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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后一种?”曲值说:“嫌疑人在作案时其实并不知道阴迅患有艾滋病。”
大家小声讨论了一会儿,黎宝提出:“嫌疑人抛尸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泄愤、制造混乱,还是企图传播艾滋病?”
曲值说:“企图传播艾滋病的话,就等于嫌疑人知道阴迅患有艾滋病,和我们上面的分析有矛盾了。”
“是。”黎宝说:“我刚才又想到一种可能,嫌疑人也是艾滋病患者,他不惧怕被传染。”
李江洄问:“那他的动机是?”
黎宝摇头,“私人恩怨?借由阴迅来报复社会?”
由于调查刚开始,嫌疑人的动机尚无法确认,黎宝提出关注从昨天到今天去疾控中心、各个检测艾滋病的机构做检测、取阻断药的人。假如嫌疑人是因为不愿意艾滋病孩子进驻商务大学而杀掉阴迅,且他事先并不知道阴迅已经患上艾滋病,那么当昨天得知阴迅是艾滋病患者后,他必然非常恐慌,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是否被传染。
会后,黎宝去洗了个澡,换衣服时才发现,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衣服。秦应居然把他的衣服拿来了!
秦应是个双开门,黎宝肌肉不一定比秦应少,但身板是要小一点的,秦应的衣服穿在身上,稍微有点松,好在面料很好,服帖,还算舒服。
黎宝想发消息去骂一骂秦应,但躺下还没架起骂人的势,就睡着了。
深度睡眠,但还记得秦应乱送衣服的事,黎宝怀疑这衣服上有点什么,不然自己怎么睡得这样快?梦里秦应也在,黎宝冲上去指责他,他却满脸无辜,仿佛根本听不懂。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秦应。”长着秦应脸的双开门厚颜无耻地说。
“我是原厦呀,你的男朋友。”
黎宝醒来已经天亮了,心道这人真是狡猾,不承认干坏事就说自己是原厦。
重案队兵分多路,黎宝的主要任务是摸清阴迅的人际网络。
阴迅的父亲从秋犁市赶来,他头发花白,穿着素色的polo杉和西裤,眼睛红肿得厉害,如果不是浑身笼罩着的丧子悲痛,他是个看上去很有风度的老年人。
阴父哽咽着说,妻子承受不住打击,晕倒了,夜里被送到医院,自己硬扛着赶来,想见见孩子最后一面。
然而阴迅是一堆不完整的尸块,不便让阴父看到。
阴父极力克制着悲伤,看得出他是个很讲理的人,他声音颤抖,“我能做什么?阴迅的事,麻烦你们了,请你们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待他休息片刻,黎宝问:“你知不知道阴迅长期帮助艾滋病孩子?”
阴父张了张嘴,叹着气点头,“我和他妈妈其实不太赞同他这么做,他很善良,我们不如他,这件事我们一直都很担心,就怕他出事。”
黎宝说:“出事是指他被传染,还是他被盯上?”
阴父说:“都有,都有,这个病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就算我和她妈妈知道艾滋病是怎么传播的,我们还是不放心他和那些孩子接触,万一呢?而且社会上仇视艾滋病的人很多,我们担心他被排挤,被伤害。”
说到这里,阴父明白了过来,“是不是仇视艾滋病的人害了他?”
黎宝没有回答,“阴迅做艾滋病公益的契机是什么?你们家,或者他的朋友里有艾滋病患者?”
阴父摆手,“没有,都没有,他就是太善良,亲眼见过艾滋病村的惨状,就一直记着,想救那些孩子。”
黎宝问:“亲眼见过?什么时候?”
阴父回忆,那是阴迅念初中时的事了。阴父和阴母一个在政府机构工作,一个在电力集团工作,年轻时特别忙,生下阴迅时,阴母已经三十八岁了,是高龄产妇,阴父当时也已四十岁。两人对阴迅这个独生子格外疼爱,几乎每个假期都会抽空带他出去旅游。
上了初中的阴迅渐渐对名胜古迹失去兴趣,想去偏远的,比较原始落后的地方“探险”。阴父阴母带他去西部高原的梅连镇,那里自然风光特别好,旅游业不成气候,所以保持着阴迅感兴趣的原始风貌。
然而阴父阴母忽略了一点,梅连镇下面有个村子是艾滋病村,那里的人因为吸毒、性而大量染上艾滋病,成年人没有一个无辜,但是母婴传播的孩子是完全无辜的。
梅连镇上,艾滋病人并不少见,阴迅就是在镇里遇到了几个艾滋病小孩。一开始阴迅并不知道他们患有艾滋病,很痛快地跟着他们玩耍,还分享了食物。
阴母得知阴迅和艾滋病小孩接触过,非常慌张,倒是阴迅很镇定,找来科普给阴母看,表示他们都是很好的伙伴,一般接触根本不会传染。
阴迅从小就是个同情弱势群体的人,帮助过被欺负的女孩,保护过被高年级要钱的男孩,在他眼中,出生就是艾滋病患者的同龄人非常可怜,不是他们的错,而自己作为一个健康的人,更应该给与他们关心。他主动去找他们,和他们拥抱,传达自己的善意,阴母想阻止,阴父却拦住她。
离开梅连镇时,阴迅和好几个孩子交换了联系方式。那之后,阴迅关注一切和艾滋病有关的新闻,得知还有很多个艾滋病村,也有不少机构对母婴传播的艾滋病孩子提供帮助,其中就包括专门接纳他们的福利学校。
阴母始终忧心忡忡,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那么善良。
一年后的假期,阴迅又想去梅连镇,阴母说什么都不肯,母子吵了一架,后来阴迅主动道歉。也是在那一年,阴迅交的两个朋友去世了。
据阴父所知,这些年下来,当年和阴迅一起玩的孩子都去世了,这个病很残忍,再怎么控制,都有发病的一天。
阴迅上大学之后,逐步参与艾滋病公益,去过一些艾滋病村,和溪流福利学校达成长期合作的关系。他已经长大了,阴父阴母不能强行改变他,阴家的教育向来开明,阴迅也是因为在这样宽松的环境中长大,才养成了善良、乐于给与的性格。
阴父阴母老了,操心也只能忍着,两年前阴迅换工作,来到洛城商务学院,老两口本来以为大学工作比外面的机构忙,阴迅没那么多空余时间做公益了,没想到他还想推动溪流福利学校和商务学院合作。
阴父直摇头,说阴迅天真,商务学院绝对不会同意。
“我和他妈妈都不盼着他赚多少钱,只盼着他平安。”阴父老泪纵横,“即便他不工作,在家里啃老,我们也能供他啊!”
阴父阴母都已经退休了,退休金非常丰厚,加起来有接近四万,而阴母很有投资意识,在阴迅十来岁时,就给他交了多份保险,老两口只要还在,养老金足够阴迅过不错的生活,将来老两口不在了,保险里的钱出来,一个月阴迅能拿两万五,再加上遗产,阴迅在哪里都能过得富足了。
他们极其疼爱这唯一的孩子,为他计划到了老后的生活。
但现在,这些钱都到不了阴迅手里了。
黎宝在阴父提到高额退休金时停下来思索了会儿,这金额他也有些惊讶。
黎宝很快将思路调整回案子上,“阴迅染上了艾滋病,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阴父呆如木鸡,仿佛根本没听懂,过了半分钟才开口,“你,你说什么?”
阴父不知道,他连眼珠都在颤动,“阴迅被传染上了?他没有告诉我们!是什么时候的事?过年时明明还好好的啊!”
阴父最后一次和阴迅见面,是今年春节,阴迅在腊月二十九下午回到家,过了个和往常无异的年,除夕那天一起做年夜饭,初三还走了亲戚。阴家和阴母娘家都有一帮子亲戚,过年很热闹。没人提到艾滋病,不想这么喜庆的日子蒙上阴影。
阴父了解儿子,阴迅回家的状态很放松,绝不是隐瞒生病的样子。
“那后来呢?”黎宝又问:“你们平时打电话发消息,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阴父忽然想起5月底,妻子说阴迅打电话回来哭,没说什么原因,妻子猜测是大学压力太大了。
寒假之后,阴迅被停了两个月课,5月已经恢复,他有可能的确感到了工作的压力,但也可能,他发现自己成了艾滋病患者。
这之前,阴迅身上发生了什么?
阴迅被富二代符满追求,他患病会不会和符满有关?阴迅参与艾滋病公益已有多年,他很了解艾滋病,也很清楚应该如何和患者相处,按理说,他不大可能在做公益时被传染。那问题就出现在其他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身上。
随着校园排查的进行,符满这个名字被越来越多提到,他并不住在宿舍,大一就买了明洛区的高档楼盘,君霞湾小区。但他不在家里,也不在学校,重案队暂时没找着人。
爱子(08)
通过联系符满的同学、朋友,查通讯,重案队最终在一栋名叫海佳大厦的商住楼里找到了符满。
这栋楼在洛城的年轻人中十分有名,坐落在富康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楼里全是棋牌室、情趣酒店、私房菜馆、二手服饰店,还有各种想得到想不到的小店,俨然一座管理混乱的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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