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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家,心情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他看着网上的恐慌情绪,一开始觉得畅快,后来越来越不安。万一,万一警察发现是他了怎么办?
他想要逃走,可是钱已经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他不可能回老家,去别的地方的话,就需要足够多的钱。他找符满要钱,还偷走了符满值钱的东西,卖掉它们换钱时,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极点,这才去金色潮汐放松。
“我不该去那里,我应该拿到钱就走!”杨凡帅又哭了起来。
等他平静下来,黎宝问:“你拍到那个杀死阴迅的人了?”
杨凡帅点点头。他不敢开闪光灯,周围很暗,但陌生男人的侧脸经过技术处理,能够看出正是广良男。
重案队和水上派出所合作,正在对江水进行测污,蛙人入水打捞杨凡帅所说的锯子。而广良男面对物证,许久,摇着头发出一声苦笑。
同样在苦笑的,还有黎宝当年的室友大滨,他同时也是邹宴的室友。
大滨成绩在班上不算出众,但好歹是实验二中的学生,考了个在函省还算不错的大学,毕业回到秋犁市,没能靠进实验二中,在十中实习了半年,深感这年头在学校当老师,不如出来搞机构。
拉上几个朋友,大滨开了个辅导班,自己当老板,钱吧,也是赚到了,但特别辛苦,客户有任何问题,大滨都得亲自过问。
秦应装作家长,来咨询初中孩子学习跟不上的问题,跟大滨聊了会儿,话题转移到大滨自己的学习经历上。
“我初高中都在实验二中念的,你孩子如果能冲实验二中,我建议冲一把,毕竟师资力量摆在那里,周围的同学能力也强,整体氛围很重要。”大滨说:“不过还是得做好思想准备,实验二中是真的严,心态不好的就要出事。”
秦应说:“我也是担心这个,听说十来年前,有个学生高考压力太大,高三下学期课都没来上,后来说是被烧死了,还有个尖子,考上状元,但从来不回来看老师。”
大滨睁大双眼,“哟,说到这事,那我得解释下了,外面传的不准确。”
秦应立马问:“嗯?你跟他们一届?”
“何止一届,我跟他们还住一屋呢!”大滨滔滔不绝,先说那个被传烧死的叫周非,不是因为压力大才不来上课,是因为家里有人犯罪,周非也是受害者,过去多少年了,聚会时还有人为周非惋惜,有个女生就特别自责,她当时嫌弃周非的同学录不是活页,没有给周非写。
之后大滨又说起邹宴,这是个学霸,家里有钱,虽然不是年纪里最有钱的,但至少比同寝的几个兄弟有钱。
秦应说:“跟学霸一个寝室,大滨老师肯定也是学霸,孩子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大滨谦虚一番,说自己没那么厉害,但正是因为比较普通,才更适合出来做老师,解决大部分学生的问题。
秦应点点头,流露出对学霸很有兴趣的意思,“我都没见过学霸,你们那个学霸平时是什么样的?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大滨很愿意和家长们聊天,他的工作就是聊天,能忽悠一个算一个。秦应既然问了,他就肯定要回答。
“哎,我和他也很多年没联系了,学霸脑回路和咱们不同,他考上名牌大学,但后来没读了,我只能说他高中时的事哈。”
作为邹宴的室友,大滨说邹宴平时看不出是学霸,哪里好玩,哪里有好吃的,邹宴就爱带头带着他们去,而周非家里太困难了,要去打工,剩下的时间拼命学习,所以很少和他们一起去玩。但邹宴总是给周非带吃的,有机会就投喂周非。他们几个背地里说,“宴哥,你是不是喜欢周非啊?”
听到这里,秦应很不明显地皱了皱眉。
大滨接着说,邹宴居然没有否认,还说什么周非那么好那么乖,喜欢周非不是人之常情吗?大家嬉皮笑脸地起哄。
当年说是那么说,但大滨还有其他人主要还是在开玩笑,高中男生经常开这种玩笑,心底里倒是没觉得邹宴和周非是那种关系。只是现在倒回去看,大滨觉得邹宴可能真对周非有不一样的心思,不过周非应该感觉不到。邹宴还想单独带周非去玩,周非也没去,因为家里总是在喊他做这样那样的事。
“可能学霸的取向也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理解的吧。”大滨说,“要不要了解下我们针对不同学生制定的项目?”
秦应笑着说:“啊,好,麻烦你了。”
黎宝将证据一项一项摆在广良男面前,“你最晚从今年5月,就开始关注周国群,周国群离开长期居住的地方,7月27号,阴迅给你打电话,随后校医院监控被关,你8月1号来到洛城,8月11号又和阴迅通过话,你们都出现在公园附近,阴迅到荷花池里查看过周国群的尸体。14号,你在河滩杀死阴迅,目击者拍到了作案现场。”
广良男肩膀沉下来,声音沙哑,“熊依山死后,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做好人,是做好人把我推到如今这一步。”
黎宝问:“当年是你杀死熊依山?”
广良男垂着眼,“是。”
“那曹珍和广齐呢?”黎宝说:“你和周国群达成默契,他们是你和周国群一起杀死?”
广良男无力地摇头,“我恨他们,有人能杀掉他们,是他们罪有应得,但人不是我杀的。”
黎宝问:“你为什么恨他们?他们是将你养育大,并且支持你发展自己事业的父母。”
广良男笑起来,“那是他们很会骗,他们根本不是我父母,当年如果有dna技术,一查就知道。”
黎宝怀疑过这一点,曹珍和广齐四十多岁才有了广良男,而他们的风评不是很好,但尸体早已火化,且曹珍和广齐都没有其他亲人,现在无法从dna上证明广良男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是他们偷来的,记事之后我就知道了。”
广良男看向摄像机,讲起一场酝酿于小镇的悲剧。
曹珍和广齐长年和尸体打交道,算命的说他们是阴命,不可能有孩子,但两人需要一个孩子来接手殡葬生意,更重要的是,等他们老了,干不动了,得有个孩子来给他们养老。所以广齐在一次去外地干活时,偷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回来,取名广良男。
广良男在纸扎、尸体中长大,曹珍和广齐想培养他对死人的亲近,他却感到无比恶心,他发誓,将来一定不会待在永锦镇。
发现他的抵触,夫妇俩不留情面地体罚他,打得他浑身是伤,小学时,他跟老师说,老师却因为他家里做死人生意,晦气,而不敢过问。他夜里睡不着,听见父母说要不要再去偷一个,这个读书还行,今后说不定能找个好工作,能给养老钱就行。
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正是因为知道了,他才变得听话乖巧,一方面哄着曹珍和广齐,一方面发奋读书,只有考出去了,人生才能回到他自己手上。
后来广齐并没有再去偷孩子,他们的年纪很大了,再偷孩子很容易招人闲话。
广良男初中就到市里读书,非必要不回家。随着年龄增加,在为数不多的回家时间中,他发现曹珍和广齐做的不止殡葬生意,他们似乎在和一些人合作,从事某种犯罪。
谜底直到他考上大学那一年夏天才揭开。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喜好,有的人的喜好竟然是新死的残缺的肢体,曹珍和广齐利用工作便利,偷走部分肢体,卖给来收购的人,这件事他们已经做了十几年了。
广良男感到无比荒谬恐怖,假期还未结束,就仓皇逃离。
小时候,他以为考上大学,离开永锦镇,就解脱了,但长大了,他发现他其实无法真正摆脱那对夫妇,不止是现实中,还有精神上的影响。
他总是忍不住用恶意去揣测别人,疑神疑鬼,大学组织爱心活动,他不去参加,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帮助别人。而曹珍经常打电话来,提醒他不要忘记给他们养老。他说出“你们根本不是我的父母”,曹珍冷笑:“你是我们养大的,我们就是你的父母。”
进入和泰制药是他的梦想,一同加入研发线的都是和他一样的优秀学生。可他们又和他不一样,他们有幸福的家庭,开明善良的父母,他们赚到的钱不用寄给父母,因为父母有工作,将来有养老金。
而他拿到的第一笔工资,就被曹珍和广齐要去一半。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很不公平的,有人生下来被父母爱,有人注定被猪狗父母榨干。
他的心理出现很大的问题,逐渐无法再好好工作。上级批评他没有同理心,没有责任感,他痛苦地想,如果我从小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长大,你说的这些我也会有。
我没有得到过,我怎么能有?
曹珍和广齐在无休止地要钱,广良男想杀死他们,却不知道如何动手,接着,他被调离研发线,人生彻底跌入迷茫。
熊依山就是这个时候出现,成为他杀死的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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