。”黎宝将茶碗放得铿的一声,“是晴水庭的开发商凌群地产,现在的凌群集团。”
李江洄沉默片刻,招手让黎宝来看显示屏。
上次他让黎宝暂时别碰凌群集团,目前已经查到点东西。黎宝认真地看着,略过秦应跟他说的部分。
三十年前,凌群地产起家,凌李群以前做酒水生意,在道上行走,积累了许多黑的白的资源,低价拿地修房,到房地产大热时,他已经完成了洗白。
洛城曾经是凌群地产重点攻略的城市,不过随着凌李群退位,凌群地产的中心转移到海于市,现在凌群集团的总部也在海于市。娱乐圈大多数公司、明星都在海于市发展,居向涛这么多年,也是在海于市打拼。
凌群集团的主要业务在影视传媒,在娱乐圈中影响很大,凌群和现老板凌李伟的名字经常和霸权一同出现,粉丝骂他们压榨明星,毫无人性,也有流量明星和他们打官司,闹解约,其高层涉嫌经济犯罪,但这都是娱乐圈范围内的纠纷。
“居向涛想把当年的事翻出来,如果真让他找到证据,凌群集团会很麻烦。”黎宝说:“凌群集团的前身就是凌群地产,再怎么切割,这也是事实。居向涛又是娱乐圈的人,手上未必没有凌群集团的其他把柄。他去琼甫镇,就是要得到一个关键证据,所以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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